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坛》布迦唐

101、第 101 章 101

　　何轼和律师坐在被告席上，张绪以被告证人的身份站在何轼那边，后来还进来几个他不认识的人，他们说着张永德做的事，何轼低头听着，全程只有让他说话的时候他才说几句，当问到他还有别的证人的时候，他还没回答，律师就说还有一位。旁听席只有洛南川一人，当他听见‘还有一位’时向门口看了眼，见到进来的人，连忙看向何轼，这就是洛南川进门前想说的事。
　　一周前张绪告诉他时丽知道了何轼的事情想来看何轼，洛南川想了很久拒绝了，时丽过来何轼肯定更难受，他现在的状态再有个接二连三的打击，对何轼来说是致命的，便让张绪回拒了。结果时丽说她知道张永德干的事儿，想给何轼作证，总而言之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坐牢。
　　时丽走进来，看着被告人位置的何轼，眼神躲闪。何轼看见时丽进来，惊的站了起来，盯着时丽说话。
　　“五年前他来这边干活，本来在村里跟他不熟，但是出门在外，遇见了老乡觉得格外亲近……”
　　“后来喝醉了，说了很多话，说漏嘴把那件事说出来……”
　　“当时我儿子，就是何轼还在高三，一个十岁男孩遇到那样的事情，那么多年过去也没有证据了，而且在他高考的关键时刻……”
　　“我前公公也是因为这件事去世的，我们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张永德已经搬走了……”
　　听见张永德说时丽‘知道’是一种感受，亲耳听见时丽‘说’又是另一种感受，何轼不知道自己的泪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他能理解时丽那种无助，可是理解归理解，时丽瞒了他这么久，何轼瞬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眼前的人变得模糊，说的话也都听不清，整个人晕乎乎的。
　　‘……无罪……’
　　有人过来牵何轼的手，他看见时丽好像哭了，因为他现在看不清，他不确定时丽是不是真的哭了，他上次见她哭是什么时候？十二年前？她真的在哭么？她为什么哭……
　　“可可哥！可可哥……”
　　何轼坐在车上，看见张绪拍着车窗叫他，洛南川见何轼没反应，也没理他，直接开车走了，张绪没有追上来，只在后面看着车离开。
　　回到家何轼没有换鞋就坐在了沙发上，地毯被他踩上黑脚印。已经快七点了，洛南川先订了个晚饭，再去浴室放洗澡水，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块毛巾，他想先给何轼擦擦手和脸，上面的泪痕还很明显，眼也是肿的，刚擦了两下脸，要摘他的帽子，就被何轼挡住。
　　“我一会儿就搬出去。”
　　“你说什么？！”洛南川听见他说的话不可置信的眯起眼睛。
　　“一个不断制造麻烦的人，洛南川你是在同情我么？”何轼本来就肿的眼又红了。
　　“这就是你半个多月以来得出的结论？”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阴差阳错才在一起的，你把我带到一个梦幻世界的泡影里，把我当瓷娃娃一样瞒着。上次绑架我的人都进了监狱，还有你查张永德，甚至都知道十二年前的事情，连上法庭都是你操作的，你瞒着我骗着我把所有事情都做了，你和她一样让我像个小丑被蒙在鼓里！”何轼说出来后开始低声呢喃：“为什么瞒着我，我又没要你们为我报仇……”
　　洛南川听见他大声的埋怨自己，虽然是受到时丽的牵连，心里也舒服了许多，至少比他这半个多月闷着自己好多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何轼说的话就一句比一句绝情。
　　“对不起，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没告诉你是因为他的事不值得耗费你的心……”洛南川轻叹一口气，手还没抚上他的后颈，又被他挥开。
　　“我之前一直想把张永德的事情告诉你，可是我太贪心了，始终说不出口，我怕那个梦幻世界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消失，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何轼的话让洛南川想生气，却压着火问他：“你觉得我知道了这件事会嘲笑你还是远离你？何轼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我对么？”
　　“不是的，只不过洛南川，我们不合……”
　　“何轼，一个人渣就让你这么随便的放弃我们的关系！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对你来说那是个梦幻世界，但对我来说那早已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你不是不相信我，那就是不相信你自己！”
　　“是，我不相信自己，我不相信未来，我讨厌自己总是这么多麻烦事，我这种杀人犯就该待在角落里，你非要把我拉到太阳下，我也会贪恋温暖，可是晒时间长了，再回到角落我会冻死的！”
　　“那就一直在太阳下！还有谁说你是杀人犯？！你自己也不许这么说！”
　　“洛南川你可以不在乎，可是你身边的人呢？你的朋友你的同事，如果我只是从山村出来的穷学生，我可以说服自己我们是相爱了，可我现在这样，你知道你会受到多少嘲笑么？会有多少白眼和侮辱？我们都是成年人，不是活在童话里。”
　　“别人怎么想和我没关系！我就想知道你还爱我么？”
　　‘现在还说什么爱不爱。’何轼自嘲了一下，站起来准备离开，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憋着不让它掉下来：“东西我不要了，反正那些都是你买的，你也累了这么长时间，好好休息。”
　　“好啊，你走吧！回到你的角落一个人舔舐伤口！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你，让你做些……”洛南川跟着他走了两步，话没说完他就走出去把门关上，何轼不想听他说这些话，因为眼泪已经控制不住流下来了。
　　洛南川狠狠盯着关上的门，像是把它烧出两个洞，随后看向手中的毛巾，发泄般抬手扔向客厅的置物架，砸中上面的摆件，‘咚’一声掉地上碎了。
　　这一声仿佛惊醒了洛南川，他急忙开门追出去，一共两层楼的电梯，他甚至等不及电梯上来，从楼道跑下去，楼梯是三层，不到十秒洛南川就跑到了一楼，拖鞋都跑掉了，推开门看到何轼低着头在前面走。
　　“可可！”洛南川追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天快黑了，外面依然很闷热，可何轼身上很冷：“可可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吵架……”
　　“洛南川，我们不是在吵架……”何轼想把他的胳膊推开，但没推动。
　　“何轼！牙齿和舌头还有磕碰，我们吵个架很正常，我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咱们回去好不好。”洛南川转到他的正面。
　　“我……”
　　“洛先生……您的餐……”一个小哥提着饭盒从主干道拐进来就看洛南川好像在和人争执，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又不知道去哪儿，菜送晚就不好吃了，他犹豫着走近轻声问了句。
　　“哦……餐啊，拿上来吧。”洛南川强装镇定，趁机抓住何轼的左手，拽着他回家。他知道何轼在外人面前一向拘谨，绝对不会当着别人吵架，果然洛南川拉着他，他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就跟着洛南川又回去了。
　　“放那儿。”洛南川打开灯指了指餐厅，然后拉着何轼坐回沙发上，踩的地毯越来越脏了，不过也没人在乎。
　　小哥把盒子放下前脚离开，后脚何轼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走。
　　“可可，可可，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洛南川又抓住他的胳膊：“刚才没抓疼你吧？”
　　“洛南川，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我不应该自作主张瞒着你做那些事情，你不是我身后的宠物，你不想我一个人承担，我从来没站在你的角度考虑过，以前看轻你是我不对，今天听见你说要……要……我太激动了，口不择言说出那些话，我不了解你的恐惧和想法就反驳……对不起。”
　　何轼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因为外人止住的泪又滴下来，洛南川帮他擦了几下，越擦越多。
　　“刚在一起的时候，我想过要调查你，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你的心结……”
　　洛南川说完这句话就看见何轼惊讶的看着他。
　　“但我想如果你知道了肯定会生气，就没有查……”洛南川见何轼有点不自在的看向一边，便把他按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坐在旁边，把他的帽子摘了，伸手揉了揉他前面的头发：“现在想来，哪怕你生气，当初我也应该调查清楚。”
　　“三个多月前，张永德联合金国栋绑架你，但是只抓到金国栋那群人，张永德跑了，金国栋提供了张永德躲藏的位置，但是那畜生知道金国栋会出卖他，他早换了地方，我派出去的几波人都没找到……”洛南川见他反应不大才继续说：“金国栋只要求放人，就是小林子带你去玩的那个会所当时招惹你的那两个小畜生，而张永德是要钱。金国栋说今年过完年张永德就给他出了绑架的主意，成功以后钱对半分，当时张永德工程出问题了缺钱，知道我们在一起，想从我这里弄钱，最后那些人都被抓了，钱……他也没拿到。金国栋说出他的位置后，我就让人去找，虽然一直没找到他的准确位置，但知道他的行踪……本来他到c市就是自投罗网，没想到……”
　　“十二年前的事情……我一周前才知道，张永德绑架你之前跟他工程队的人联系过，让人去隔壁市接应他，因为张永德说过他们马上就有钱了，那人也没细问就答应了帮忙。他出事后工程队的人知道了，里面有你们村的人，就找到了你……时丽，她跟工程队的人要了张绪的电话，对张绪说要见你，给你作证，当时我和张绪在处理开庭的事，他告诉我……我同意了。”
　　何轼听他说出的这些事，泪一直止不住，难得他现在这么混乱的情况还能一件件的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