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坛》布迦唐

112、第 112 章 112

　　“你俩挺能沉得住气啊。”赵欣从电脑前抬起头，看着前面的没头脑和不高兴，哦，不是不高兴，还带着笑呢：“还等我亲自请来。”
　　“这不是知道您老太忙，没敢打扰么。”于天殷勤的给他倒水，他们之前见过几次面，知道这个年轻的导师有能力，也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少来这一套，休息这么长时间松懈了吧？”
　　“当然没有！我们时刻等待您的召唤。”
　　赵欣轻哼一声，看向何轼，毕业当天何轼被绑架的事，虽然学校封锁了消息，但许多八卦一直流传在教师之间，不过他不信那些传言，这孩子看着不像被情仇所困。
　　何轼见他看自己，以为他有话对自己说，便往前走了一步，结果赵欣转向电脑，操作了几下，对他们说：“行了，回去干活吧，我把资料发你们邮箱了，不懂就问我……你们知道我的性格，课不能落下，我这边的事也要做好，不然……”
　　“嘻嘻，明白。”
　　“是。”
　　赵欣又和他们说了几句就让他们走了，他看了眼何轼的背影，总感觉他现在阴沉沉的，和春天见他的时候不一样，赵欣摇摇头：才几岁啊，跟个小老头一样。
　　两人回去忙忙叨叨半天，等躺在床上，何轼一时分不清这是梦里还是现实，他拿着手机反复看着今天洛南川发来的几条信息，最后都背下来了。背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何轼感觉身体渐渐僵硬起来，周围也越来越黑，他像处在一个巨大的黑洞当中，周身是无边无际的荒凉，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惊恐间何轼看清楚了前面的景象，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家院子，不过院子里好像躺着什么人，他走近一看，惊的睁大眼睛，何老太，何爷爷，还有洛南川三人躺在血泊中，血不断的从他们的腹部冒出来，何轼红着眼睛，想喊醒他们，可嘴里发不出声音，想帮他们按住，身体却像定住般无法动弹，他低头一看，自己刚才走进一个泥潭里，并且正在不断的下沉，最显眼的莫过于他手里的那把刀，刀尖还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血，他想扔掉却发现没办法甩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何轼这时都急哭了，抬头看到张永德也拿着一把滴血的刀大笑，闪电一次次在黑暗中劈过，张永德慢慢向他靠近，何轼恶狠狠的盯着他，看到他像在说着什么话，但何轼听不见，直到张永德站在他面前，安静的看了他几秒，举起手中的刀向他砍来……
　　何轼猛的睁开眼睛，这种大同小异的梦他已经断断续续做了快半个月了，他厌恶的打了两下自己的头，憎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脆弱，即使在心里警告过自己无数次，噩梦却越来越频繁。
　　耳边响起于天轻微的呼噜声，何轼借着月光看着天花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往常自己被吓醒，洛南川总是能跟着清醒过来，然后抱着他安慰，有时候太过害怕，他还会紧紧地抓住洛南川的胳膊或手，洛南川也不吭声，第二天何轼看到他胳膊的上的指痕，只能在心里责怪自己。他知道洛南川在他每天晚上喝的牛奶里加了东西，但是量不多，不然也不可能被噩梦轻易的吓醒。洛南川白天要忙工作，晚上还要陪他失眠，甚至还经常被自己抓伤……
　　何轼想着，伸手从桌子上拿来手机，找到电话里的联系人，看着眼前熟记于心的号码轻轻抚摸，却不小心点到，吓得他急忙按掉，幸好时间短，还没拨出去，他不敢在页面停留了，退出后熄灭了屏幕。
　　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洛南川，跟在他身边有什么区别，可能是被他惯坏了，何轼自私的想一直让他待在自己身边，不要去工作，不要见客户，不要跟别人说话……他能意识到自己不正常的状态，对自己的厌恶也达到了顶峰，怕被洛南川发现自己的心思，昨天竟然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当时洛南川走出卧室后，何轼躲在被子里也打了几下自己头，吃晚饭的时候，怎么都没说出抱歉的话……
　　‘会被他厌烦的，会被他厌烦的……’
　　何轼在心里对自己一遍遍的说，他想让自己变得坚强一点，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吃药。以前爷爷刚离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好在那个时候他忍过来了，他相信这次自己也能忍过去，去年他病情加重那两个月不仅吓到于天他们，还耽误了洛南川那么久，他希望现在至少不要给他们再添麻烦。
　　何轼在这边懊恼自己，洛南川在那边也没睡觉，他刚躺床上，今天晚上加完班，回来就开始和黛西视频通话，直到凌晨一点多才结束。洛南川拿出手机，想给何轼发个信息，问问他有没有被噩梦吓醒，可输入栏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回几次他放弃了，现在发过去，何轼有没有醒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何轼看到信息肯定会觉得他没有休息好，会给何轼增加心理负担的。人见不到，话又不能随便问，洛南川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头出卖了他。
　　何轼在学校安静的忍了两天，跟个正常人一样，上课，说笑，看到洛南川发来的消息也是平静的回复，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不过眼圈似乎越来越红了，甚至有些发黑的趋势，直到第三天强颜欢笑都快笑不出来了。
　　“怪不得刚才老赵总看你，你这印堂怎么有些发黑啊，是不是最近要出什么事了？”晚上从赵欣的教师公寓出来回宿舍，于天指着何轼的眉间问。
　　“印堂怎么了？”何轼摸了摸他指的地方。
　　“你不知道啊，印堂发黑是大凶之兆。”
　　何轼摇摇头。
　　“我跟你说……”
　　“可可哥。”张绪拿着一个盒子，站在他们宿舍楼下，远远看到他们喊了一声。
　　“吆，张绪来啦，这次又是来找什么？”于天先开口问，这两天张绪总来找他们借东西，不是书就是资料，还说是帮同学借的，不知道真假。
　　“于师兄，我不是来找资料的，我们今晚去吃饭了，里面有个甜品还不错，就想着给你们带来尝尝，谢谢你们这几天帮忙。”张绪向前两步递过去，他说的有理有据，让人无法拒绝。
　　“哎哟，这多不好意思，帮忙是应该的。”于天虚假的客气着，手倒是诚实的接过来：“走吧，上去玩会儿一起吃，正好我们忙了半天还没吃饭。”
　　“这……好。”张绪看何轼没有拒绝，也跟着他们上去，其实他刚才上去过，不过看宿舍门关着，就在楼下等了。
　　“你们这几天很忙吧？”张绪边上楼边问。
　　“还行，现在主要是上课。”于天把门打开，自己先走进去。
　　“可可哥你脸色看着不太好。”张绪进门，盯着何轼的脸说。
　　何轼洗了下手，抬头对他说：“没事。”
　　“哎，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于天掰过何轼的肩膀，对着张绪：“你看他的印堂发黑。”
　　张绪看了眼，倒是没说话。
　　“行了，这几天没睡好。”何轼拍开于天的手：“你快去吃东西。”
　　“切，还不信。”
　　于天走回桌子边开始吃蛋糕，张绪看何轼过去，自己也坐在了旁边，但是何轼没吃，只是端着杯子喝水。
　　张绪跟他们说了会儿话就要走，不过手握住门把手却停住，对何轼道：“可可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你能出来一下么？”
　　“有话就在这说吧。”
　　张绪看了于天一眼，放开门又走回来：“我听说……听说奶奶摔下山去世了，她知道了……”
　　他话没说完，何轼还没反应，倒是于天吃了一口的蛋糕，直接掉在地上。
　　“什么！？”于天惊讶的看了看张绪，又看了看何轼。
　　“不管怎么样，和你没关系，张绪，你想来这里我也不拦着，不过以后我的事你不用放心上，这话我也不是跟你说过一次两次了。”何轼本来就发红的眼睛，现在变得更红了。
　　“可可哥……”张绪含着泪叫他。
　　“先回去吧。”于天拍了拍张绪的肩膀，示意他离开。
　　“可可哥，难过要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张绪说完走了，今天张永德工程的人告诉他，何轼村里的那两个人被收拾了一顿，好像是因为那两人村里闹出人命，和那两人有关。工程队的人不认识洛南川，只见过张绪和律师，所以打电话问张绪知道是谁干的么。
　　张绪问清楚来龙去脉，就知道是洛南川干的，但他没说出来。挂了电话，他第一反应是‘何轼该怎么办？’，他现在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本来冲动的想给何轼发消息，但他能预料何轼会回复什么，然而现在是见到人了，可结果并没有好很多。
　　“小何……”于天回头抓着何轼的胳膊，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过去了，你慢慢吃，我累了先睡会儿。”何轼拿开于天的手，走到床边躺下，他们现在是单人床，倒是不用爬上爬下了。
　　“小何，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刚才张绪说不要憋在心里是对的。”于天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这么大的事，你……你一个人憋着，一点都不告诉我们，你到底有没有拿我们当朋友，兄弟。”
　　“于天我真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别人难过你忙前忙后，自己有事一声不吭，怪不得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抱怨过什么，何轼你这样是不对的。”于天也说不出详细的错处，但见不得他在这郁郁寡欢：“走，我们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