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坛》布迦唐

111、第 111 章 111

　　何家的亲戚不多，来参加葬礼的更是少之又少，何轼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黑白照片。昨天下午何老太被推进抢救室，但很快医生就又出来，告诉他们何老太去世的消息，何轼定定的站着，看到盖着布被推出来的人，像疯了一样抓着移动床不让走，几人劝了好久，洛南川抱着他安抚，可他倔的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一直等到哭到开始干呕，姑姑拍拍他的肩膀，把他的手掰开。
　　葬礼办完，何轼把何芳送到村口，何芳安慰了他了几句准备离开，可看何轼又恢复到何爷爷离开时候的样子，默默流着泪不吵不闹，她不放心，把洛南川叫到一旁：“医院的事也没好好谢谢你。”
　　洛南川摇摇头。
　　何芳犹豫了几秒，重新开口：“这孩子以前……就是他爷爷刚走的时候，得过一阵子失心病，要是他再犯病，你跟我说，我去找那位神婆。”
　　“什么……神婆？”洛南川看了何轼一眼，转头惊讶的问何芳。
　　“是我们这边一位德高望重的婆婆，可儿上次得病就是她治好的。”
　　洛南川显然不信，想到何芳也是为何轼好，便点了点头。
　　何芳离开后，何轼和洛南川并排往回走，洛南川碰了碰他的手然后抓住，何轼虽然没抬头看他，手却回握住了他。
　　“……扫把星……”
　　“克死全家，命硬……”
　　“幸好他妈不在家，不然也被他克死……”
　　“他身边那男的就是他……来好几次了……”
　　两人走到半路，何轼正看着路上飘落的白纸，听见边上有人说话，声音很低，但还是飘进他耳朵里，显然洛南川也听见了，他松开何轼的手，就想去找那些人。何轼立刻转身抓住他的拳头，洛南川回过头，何轼看到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收住的愤怒，冲他摇摇头。
　　“他们……”洛南川指着那边，显然那几个人也看到洛南川听见了，急忙走开了。
　　“他们也没说错。”何轼看着走开的人，现在他们都是在说自己，如果洛南川真过去，那群人就该说洛南川了，他不想那些人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洛南川。
　　“没说错？！如果被奶奶听见早就……”洛南川话戛然而止。
　　“他们今天说这些话，可能明天就忘了，这种事情解释不清楚，越纠缠越麻烦。”
　　“他们说的是人话么？这种人不管以后说的更难听！”
　　“我们明天就离开了，不要为他们生气了，好不好？”何轼抓着洛南川的两只胳膊，看着他的眼睛。
　　“你……”洛南川不安的注视着他。
　　“回家吧。”何轼牵着他的手往回走，洛南川看着他的背影。

　　本来不大的院子，让今天来来往往的人弄的有些乱，两人站在中间，显得更拥挤，何轼放开洛南川的手，开始收拾起来，洛南川在他旁边帮忙，何轼让他把东西放哪儿他就放哪儿，刚开始洛南川还怀疑的看他，见他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桌子上，便主动打扫起屋里来。
　　“小心点。”何轼扶着椅子，墙角有东西堆着不方便，洛南川不得已踩了个椅子打扫屋顶的蜘蛛网。
　　太阳落山的时候，两人终于把房子打扫了一遍，房子有些年头了，即使打扫的再干净，也没有焕然一新的感觉，至少在何轼心里，宽敞了些。他刚把手洗干净，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可儿……”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边，端着个大碗往里瞧。
　　“梅婶。”何轼把毛巾放好，走到屋门口，洛南川也跟出来，带着些敌意看着她。
　　梅婶看了眼洛南川，但没跟他打招呼。
　　“可儿，我看门开着，想着你还没走，刚才家里做了抄手，我给你俩端过来一些，你们还没做饭吧，正好晚上吃这个。”
　　“谢谢梅婶，不用了，我一会儿下点面就行。”
　　“你这孩子，我都端过来了，快、快去拿碗，我也好回去吃饭。”
　　何轼顿了下，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碗：“谢谢梅婶。”
　　“哎，你别听现在村子里传的那些话，好好上学，以后有空就回来看看，这里有你姑呢……”梅婶边倒抄手边劝他。
　　“嗯。”何轼应了声，来到他身边的洛南川对梅婶说了声‘谢谢’。
　　梅婶看洛南川一眼，又看向何轼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秋季昼夜温差大，但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厚衣服，是当初准备去旅行的冬装，现在只能坐在院子里披了。
　　山里空气好，天空的星星也亮，何轼想起以前，总喜欢坐在这儿，看着天不知道想什么。
　　“十二年前，正好放暑假，我们都在外面玩，我记得那天下午特别闷，不过一点儿都没影响我们在外面疯跑……”何轼望着天缓缓开口：“后来突然下起了大雨，那个地方离张绪家很近，我就想先送他回家，村子里都知道张永德喝醉了会打人，我那时候天真的以为最多就是被他打一顿，不知道……”
　　“别说了可儿，都过去了，过去了……”洛南川把他抱在怀里。
　　“其实他当时做的什么我都忘的差不多了，怎么想都想不全，只记得很疼很疼，还流了很多血，后来张绪就把爷爷叫来，爷爷把张永德打的躲在角落，背上我往家走……可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倒下了，再也没站起来……”何轼从洛南川怀里抬起头：“奶奶也因为这件事……洛南川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都是我的错，怎么办，怎么办啊……”
　　何轼抓着洛南川的胳膊，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直重复着‘都是我的错’，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也不管，失了智一样，洛南川知道他状态不太对，现在只能轻声安慰。
　　洛南川看着怀里昏睡过去的何轼，直接把人抱到床上，刚躺下何轼就睁开眼睛：“洛南川，你也会离开么？”
　　“不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洛南川附身在他耳边。
　　何轼明显不信他的话，但还是眼里带上些笑意，洛南川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何轼这次安稳的睡了过去。

　　早上天微微亮，两人就起床了，何轼好像忘了昨晚那个哭的像孩子一样的自己，强打精神又把屋子简单打扫了一遍，从相框里把照片拿出来，拿上枕头下过年洛南川给他的红包，准备离开。
　　“只拿这几张照片么？”洛南川站在旁边看他把东西放进行李箱里。
　　“嗯，没什么可以带走。”
　　洛南川没再说什么，等他收拾好，便推着行李箱往村口走，何轼回头看了一眼村庄，自从爷爷走后，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带着奶奶离开这里，没想到现在奶奶也走了，剩自己一个人离开。洛南川把行李交给司机，走回来牵上何轼的手，何轼转头看向他：“走吧。”
　　两人离开的时候c市还是夏天的样子，仅仅几天，现在已经有秋天的光景了。
　　何轼在房间整理行李，明天就要开学了，他准备去住校，一周前刚回来的时候，洛南川想回酒庄，但何轼不愿意过去，那地方洛南川上班始终不方便，他不能那么自私，他已经耽误了洛南川好多时间了。
　　“不是已经在市里住了么？上课的时候我每天都接送你好不好，别住校了。”洛南川刚回来，从后面抱住在衣帽间挂衣服的何轼。
　　“住学校方便。”何轼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记得这个借口用过。”洛南川本来是想逗他开心，结果何轼放下衣服，转身认真看着他。
　　“我做什么都反驳我，你总是自己做决定不在意我的意见……”
　　何轼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对于他的指责，洛南川脸色先变了变，然后恢复如常：“不是说不让你住校，这几天你身体不好，先在家休息休息。”
　　“我没事，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吃晚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洛南川跟着他出去，帮他盖好被子才离开，他知道何轼睡不着，睡觉只是一个不想见到他的借口而已。洛南川坐到书房的椅子上揉揉眉心，他的担心没错，何轼真的复发了，他已经连续好几天被噩梦惊醒，还不告诉自己噩梦的内容，他现在很排斥自己的病情，不吃药也不见姚书成，总说自己太累，休息一下就好……
　　‘或许换个环境，对他的病情有帮助。实在不行去国外吧，去找黛西。’洛南川对姚书成说了下何轼的情况，姚书成这样建议，黛西是当年给他治疗的心理医生，也算是他的半个老师。
　　汪姨离开后，洛南川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可可，吃饭了。”
　　何轼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洛南川摸了摸他有些发红的眼角，又说了一遍。
　　“嗯。”何轼掀开被子起床，简单洗了把脸，跟着洛南川下去。
　　“我就是去适应一下课程生活，听说很忙，我……等我适应一段时间就搬回来。”何轼坐在餐桌前说，声音太低像是自言自语。
　　“好，要好好吃饭，不能把自己饿瘦了。”
　　第二天洛南川把何轼的东西搬到新宿舍，看到有于天在，他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容，洛南川放下心，待了一会儿便走了。
　　何轼看他离开，笑容瞬间凝固，想留他也找不到借口，跑阳台上，看着洛南川从楼道里走出来，抬头看到何轼，笑着和他挥挥手，何轼也笑着回应，等洛南川车开出去，消失在视野里，他慢慢放下手。
　　“干嘛？你看看你的表情，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于天啃着个苹果，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轼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于天身上：“你……你刚才说什么？”
　　“啊？哦，我说导师让我们去一趟。”
　　“那我去洗把脸。”
　　“昂。”于天点点头让开路，跟着他去洗手间：“哎，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刚才洛哥在这的时候，你跟被家长送来上学的小学生似的，洛爸爸一离开，你就委屈上了。”
　　何轼往脸上泼水的手一顿，接着胡乱抹把脸，跟于天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