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银薇

47、第 47 章 荆州行

　　“不，官爷，您行行好…我家里就这么点粮了啊…”
　　“奉命办事，滚开。”
　　赶路途经荆州，上官希洛正在一家客栈吃便饭，突然听到街上的吵闹声，不由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一位官差手里拿着一袋粮食，正和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拉扯。
　　“我儿还在前线，儿媳刚刚生产，您把粮食收走我们一家可怎么活啊…您行行好吧…”
　　“我管你怎么活呢，谁家没难处？说了奉命行事。”那人一脚将老人踢开，老人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苍天无眼！”
　　说着，那老人便起身向街道旁店铺的承重柱冲去。上官希洛立马飞身而出，先他一步在承重柱前站稳，老人狠狠撞在了他身上，许是求死之心太重，这一下冲撞令上官希洛疼的闷哼了声。
　　上官希洛拍拍还没缓过来的老人的肩，转向那官差。
　　“朝廷有令各州官府要善待士兵亲属，你奉的是哪位大人的命？”
　　“你个毛头小子是从哪冒出来的？别管闲事，得罪了大人你担得起吗？滚开。”
　　上官希洛轻蔑一笑，掏出一块令牌丢到他怀里：“你看我担得起吗？”
　　那官差本不以为意，翻开那令牌一看，瞳孔骤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都在发抖。
　　那是楚王府的令牌，只有与宋扉最亲近的几人才会有。令牌到，如楚王亲临。
　　皇上交给上官希洛的传令金牌其实还在，但为了这种事根本不值得动用御赐金牌。既然是在楚王的封地，就用楚王妃的身份解决吧。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大人多包涵。”
　　“带我去见你们管事的。”
　　“是…是…”那人起身，点头哈腰地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请。”
　　“慢着。”
　　那人疑惑地看着这尊“大佛”，不明白他还要做什么，只能继续弓着腰冲他笑。
　　上官希洛冷着脸冲他伸出了手。
　　“粮。”
　　“可…”
　　“赶紧的。”
　　上官希洛另一只手就放在腰间挂着的皮鞭上，颇有些威胁的意味。那官差只得把那袋粮食交给了他。
　　“老伯，粮食您拿好。这件事交给我，放心。”
　　“谢谢官爷，谢谢…”
　　“不必，念当今圣上和楚王的好吧。”上官希洛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老人手心，“这算是给孩子出生的贺礼。”
　　“这怎么行…”
　　“拿着吧。玄七军都是一家人。”
　　上官希洛冲老人笑了笑，转身同那官差一同离开。
　　“老爷，来人了。”
　　那官差直接将上官希洛带到了一栋完全可以被称为豪宅的建筑面前，门内花团锦簇，一面罗幕内挂着装着各色鸟儿的笼子。入耳的全是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声，不怎么动听。上官希洛环视四周，这一个地方官员的宅邸规模竟能和王府不分上下，这是贪了多少？
　　闻言，正在逗鸟的中年男子回头，掀开玉帘走了出来。
　　上官希洛看到此人，不由得眉头一皱。第一印象只有一个：油腻。
　　此人个头不高，却胖的令人惊叹，圆的像大饼一样的脸上满是油光。
　　“这位是？”
　　“上官希洛。”上官希洛怕自己再看他几眼会恶心的直接吐出来，微微别过眼，将目光投向园中的景物。
　　那人一听到他的名号，面上立马堆起了笑，胖乎乎的双手在身前搓着：“下官不知王妃大驾，见谅…见谅…”
　　“无碍，我就随便转转。”
　　“来人。”他召来一个婢女，“上茶。”
　　他招呼上官希洛在流水边的亭中坐下，茶水很快就端了上来，上官希洛拿起茶杯轻抿一口，便放下了。
　　“大人贵姓？”
　　“鄙姓杨。”
　　“杨大人。”上官希洛冲他笑了下，随即将目光投向茶中，“这茶…”
　　“王妃可是喝不惯？我去让下人换。”说着，便要起身。
　　“不必，茶是好茶。只是这茶王爷都只用来招待侯爵，宝贝的不行。”上官希洛微微一笑，“杨大人可真是大手笔。”
　　“害，玉龙产地就在我们这，价自然比京都卖的低廉。王妃若喜欢下官立马打包送去王府。”
　　“杨大人府邸这般宏伟，可是大家出身？”
　　“不敢当，不敢当。”那人连连摇头。
　　“那一个地方官的俸禄怎么够修这么豪华的府邸呢？大人可是做些生意？”
　　“这…”
　　见他面露难色，上官希洛将头转向一旁，单手托着腮，看着亭边的流水，面上还挂着浅浅笑意：“不必紧张，我就随便问问。闲来无事，做点生意好像也不错。杨大人觉得呢？”
　　他看着上官希洛露出的小半张脸，明明是久在边关风吹日晒的人，皮肤却异常白皙，吹弹可破，眉宇间满是少年的英气。那双凤目微阖，浓密的眼睫垂下一片阴影，眼尾微微上挑，平添几分魅惑。
　　这可比自己那几个整日搔首弄姿的妾室好看多了，要是…
　　直到那双凤目看向自己，他才回过神来。
　　“杨大人想什么呢？”
　　“没…王妃是想做什么生意？下官记得楚王府的管家生意做得可不小。”
　　“没想好呢，杨大人是做的什么生意？”上官希洛握起自己皮鞭上系的流苏，在指尖揉搓。
　　“下官就倒卖点粮食。丰收的时候低价买，等缺粮了再把价提一提。”
　　“听着还不错。”
　　“王妃若是感兴趣下官可以跟您详细说说。”
　　“下次吧。”上官希洛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有点事，多谢款待。”
　　“我送…”您字还没出口，上官希洛就跃出了凉亭，三两下便翻墙离开了。
　　习武之人当真不拘小节…
　　上官希洛没从正门离开其实是想在这周边转转看还有没有其他异样，这人避重就轻说了这么些没一个字是能定他的罪的。粮食买卖？肯定没这么简单。
　　在后院转了一整，上官希洛找到了他的书房。这府邸没什么下人，上官希洛直接推门进去，在书架里翻了许久，竟摸到了一个不能拿起的花瓶。
　　机关术。
　　果然有问题。
　　他将那花瓶一转，书架移开，一间密室显现。密室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木桌和墙壁上挂着的几幅画。上官希洛将画作一一抬起，不出所料，在左边第二幅画遮盖的地方发现了暗格，里面放着几封信件。
　　上官希洛怕生变故，直接取走了信件，将一切恢复原位后快步离开。
　　为什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官员家中会设有密室？这里面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不及细想，上官希洛快步返回客栈，客栈门口却已经围了一群百姓。
　　“回来了回来了！”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回头，瞬间将上官希洛团团围住。
　　上官希洛在人群中看到了刚刚的老者，投出询问的目光。
　　“大人，求您为草民们做主！”
　　说着，老者便要给上官希洛跪下，上官希洛伸手抬住他的腕，将他扶起。
　　四周话语声不绝，个个都急切万分，但混在一起上官希洛什么也听不清。
　　“大家不要吵，选个代表说。”
　　众人相互看了看，半晌，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子站了出来，冲上官希洛行了礼。
　　“大人，民女知当今圣上爱民如子，可这些地方官吏却从不把百姓当人看，每年的赋税都会收双倍，交不上的就派官差强抢，已经闹出几起命案了。大家叫苦无门，今日得见大人，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那女子说着便跪下，众人也跟着一起跪在地上。
　　“都快起来。此事朝廷定会严查，但需要你们提供证据。”
　　“草民愿意作保。”
　　“空口无凭，你们回去联名写封诉状，明日来此交与我。这件事会处理好，请相信朝廷。”
　　“多谢大人。”
　　上官希洛摆摆手，众人慢慢散去。
　　他抬头看了看这一碧如洗的天空，心中有说不出的担忧。
　　这带属宋扉的封地，上官希洛有权调兵，为了明日抓人顺利，也为了宋扉交代的选兵任务，上官希洛在客栈掌柜的那里打听到守备军军营地点后就先去了一趟，到傍晚时分才回到客栈。
　　简单吃过晚饭洗漱过后，上官希洛备好笔墨，把大致情况写在信中，将信封好，准备明日托人送去前线。
　　一切都收拾妥当，上官希洛这才拿出了秘密寻到的几封信件。
　　一个地方小官如此放肆，背后一定有一尊大佛撑着，会是谁呢？
　　刚拆开第一封信，就传来了敲门声。
　　“什么事？”
　　门外的人没有回应，但敲门声也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急切。上官希洛只得先把信压在枕头下，起身去开门。
　　而门前站着的，竟是那位体态臃肿的杨大人。上官希洛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杨大人这时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杨大人抬头看他，没有回话，嘴角却牵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毫无征兆的，那肥胖的身躯直接向他扑来，他来不及闪躲，整个人被这两百多斤的肥肉压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火辣辣的疼。
　　“美人…”
　　上官希洛在心里暗骂一声，抓住他的手腕反拧，“咔哒”一声，那条臃肿的手臂便弯出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口中不断地说着些污言秽语，另一只手直接摸上了上官希洛腰间。
　　“娘的…”上官希洛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一腿踢在他裆部，又迅速将臂绕过他的脖抓住他身后的衣物，将这比自己重了近一倍的恶心玩意从身上薅了下来。
　　“你找死吗？！”
　　上官希洛一脚踩上他的胸膛，因为暴怒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杨大人直接咳出了一口血沫。
　　可他面上的笑却未消散，反而更加狰狞，喉管中发出咯咯笑声。
　　“美人…小美人…”
　　上官希洛意识到不对，这人该是被下了什么疯药，可…
　　上官希洛不敢再细想下去。
　　柘慕鸣珐…
　　“装神弄鬼的做甚？来了就光明正大的出来见我。”
　　杨大人突然惨烈地大叫一声，唯一能动的手紧紧捏住了自己的脖子，面上青筋暴起，不过五秒，便断了气。
　　他竟是自己掐死了自己。
　　“你怎么这么喜欢管闲事呢？”
　　一道黑影略进，黑斗篷笼罩下的，正是柘慕鸣珐。
　　“我处置本朝贪官又与你何干？”
　　“自然无关。”柘慕鸣珐走到床头，拿出了被压在枕头下的几封信件，“但你不该拿这几封信。”
　　“放下！”
　　上官希洛刚要动作，心口就传来一阵剧痛，霎时冷汗直冒，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放下？好啊。”柘慕鸣珐将几封信件放到点燃的蜡烛上，静静看着它们烧成灰烬。
　　柘慕鸣珐走到上官希洛面前，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苍白的脸。
　　“圣手白莲的医术也不过如此。做你该做的，不然下次我可不保证我不会杀你。”
　　“你…”
　　“记得处理下尸体。回见。”
　　柘慕鸣珐走远后，上官希洛心口的痛感才渐渐消失。他看着这一片狼藉，心有不甘，一拳砸在墙上。
　　“小二。”
　　上官希洛披上外衣走到二楼的楼梯道，店小二经过下午那些民众一闹，知道这位身份尊贵，立马应声，跑了过来。
　　“麻烦找几个人，把他拖回他家去。”
　　店小二看到地上躺着的早已一命呜呼的杨大人，腿都软了。
　　“大人，这…这…”
　　“没见过死人吗？”上官希洛心里窝火，不想跟他多说，只在他手里放了些碎银，“赶紧收拾了，给我换间房。”
　　“是…是…”店小二又看了眼那臃肿的尸体，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转头又赔着笑脸招呼上官希洛，“您这边请。”
　　换了房间之后，上官希洛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睡着。
　　什么人用的着柘慕鸣珐亲自出马来保？要是早点拆那些信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那女子就将诉状送来了，不过这并不是一封普通诉状，而是一封血书。
　　“有劳。”
　　“大人，杨知州…”
　　“死了。”上官希洛接过血书，答得很干脆，甚至有些冷漠。
　　那女子面上有些惊讶，看上官希洛的眼神微微变了。
　　“你也觉得是我杀的？”
　　“民女不敢。”
　　上官希洛轻叹一声：“人不是我杀的，他是被他的自己人杀的。今日开仓放粮，你回去通知乡亲抽空到粮仓拿粮。”
　　那女子心知这不是自己该问的事，只点点头，行礼道谢：“谢谢大人。”
　　上官希洛到官府把一切都吩咐好后，未过多停留，加快速度赶路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