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银薇

90、第89章 守城战.终

　　营帐内，上官希洛正忍着疼写着什么，突然有士兵来传报，他以为敌军再犯，连忙放下笔起身。
　　“将军，营外有几位女子求见。”
　　上官希洛觉得奇怪，披上披风便让士兵带路。他特意将右手掩在披风里，避免让其他人看到他手的现状。
　　那几位女子都身着劲装，没有盘发，而是都将秀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
　　“几位，上官将军来了。”
　　上官希洛还未来得及询问，这几位女子便在他面前齐刷刷跪了下去。
　　“上官将军，形势危急，请准许我等加入军队。”
　　上官希洛微微一愣，面露难色：“女子入军不合规矩，大齐也没有走到全民皆兵的地步，莫要因一时冲动白白送了性命。”
　　“将军，我们并非一时兴起！我们都是自小习武的，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而且，我们几人要么还未成家，要么家人已去也无子嗣，无牵无挂，只想为国家做点贡献！”
　　“若是死了埋了便是，若是侥幸活下来了，我们不要军功，守城战结束后自会离开，不会给将军添麻烦的。”
　　上官希洛垂眸想了片刻，看向随行的士兵：“军中还有剩余的军甲武器吗？”
　　“还有一些。”
　　“带她们去取吧。暂时分到一队。”
　　“这…”
　　“大帅若是问责由本将担着。去吧。”
　　士兵带着几位女子离开，上官希洛刚走两步，便又下起了雨。伤口不能沾水，他只得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但即便如此，回到营帐之中时，身上衣物也已经湿透。上官希洛没有办法，只得叫军医来额外换一次药。
　　这雨来的凶猛，今日该不会有军情了罢…
　　可是子恕他们冒雨赶路…

　　“大帅！”张轶冒雨驱马来到宋扉身边，“雨太大了，这小路都是泥，人马都走不动了，停下歇一会儿，去林子里避一避吧。”
　　“我们等的起，明州的将士和百姓可等不起。”
　　宋扉说完，继续驱马向前，可即使是他的马，也已经走不动，只是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可就现在的状态，将士们到了明州也打不了仗啊，大帅！属下知您担心上官将军，明州那边也确实关乎全局，但是将士们已经很累了，若是非战斗减员…”张轶连忙打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属下不该说些晦气的。我们一路已经遭遇四次拦截，将士们多多少少都带了点伤，伤口不能一直泡在水里。淋着雨一路高强度行军也会影响士气。请大帅三思！”
　　宋扉看了张轶一眼，眼神里带着焦急，难过，愤懑，甚至还有一丝无奈。
　　“全军听令，于就近的树林中避雨，修整半个时辰。”
　　他与张轶一同挑了棵树，靠着树干坐下，面上满是疲惫。
　　“有时候觉得自己要是不在这位置上便好了，你说呢？”
　　“属下不敢说。属下相信没人会乐意跟家人分离。可大家都在这里，都选择了离开自己的家人，来到凶险万分的战场。”张轶打开水袋喝了一口，“大帅应该明白的。”
　　宋扉点点头：“国家才是根本，只有保住了国家，自己的小家才可能保住。我啊，说的是我真的很想什么也不管，一个人冲进明州城去。我就想守着他。”
　　“四天了，他现在肯定很难过。”宋扉低下头，套着护手甲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剑穗。
　　“上官将军不会有事的。明州也不会有事的。”

　　雨一直下到了午后，上官希洛在雨停后立马去查看了两侧城墙的修复进度，又叫玄朗和夏勖开了个小会。会议结束，才又提笔开始写他未写完的信件。
　　可不过半个时辰，营帐外便又有了骚动。
　　上官希洛匆忙放下笔出帐，校场已经看不到几个士兵了，只有霜降还留守在营帐外。
　　“什么情况？”
　　“敌军攻城，夏勖将军和玄朗将军已经去了。”
　　上官希洛没等他说完就要上城楼，被霜降拦下。
　　“主子，不可再去了。您手伤着，拿不了武器的。”霜降见这般根本劝不住上官希洛，只得搬出了宋扉，“大帅就要来了，您现在这样就够大帅罚我个十天半个月了，若是再有差池，霜降人头不保。您若执意要去就先杀了霜降吧！”
　　霜降就这么拦在上官希洛面前，一脸决绝。
　　“让开。”
　　“属下的命不值钱，属下也知道主子是想跟明州共存亡，可大帅知道了您这样会自责会心疼的。他若是因为您的身体影响了对战局的判断，那才是国家最大的损失。夏勖将军他们能处理好的，主子，相信他们，相信明州，也相信大帅，好吗？”
　　上官希洛愣了片刻，转身回到营帐之中，霜降以为是劝住了，刚松一口气，可不过片刻，上官希洛便身着全甲又走了出来。
　　“主子…”
　　“你不必再劝我了。我相信夏勖，但我不能完全放手不管。军备所剩不多了，若是用完敌军还未退，便要出战。这是最后一战，我做不到蜗居后方。”
　　“可是…”
　　“我有办法。放心，子恕那边我帮你说情，不会重罚。”
　　上官希洛已经将神魂散握在了手中，只要军备告竭，他就立刻喝下，同将士们一起出战。
　　霜降没有办法，只得站在他身边，陪着他等。
　　战火纷飞，不断有士兵将新做好的军备往城楼上运输，可补充的永远抵不上消耗的快，不到半个时辰，炮火的声音便弱了下去。
　　“四队五队城门集合！”
　　上官希洛听到这一声号令，心中便有了答案。
　　守城军备用尽了。
　　“一队！三队！”
　　“重甲兵两侧集合！”
　　玄朗也匆忙从城楼下来，看到上官希洛，面上露出些惊讶的神色。
　　“将军？”
　　“可是军备告竭？”
　　玄朗点了点头：“二队六队城门留守，其余士兵全部外出作战。夏将军马上下来。”
　　“我同去。”
　　“什么？”玄朗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人群中便又走出个尚诚焕，“尚统领？你怎么也…”
　　“我做了暂时的封闭。”尚诚焕拍拍自己的腿，面上露出笑，“这大概率是明州的最后一战了，我是明州守军统领，不来多不像话。”
　　“毒还未解，莫要硬撑。”
　　尚诚焕一笑：“将军你不也是在硬撑吗？咱俩半斤八两。不说了，走吧，让敌军见识见识大齐的厉害。”
　　上官希洛刚服下药，夏勖就也下来了。他看到两人，心下明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他们碰了下拳。
　　“誓死守卫明州！出军！”
　　敌军应该也知晓宋扉带的援军快到了，这次攻城几乎上了这附近的全部兵力。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片。
　　但经过几天的消耗，敌军也已经没有什么高杀伤力的炮台了，重甲兵挡在最前方，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峦。
　　明州守城军的数量并不占优势，但冲出城门的那一刻，喊杀声震天，好似这城中本就有千军万马。
　　双方很快便缠斗在一起，因为人数不多又连日应战，大家的状态都不算好，便没有敢贸然突进，只是守着战线三分之一的位置，阻止敌军向城楼挺进，拖延时间。
　　混战开始不到半个时辰，便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上官希洛的右手在开战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流血，血珠从护手甲的缝隙中滴落，又被雨水冲淡。
　　敌军的主目标依旧是他和夏勖，明州城内没有骑兵，他们这些骑马作战的将领就变得格外显眼。
　　“洛哥！”
　　夏勖见上官希洛与此战之一的领军将领对上，立刻策马准备相助，身边的敌军士兵却突然变了策略，将他团团围住，紧接着，另一位将领的刀就挥到了他面前。
　　不好…他们想逐个击破。洛哥和尚兄的状态都不妙，怎么办…
　　尚诚焕和玄朗也分别被牵制在战场的不同位置，几人相距本不算远，可现在想汇合相援却难如登天。
　　四个…不对！
　　夏勖打斗间扫过整片战场，雨水有些遮挡视线，只能看个大概。他们四人目前都是一对一，霜降马上便能突破士兵的包围到上官希洛身边。可敌军明明来了五位将领，还有一个人呢？
　　夏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直觉告诉他消失的那个人很危险，并且他的目标，多半是上官希洛。
　　霜降策马持刀很快来到上官希洛身边，有他在旁策应，上官希洛应付起来明显舒心很多。很快，两人便占据了上风。
　　那位将领突然驱马撤退，上官希洛怕后方埋伏，并未追赶，驱马向离他最近的尚诚焕处去。
　　“主子小心！”
　　霜降注意到远处有武器的反光，立刻驱马向上官希洛身后去。几乎同时，一只羽箭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身边擦过，在他的臂甲上留下一道划痕，直直向上官希洛而去。
　　对方专门挑了这个时机，上官希洛完全背对羽箭射出的位置，羽箭直接刺穿了上官希洛的胸膛，力道之大，险些将他直接从马上掀下去。
　　上官希洛现在感觉不到疼痛，却也是确确实实愣住了。
　　普通弓箭没有办法刺穿他的铠甲，这是重箭。如果不是与霜降的臂甲相撞稍稍偏了些方向，这一箭大概会直接刺穿他的心脏。
　　上官希洛伸手折断刺出的箭尖，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判断，远处的寒光便再次闪了起来。
　　飞行轻甲已经注意到了那人，飞速发射炮弹将两人中间的土地炸起一片浓厚的烟尘，并飞往那人所在之处，准备截杀。
　　那人在撤退之前又射出一箭，霜降有了准备，抬刀将箭击落，刀刃处直接出现了一处凹陷，手也被那力道震的发麻。
　　那人直接丢了弓，在飞行轻甲到来之前就混入了人群之中。
　　可恶…
　　不远处一声爆炸传来，尚诚焕跌落下马，立刻滚翻躲过了敌军士兵刺下的长矛，被上官希洛和霜降二人护住。
　　他甩了甩脑袋，显然是被炸的有些发懵。他没受什么伤，但他的战马前腿被炸伤，已经无法继续作战。
　　“没事，敌军拿了火统，将军小心。”尚诚焕抹了把脸，又握紧了他的长刀，“他奶奶的，拿我们产的东西对付我们，真不怕给自己炸个稀巴烂。”
　　上官希洛吹响警戒哨，给其他人都提了个醒。
　　夏勖那边也遭遇到了火统袭击，他们这次根本不对着人炸，专门瞄着战马，好在夏勖一直提防着，在炸膛之前直接用刀把火统挑飞，反倒炸死了几个敌军士兵。
　　“拿我们淘汰的东西对付我们？嘁，来啊！真以为老子怕你？！”
　　敌军一直采取分区围剿的策略，即使上官希洛和尚诚焕已经汇合，也讨不到任何好处。那名“消失”的将领已经重新策马加入了战场，三打三。
　　他们料到上官希洛就算出战，状态也会很差，为了确保好打才特意安排了刚刚的两箭。牵制上官希洛的将领明显是他们三人中硬实力最强的，上官希洛每接他一击，手臂都会发颤。几人就算刻意找机会转换对手，也会立刻被他们咬回来。而对上其他几位的也都是精心安排的，明显是奔着他们各自的弱点去的，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抽身。
　　尚诚焕失去战马打的非常吃力，上官希洛在霜降将缠着他的敌军将领牵制的瞬间掏出鞭子，抽在马腿上，皮开肉绽，战马吃痛跪倒，人也跌落下来。
　　上官希洛本想找时机将他们全都掀翻，但吃了一次亏，对方也明显谨慎了起来，根本找不到机会，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见招拆招。
　　可手上和胸前都伤口都在出血，即使服用了药物感觉不到疼痛，上官希洛也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迅速下滑，同时，药的效果也在减退。时间一长视线都有些不清晰了。
　　这次接下敌方的招式后，他的右手突然传来传来剧烈的疼痛感，再也没办法握住手中的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霜降想突围送他回去，却被拦住无法抽身，尚诚焕也分身乏术。戟太重了，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再拿起来了，只能在躲闪中匆匆抽出了佩剑。
　　对方攻势太猛，上官希洛勉强拆了几招便被一记横扫击落，对方拉住缰绳，战马抬起前肢，想就这么踩死他。上官希洛也顾不上跌落导致羽箭后端二次深入且稍有移位带来的疼痛，立马翻身滚向一旁。还没爬起来，对方的枪尖就对准了他的脸。
　　上官希洛双手握住长枪的柄，枪尖离他面颊只有毫米之差。
　　“主子！”霜降发了疯似的拼命向拦着他的人挥刀，眼眶一片猩红。
　　“你完了。”
　　对方突然说了句汉话，上官希洛推不动这杆长枪，手臂已经开始颤抖，面上却挤出了个笑。
　　“是吗…”他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但盯着对方的那双眼睛亮的可怕，一点也不像强弩之末，“我看…是你们完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