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坛》布迦唐

109、第 109 章 109

　　有时候生活总是爱开玩笑，也不理会人们能不能笑出来。九月初傍晚g市国道上一辆奔驰正超速行驶着，速度虽然快，但司机技术好，开的很稳，后座上，何轼面无表情的看着路两边快速后退的树，偶尔有一滴眼泪掉落，不待旁边的洛南川抬手，他自己就擦干净了，快的好像那滴泪是错觉。洛南川看见他发红的眼睛，伸手遮在他眼前，然后把人搂在怀里：“没事的，等奶奶病情稳定了，就转到c市医院，先闭上眼睛休息会儿，还有……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就在两人下午准备登机的时候，何轼的姑姑给他打来了电话，告诉他何老太独自外出，从山崖上掉下去了，现在在医院，让他赶紧回去。
　　何轼听着站在原地没动，呆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眩晕，手机没拿住，掉在了地上。洛南川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喊了两声何轼眼里恢复些清明，他才舒了一口气，转头接过旁边工作人员已经捡起来的手机，显示还在通话中……
　　“姑姑你好，我是可可的朋友……”洛南川把手机放在自己耳边。
　　何芳先问了何轼的情况，洛南川告诉她没事后，她把刚才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洛南川越听越心惊，但是没表现出来。
　　飞机不能临时改路线，洛南川只能让人定机票，傍晚两人走出g市机场，门口等候多时的司机迎上来，洛南川牵着何轼的手上车，现在何轼没心思在意这个，亦步亦趋跟着他。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驶，在天幕降临的时候终于到了洪县县医院，车还没停稳，何轼就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跳下去。
　　“可可！”洛南川没喊住他，吩咐了司机两句，急忙追了上去。
　　医院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医院并不大，人也不算多，何轼按照何芳发给他的病房号找过去。
　　楼道里很昏暗，在楼道尽头的门口，何轼看到了两个姑姑和小姑父。
　　“姑姑……奶奶怎么样了？”何轼红着眼睛问，大门关着，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可儿来这么快？过来，先坐下休息休息。”何芳把何轼拉到椅子上坐下，小姑和姑父坐在对面：“看跑的这么多汗。”
　　何芳用手帮他擦了擦。
　　“可可。”洛南川跑了过来，看到何芳他们后，先点头打了声招呼：“姑姑好，我是可可的朋友，叫洛南川。”
　　何芳看到洛南川表情先怔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和对面两人对视一眼，转头看向洛南川：“你是那个……”
　　“姑姑，你先告诉我奶奶怎么样了？”何轼着急的跟着站起来，晃着何芳的手臂，焦急的问。洛南川想上前抱住他，可有长辈在，他只是往前挪了挪，站在何轼后面。
　　何芳把目光转向何轼，还没开口眼睛先红了，但很快忍住，叹了口气说：“她还在昏迷，中午醒来一次，我们进去过，她一直喊你的名字，不然也不能这么着急把你叫回来……”
　　“什么意思！？姑姑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奶奶可能要撑不过去了可儿，她摔下山的时候磕到了头，医生说她醒来的几率……”何芳实话实说，何轼好像有心理准备，看似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反应，不过苍白的嘴唇出卖了他。
　　“奶奶是要去哪？”何轼缓了会儿，才压制住颤抖的声音。何老太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镇上，去镇上的路只是不好走，并没有悬崖峭壁，而且现在田里很忙，她更没有时间出去。
　　何芳听见他问这话，又转头和小姑小姑父对视一眼：“小玲，你们先回去吧，家里那么忙，现在可儿回来，用不了那么多人，明天再来吧。”
　　小姑看了看洛南川，走过去拍拍何轼的背，和丈夫离开。
　　“洛……”小姑离开，何芳又看向洛南川。
　　“洛南川，姑姑，叫我小洛就行。”洛南川直起身，何芳生活中第一次见这么高的人，感觉脖子都仰的疼。
　　“小洛我跟可儿说几句话，不好意思，你，你能不能先去外面……”
　　“姑姑你直接说就行。”何轼打断何芳的话，抓住洛南川的手腕看着她。
　　何芳注意到何轼的手，然后坐到椅子上。
　　“前些天你奶奶听到村里传你的那些闲话，在村口骂了半天，气不过要去你上学那里找你……主要是想找那个张永德……”
　　何轼手紧紧攥着洛南川的手腕。
　　“村里人都说……说十几年前张永德……欺负了你，前些日子他还绑架你……后来你把他……把他杀了，而且还跟个男人不清不楚……”她这句话说的很含蓄，没忍住看了眼洛南川。
　　“奶奶去找我的时候掉下了山？”何轼眼睛看着观察室的门问。
　　“下半晌已经没有去城里的车了，她就翻山走小路过去，但那两天下过雨，路很滑……不小心摔下了山，被砍柴路过的民叔看到救回家，他们联系了我和你小姑，我们到的时候，你奶奶还没这么严重，村里好多人围过来看，讲当天的事，后来我们听明白就把人都赶走了。”何芳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本来以为过两天就好的，谁知道那天半夜她突然抽搐起来，我们就把她带来医院……”
　　“为什么不早给我打电话……”何轼呢喃着，他说不出埋怨姑姑的话。
　　“我们没打算告诉你们小辈，村里还传着那样的话，就更不想告诉你了……可是今天你奶奶醒过来一会儿就总叫你……”何芳站起来，摸摸何轼的头发：“可儿，他们传的都是假的吧？”
　　“是真的，姑姑。”何轼放开洛南川，眼睛通红的看着她。
　　何芳听见立刻抱着何轼哭起来，不知道是心疼眼前的男孩，还是为病房里的老人难过，亦或者是感觉上天对这个家庭不公。她这个年纪，大哭其实会显得很不得体，不过这里是医院，哭泣是最没存在感的事情，没人会在意。
　　何芳哭声渐渐止住，抬起头来看着何轼的脸，那是一张跟他们家不太相似的脸，除了遗传她弟弟的额头和耳朵，找不到其他相似之处。
　　‘所以他才这么好看’何芳想。
　　十几年前的事她记得，活泼的何轼突然不说话了，那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小孩当时在经历什么，大家精力都放在老人的丧事上，没人顾得上他，她嫂子带他看遍大大小小的医院都不管用，还是自己最后想了个土办法，终于让他开了口，可他从此性格大变，即使这样，还是有好多人想在他十几岁的时候提亲，把女儿嫁给他……
　　哎，如果没有那件事，何轼会不会一直像他爸一样，活泼聪明，成家以后又很有担当。
　　“姑姑，可可没有杀人。”洛南川在旁边突然开口：“他只是打了那畜牲几下。”
　　其实这几件事情乱的，何芳到现在心里都没想明白怎么办，眼下只想把何老太治好。洛南川一说话，她又想起何轼在外面跟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她从刚才就看明白了，就是眼前这个男的吧。
　　何芳信洛南川说的，如果何轼真杀了人，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
　　“你们赶路也累了，去吃饭休息会儿吧。”何芳挤出一丝微笑。
　　“我要等奶奶醒来。”何轼站着不动，带着倔强对她说。
　　“可儿，好好吃饭，现在什么也不说了，等奶奶好了再说别的，别奶奶还没好你先倒下。”何芳拍着何轼的肩膀，对洛南川说：“小洛，去吧，你们先去吃饭，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
　　何芳指挥着两人，洛南川牵上何轼的手，对何芳点点头离开了。
　　何轼转身的时候，眼睛还看着监护室大门，他想象到何老太在里面的样子心就揪痛。
　　“对不起……”何轼抚摸着洛南川被自己抓的青紫的胳膊道歉。
　　“那为了表达你的歉意，一会儿多吃点儿。”洛南川没动，任由他捧着。另一只胳膊虚揽着他的后背，走到医院门口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店。
　　“路边随便吃点面就行。”何轼在饭店门口踌躇着，他想快点吃完快点回去。
　　“来这里喝点汤，用不了多少时间。”
　　洛南川点了两个很简单的菜和汤，等汤上来，洛南川先给他舀了一碗，看他喝了一口才开口。
　　“c市的医生大约十点到，不要着急慢慢喝。”
　　何轼听完端着碗的手一顿：“嗯。”
　　两人安静的吃完，重新要了几道菜给何芳带回去，其实何轼喝完汤就不想吃了，让洛南川在边上逼着多吃了几口。何芳接过菜的时候，看了何轼两眼，好像能看穿他刚才没吃多少。
　　“姑姑您去医生办公室吃吧，我和可可在这看着。”洛南川见何芳把饭放椅子上，在地上铺了张报纸，直接坐地上吃起来。
　　“没事，你去那边坐吧。”何芳拿着筷子摆摆手。
　　洛南川坐到何轼身边，见他好像习惯了，便也没再说什么，看何芳吃完，把东西收拾好，擦干净椅子后坐了上去。
　　“辛苦你了小洛。”何芳见他看自己，知道他没见过这样吃饭。
　　洛南川摇摇头，何芳想问他一些话，可眼下不是时候，他们只能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心思聊天。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三个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对着洛南川喊了声‘洛总’。
　　“姑姑，这是c市那边的医生，我想让他们过来帮奶奶看看……”洛南川对何芳介绍到。
　　“这……这……”何芳有些无措，慌乱间看向何轼。
　　“谢谢医生。”何轼直接对那三人道。
　　“谢谢。”何芳也跟着何轼说。
　　三人欠欠身：“客气。”
　　随后几人进入诊室和何老太的主治医师会合，何轼也想跟进去，被洛南川拦住，怕他听见什么情绪会崩溃。
　　“姑姑一个人在外面会害怕，你在外面陪她好不好？”
　　“可儿，在外面等着吧，医生看完会告诉我们的。”何芳拉着何轼的胳膊。
　　何轼看看洛南川又看看何芳，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