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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0 章 援军至 ...

  •   三支羽箭几乎同时射向那三位敌军的统领,一人堪堪避过,一人手腕中箭武器脱落,而与上官希洛对峙之人的喉咙被刺穿,即刻毙命。
      战场侧边同时涌现出一大批黑甲骑兵,宋扉策马飞奔,将军队甩出很远,径直往上官希洛所在的位置去。
      “援军到了!兄弟们随我冲阵!杀!”夏勖见援军到来,长刀直指敌军中心,守城军气势立刻又上拔了一个档次。
      霜降得了空,立刻驱马护在了上官希洛身前,宋扉到他们身边时,一路杀敌导致身上溅上的血迹都还未来得及被雨水冲刷下去。士兵立刻将他们围了起来,将敌军士兵全部阻挡在外。
      上官希洛刚刚被霜降扶起,宋扉便向他伸出手:“上来,先带你回去。”
      上官希洛握住宋扉的手,让他拉上了马。宋扉看到了他胸口的伤,特意离了些距离,驱马向城门去。
      离开前,宋扉淡淡看了霜降一眼:“把尚统领也送回去就医。”
      宋扉在城门处勒马,上官希洛翻身下马,陈晓惠就站在附近,见他身形不稳,上前扶了一把。
      宋扉戴着护手甲,怕刮疼他的脸,便只揉了把他的发顶:“辛苦了。去找军医看伤,我马上回来。”
      见上官希洛点了点头,宋扉便驱马再次进入战场。霜降也带着尚诚焕回来,见宋扉离开,放下尚诚焕便也赶了回去。
      尚诚焕的腿也已经到极限了,由两名县衙役架着离开。陈晓惠本要扶着上官希洛去找军医,可上官希洛却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
      “将军?”
      “我在这等他…”
      陈晓惠刚刚扶了上官希洛一下,就被宋扉冷冷瞪了一眼,这要是再强行拉着他找军医,估计能让宋扉卸成八块。
      “过来。”陈晓惠冲手下招招手,“去看看还有没有空闲的军医,叫过来。将军伤的很重。”
      手下面上却犯了难:“大人,伤员很多,军医现在都抽不开身。而且这里也不是疗伤的地方,虽然淋不到雨,但沙土一点不少,会感染的。”
      “这…将军,还是随下官去营帐找军医看伤吧,身体要紧。”
      上官希洛费力地摇摇头:“我说了,我在这儿等。你们…咳咳咳…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药效已经到极限了,痛感和脱力感一齐上涌,再加上在雨中作战加重了先前风寒的症状,上官希洛的身体现在已经开始发热,脑袋晕乎乎的,完全是靠意志力在强撑着。
      敌军见援军已至,并未死磕,一刻有余,宋扉便领兵回到了城门口。见上官希洛还站在那里,立刻丢枪下马,可还未走两步,上官希洛就失去意识向后仰倒,被陈晓惠及时扶住。
      “将军!将军!”
      “洛洛!”
      宋扉快步赶到把上官希洛抱起,回头看向还懵着的谷雨:“叫白亦雪!快!”
      “大帅,将军他不愿…”陈晓惠本想解释,可宋扉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刚开口,宋扉就抱着上官希洛头也不回地向营帐的方向跑去。
      上官希洛后背的箭身并未完全没入躯体,宋扉不敢平放,只得让他靠着自己,在白亦雪到之前把他的铠甲全部解下,尽量缩短诊疗时间。可刚把他放好,宋扉的目光就扫到了从营帐口一路蔓延到床边的血迹。
      只是胸口中箭的话怎么会出这么多血?
      宋扉不知道他哪里还有伤,只能尽可能小心地帮他脱甲,将右手的护手甲脱下时,宋扉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都停滞了,耳边嗡鸣一片。
      他的右手从指尖到肘关节全部缠着已经被血浸成鲜红色的绷带。这又是雨水又是血水,里面肯定已经泡烂掉了。
      可是…小指呢?宋扉不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用已经变成这样的手握着几十斤重的戟参与战斗的…
      绷带只能等医士来了再处理,宋扉将他身上的其余甲胄全部解下后,脱下他泡了水的衣服,才发现他腰间也缠着绷带,此刻也已完全被染红。
      “怎么会这样…”宋扉抱着他,双手止不住地发颤,“你是傻子吗…洛洛…”
      他的脸碰到上官希洛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又给了他无形的一拳。他让上官希洛先靠着床沿,自己去取毛巾,浸了冷水,敷在他额上。
      白亦雪到营帐,也是鬓发衣袍皆湿。
      宋扉愣愣看了她一眼,将地上碍事的甲胄拿起,起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谷雨,叫人去拿火盆。”
      “是。”
      白亦雪不知上官希洛伤情,却也能看出个大概,直接给他含了一颗药丸,坐下便开始处理他胸口还未拔出的羽箭。
      清水和血水一盆盆地轮换进出,白亦雪在这略冷的天,额头直接渗出了密密的汗。
      “我能做什么?”
      “这儿不需要你,外面的在等你。”
      白亦雪根本就没回头看他,上官希洛的伤情远在她预料之外,羽箭在胸腔内发生了部分碎裂,万幸没有威胁到心脏。
      宋扉一出营帐,就看到几乎所有人都守在外面。
      “受伤的去治伤,没病的去善后,都杵这儿干什么?”
      “大帅,我们不再追击了吗?”
      “我自有安排,都连轴转几天了,休息去吧。他们逃不回并州的。”
      夏勖不明所以,还是乖乖离开。这下,营帐前就只剩宋扉谷雨霜降三人了。
      霜降直接跪下,额头点地:“求主子责罚。”
      宋扉心中本就有火,见他这样直接拔出了谷雨腰间的刀,刀尖直指霜降的脑袋。
      “责罚?这是责罚能解决的事吗?罚你洛洛的伤就能好了吗?!近卫的职责是什么?说!”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主子的安全。除非己死,主子不得伤。”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主子…”谷雨想劝,但刚开口,话就被人宋扉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求情连你一起罚。”
      “霜降护主不利,死不足惜,但还请主子让霜降说明将军的伤情!”
      宋扉把刀丢还给谷雨,深深呼出一口气:“说。”
      “一日前,敌军于侧面攻上城楼,主子领兵前去绞杀,右手被敌军火统炸伤。主子为了继续作战,向医官要了…要了神魂散。”
      宋扉听到神魂散三个字,瞳孔皱缩。霜降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今日守城军备告罄,主子不愿蜗居后方,属下劝不住,主子他…”
      “你说洛洛服了神魂散?!”
      见霜降点了点头,宋扉脚下踉跄,扶住营帐的门框才勉强站稳。他立刻转身回了营帐,白亦雪还在处理上官希洛胸口的伤。
      “白姑娘…”
      “听到了。”她顿了片刻,随即叹了口气,“我尽力。”
      宋扉双手撑着桌子,心中绞痛。
      他怎么能那么傻…那种药都敢喝,真不要命了吗…
      该死,要是自己再早一天,再早一天呢…
      谷雨掀帘进来,手中拿着一件外衣:“主子,先把甲胄脱了到火盆边烤烤吧,您是主心骨,身体重要。这样也能更好地照顾上官将军。”
      宋扉也确实还是全身湿漉漉的,他机械地把全身甲胄全部脱下,站到火盆边不至于影响白亦雪和助手的位置,目光从未从上官希洛身上离开半分。
      “主子,霜降他…”
      “叫他跪着,洛洛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他拿命来赔。”
      “可是…”
      “你想陪他跪?”
      谷雨再次尝试依旧失败,只能乖乖闭了嘴。宋扉于他们有救命之恩,他想把这条命收回去也是理所应当,没人敢有怨言。
      白亦雪将伤口全部处理完,又给他进行了全身的针灸,全部结束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
      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将新写的药方递给助手:“换此药,半个时辰一次。”
      “如何?”
      “天亮之前能醒就还有救。不能上战场。他的手,日常生活都难。脑子被驴踢了,神魂散也喝。”
      “那…”
      “半个时辰喂一次药,他的喉管受刺激会痉挛,很难喂,能灌多少是多少。我一个半时辰来一次,有情况随时找我。”
      白亦雪说完便提着药箱走了,宋扉好像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字。
      宋扉走到床边,上官希洛身上依旧很烫,他将毛巾又在冷水中泡了泡,给他擦了擦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里衣。
      他将人搂到怀里,伸手去摸上官希洛毫无血色的脸。
      “你坚持待在城门口,是想确保我平安回来还是有话要跟我说?”
      “怎么能喝神魂散呢…你就那么忍心…那么忍心让我难过吗傻子…不许留我一个人,我们说好了要白头偕老的,不许…”
      ……
      “对不起…我再快哪怕一天都不会是这样的,对不起…你醒过来,醒过来打我,骂骂我…洛洛…”
      “我怎么配做你的丈夫…”
      喂药确实十分艰难,刚灌进去两口,药汁就会被他反射性地呕出来,折腾半天,一碗药也只能喂进去五分之一不到。宋扉没办法,只能让煎药使重新去煎一碗,自己先喝到口中再渡给他,确定药汁进入后再将唇分开。这药汁辛辣异常,刺痛的感觉在口中久久不散。
      他将药碗放到桌上时,无意间瞟到了桌上未写完的信件,一角已被毛笔上的墨水浸透。一看就是走的匆忙,连笔都未来得及摆好。
      他将信件拿起,信袋上写着“子恕亲启”。那笔体歪歪扭扭,该是手伤了之后忍痛写的。
      给自己写的?
      宋扉放心不下上官希洛,将信拿到床边,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开始阅读信件的内容。
      “见信如晤。”
      “子恕,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又或者,你根本看不到这封信。谁知道呢,就当是个心理安慰吧。对不起子恕,我又任性了。明州战打的比想象中艰难,我的右手意外负伤,没有办法继续上阵。但你了解我的,我没法接受我的下属在外杀敌,而我缩在营帐中。所以,我向医官要了神魂散。我知此药服下后凶险万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但我们不是说好了国家大于一切的吗?你会理解我的吧。而且你因为娶了我,受了那么多非议,我不在了你就不用再为了我去跟他们争什么了,也不用再被对我的誓言束缚,可以去找新的人,有真的自己的孩子。陛下身体欠佳,若是有什么意外,还要靠你为大齐延续血脉。能与你相守,即使只是短短数年,聚少离多,我也很满足了。”
      “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一直在给家中寄信。恋舒早就不生气了,还说要父亲替恋舒给爹爹道个歉,等爹爹回家了,要给爹爹一个惊喜。她是个好孩子,之前我老占着你,以后你得多陪陪她。她要是问起我,就说我去很远的地方玩了吧,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好东西的。”
      “还记得我说过,以后想住在草原吗?我走之后不想埋在英雄冢,那里太冷清了,人我也不认识几个。能找到尸骨的话,把我埋在草原吧,英雄冢实在要留名,就安个衣冠冢。你可不要忘了来看我啊,每年生日,祭日,婚日,你都得来,记得带上糕点,去下面可能就吃不到了。”
      “还有,如果你知道我不在了,一定会罚霜降,我不求你什么,只求你这一件事,霜…”
      文字就断在这里,下面是一片毫无章法的墨渍。泪水滴在纸上,原本就歪歪扭扭的字被晕开,更难辨认。
      宋扉收起纸张,直接将信放在床旁的蜡烛上烧了。
      “谁叫你想那些的?”
      营帐内静的可怕,良久,宋扉哽咽出声。
      “我只要你一个,我们还有很多个年头要走呢…我们还没一起看到大齐取胜呢…我不许你先走…不许说傻话…”
      “什么草原…什么英雄冢!我们要一起长命百岁的…我就…我就恋舒一个孩子,我不要什么自己的孩子…我要你活着陪我走下去啊…洛洛…”
      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着爱人哭了很久,从未有过的巨大的绝望和窒息感把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他已经失去太多了,他真的…坚持不住了。
      煎药使再端着药进来时,他还紧紧抱着上官希洛,双目无力地垂着,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煎药使差点以为上官希洛真的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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