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坛》布迦唐

110、第 110 章 110

　　办公室里几位医生正开着紧急会诊，C市过来的医生看着何老太的检查情况讨论一番，然后一个年长的医生对旁边的洛南川说：“洛总，现在这位老人的情况很不好，内脏有不同程度的破裂，颈椎和颅内也有损伤，怕是撑不了两天，大概率会因为出血……”他看着洛南川铁青的脸色：“但是患者求生意识很强，不然撑不到现在。”
　　“她还会醒过来么？”
　　洛南川敲敲额头，看到医生轻轻摇头的时候停了手。
　　“患者今天苏醒过几分钟，对她来说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加上这边医疗设备不完善，现在也只是勉强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转到c市医院呢？”
　　“路途遥远，她的身体根本支持不住……不过，可以转到省会，那边的医疗设备好一些，手术的话，我有五成把握患者能醒过来。”他伸出一只手，趁了会儿开口：“转院也是有风险的，人有可能在路上就撑不住了，这个虽说可以避免，但不排除意外情况……另外即使手术成功，也最多能维持半个月……”
　　医生说完，洛南川把头仰起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站起身走出去。刚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何轼就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他。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何芳坐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听见动静也跟着站起来。
　　洛南川委婉的把结果告诉他们，何轼愣怔间，何芳问洛南川：“小洛，如果转院的话，那省城医院看病的钱是不是……”
　　“姑姑放心，您不用担心钱的事情，那边已经交好了，而且丁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成功几率很大。”
　　“啊？啊，好……不是，不是小洛，怎么能用你的钱，我们家的老人我们自己掏钱，我就是想问问那边医院是不是看病很贵啊，这样我好让孩子爸准备……”
　　“姑姑，给奶奶转院吧，求求你了……”何轼打断何芳的话祈求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什么求不求的。”何芳语气带着点责备，摸了摸他的头发：“转院，肯定转院。”
　　何芳坚定的看着洛南川：“小洛你懂得多，去安排吧，不管最后怎么样，我们都尽力了。”她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拿起手机边跟何轼说边往楼梯间走：“我去给你小姑打个电话，明天别让她来扑空了。”
　　凌晨的电话把何玲吓了一跳，好在只是转院的消息，姐妹俩说了几句才挂，何芳转身回去，刚走到拐弯处，就看到前面拥抱的两人，深夜这层楼道里的人不多，不过两人很快分开了，如果何芳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还以为这是朋友间一个很普通的动作。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洛南川紧紧攥着何轼的手，姑姑姑父都在，不过大家紧盯着手术室大门，没人注意他们。从早上何老太被安稳的转到省院就直接进了手术室，一直到现在下午三四点，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终于又过了半小时，手术中的灯突然熄灭，等待医生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手术很成功。”丁医生边摘口罩边对围上来的几人说到。
　　这几天的阴霾被暂时的喜悦掩盖，虽然很快消散了。
　　“大概明天上午会醒，不过还要待在监护室……”医生又交代了几句，然后离开。
　　洛氏在省会有分公司，不过洛南川在这边没有办公室，只能先借分公司总经理的助理，那人对本地也熟悉，不管是给他们送饭还是订酒店，分寸都把握的很好。省会不像县城，距离远回家不方便，助理在医院门口订了几间房，房间不是很好，但胜在去医院方便，几分钟就到。
　　知道何老太会醒，第二天天不亮何轼和洛南川就出现在监护室门口，把正在打瞌睡的大姑父惊醒。
　　“姑父你们去休息会儿吧，我在这守着。”何轼对着茫然看着他的两人道。
　　昨天晚上吃完饭，大家开始讨论谁守夜，何轼没说话，因为不管谁在这，他都不会走。
　　结果平时憨厚老实的大姑父拍着大腿就说自己昨晚睡觉了还不困，让他们都去休息，他晚上守着。
　　何芳想到洛南川忙前忙后的一天一夜也没合眼，便同意了丈夫的决定，最后两个姑父留在医院，何芳拉着何轼去了酒店，起初何轼不走，是何芳劝了他好久，才僵硬的跟着回去休息。
　　洗漱完何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三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此刻也没有困乏的迹象，直到洛南川上床从背后抱住他，他才感觉自己冰冷僵硬的身体开始慢慢回温。他转过身，回抱住洛南川。
　　“你……这边稳定了，你先回去忙吧……”等了会儿何轼才开口。
　　“说什么呢，别胡思乱想，奶奶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呢。”虽然这种话并不能安慰到何轼，可他明显感觉到搂在自己腰上的手紧了几分。
　　洛南川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传过来，他贴的更近一些，疲惫感渐渐涌上来，不会儿就睡着了。
　　凌晨三点多何轼睁开眼，看洛南川还睡着，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结果他刚往脸上泼了点水清醒清醒，洛南川就醒了。何轼想道歉，但洛南川走过来，捧着他的脸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转身去洗漱了，‘抱歉’两个字在嗓子里转了转咽下去了。
　　“走吧，让姑父也回来休息休息。”洛南川整理好衣服，牵起何轼的手走出去。
　　果真如医生所说，何老太在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醒来了，不过仅仅两分钟又睡过去，这次她没说话，看到何轼的时候，眼里似乎带着欣慰，何轼紧紧的抓住何老太的手，看到她闭上眼睛，激动的想喊，可刚进来时医生叮嘱他们一定要安静，何轼止住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看向旁边过来的护士。
　　“病人只是睡着了，家属探视时间到。”
　　洛南川揽着何轼出去，他脱了力一样倚在洛南川肩膀上，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额头不停冒着汗，洛南川把他带到楼道的椅子上，一包纸巾用的都快见底了，何轼的汗才慢慢消失。
　　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特别是在何轼连续失眠的情况下，何老太昏迷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这种情况洛南川不敢盲目让他吃安眠药，看到他日渐消瘦的脸颊，洛南川心疼的只能多给他准备些高营养的汤。

　　五天后的下午，太阳躲进云里，偶尔*出几缕光，树上的叶子一两片飘下来，落在医院的草坪里。
　　何老太就是在这个安静的下午睁开了眼睛，一行人进入病房，走在最后的洛南川被医生叫住，低声同他说了几句话，洛南川顿了几秒点点头，做了几下深呼吸走进去了。
　　何老太精神还不错，何芳知道她挂念着何轼，进去先把何轼的事情跟她说了一下，还告诉她昏迷了多久，最后哽咽的声音连不成句，何老太安慰般拍了她的手两下，眼里带着心疼：“一把老骨头了还给你们添麻烦。”
　　几人凑上前，嘴里说着‘没事’让她宽心，但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何老太看着眼前的女儿女婿微不可见叹了口气，越过几人，她看到一直没说话，注视着她无声流着眼泪的何轼。
　　“你们……你们先出去待会儿，我跟可儿说两句话。”何老太一句话分三次说完，气息尽量平稳，不让他们看出来。
　　大家担忧的看了她一眼，才陆陆续续都出去，洛南川也跟着往外走，被何老太叫住：“南川……”
　　“哎，奶奶。”洛南川停下脚步看向她。
　　“你留下吧……”
　　何老太说着又大口呼吸两下，何轼急忙向前帮她顺气。
　　“可儿啊，吓到了吧，又瘦了……”何老太抓着他的手抚摸，何轼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一只手放在他脸颊上，摸摸他的头发。
　　“奶奶……”何轼抱住何老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傻孩子……发生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知道说呢。”她轻轻推开何轼，语气中带着怜爱，忍着身上的痛，给他擦了擦眼泪。
　　“我应该早告诉你的，奶奶对不起，对不起……好起来好不好……”何轼像个小孩一样哭闹着。
　　“我当年要是知道张永德那畜牲对你干的那些事，还气死了你爷爷，我早就去剁了他……呼呼……”何老太深呼吸两下，何轼忘了哭泣，紧张的看着她，听她继续说。
　　“还能让他活到现在，再来……再来祸害你。”她摸摸何轼胳膊上和额头上的疤。
　　“我没事……”何轼眼里含着泪摇摇头。
　　“哎，你这孩子……我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就是没亲手砍了那畜，还给你们惹这么大麻烦……我老糊涂了，外面那么大，哪能出去就找到他……以后……以后奶奶不在了，离那畜牲远点，记得保护好……”何老太还想说更多，可呼吸越来越急促，洛南川急忙把氧气面罩帮她带上，何轼帮她顺着气，等呼吸平稳了许多，她推开两人的手，这次她看向了洛南川，洛南川知道她有话说对他说，忙上前靠了靠，先对她说了一句：“奶奶，张永德这辈子都不会醒来了，您放心。”
　　何老太慢慢点点头：“南川啊，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懂，但我知道你来我们家，可儿就高兴，这么多年……”
　　“奶奶……”洛南川想说话被何老太打断。
　　“先听我说南川，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出了事还愿意帮他，我们……可儿心思重，做事又总一根筋，这么多年他就算不说，我也知道他受了不少欺负……谢谢你包容他，都这个时候了，我也没有……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希望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们两人走不下去了，你别欺负他，跟他好好说，他会想明白……咳咳咳”
　　洛南川想把氧气罩再给她带上，可何老太按住他的手，边咳嗽边焦急的看着他，洛南川没有说什么，冲她坚定的点点头。
　　“好孩子……”何老太终于笑了，一直持续不断的咳嗽和憋闷让她缓了好一阵，抬手擦了擦何轼的眼泪：“去把……把你姑姑叫进来……”
　　何老太吸了几口氧，等何芳他们进来就开口：“芳啊，玲……是我昏了头，翻山往外面跑……现在这样跟可儿没关系，你们别怨他……”
　　两个女儿握着何老太的手哭着摇头，她知道自己没时间安慰她们了，又交代了几句话，突然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