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岁月》云仇真

54、莲城 两人在莲城

　　刚回郢州时，陆南佳从父亲那儿得知陈历铭有了女朋友，并打算明年结婚。
　　听到这个消息，陆南佳是松了口气，最起码这个假期，爸爸不会再做无用功，把他喊来家里，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轻松是短暂的，因为父亲没了心仪的女婿选择，而母亲那边最中意的赵云天也已经于几个月前闪婚。陆南佳不得不面对家中亲戚，他们不似自家父母，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往陆南佳这儿介绍，偏偏此时连父母都默许如此，似乎只要她赶紧嫁出去就行。

　　忍无可忍的陆南佳对父母发了火：“你们如果只是不想在这个家里见到我，那我不回来就是，何必让我去和那种莫名其妙的人相亲？”
　　陆家父母自然是责骂她：“你怎么这么和爸爸妈妈说话？我们只是不希望你孤独终老！”
　　陆南佳觉得自己无法与他们沟通，之后他们再提哪位的亲戚认识的谁是谁，她都假装没听见。还好只是腊月底，索性直接在家宅了好几日，任凭爸妈说什么，都不出门去见不认识的人。

　　正当她觉得自己越来越颓唐时，何攸邀请她去莲城，仿佛溺水的人被渡了口新鲜的空气，让她又有了苟延残喘的时间。
　　只跟父母说是要出去旅游散心，她便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而何攸再次表露心意，则是把溺水的陆南佳一把托出了水面。
　　原先积郁在心底的不安，忽然像风一样消散去，零碎地飘在莲城上空，被日光灼烧殆尽。
　　陆南佳握住何攸的手，只是笑着作为回应，二人便互通了心意。

　　山顶上的小寺庙此刻香火旺盛，何攸取了香来递给陆南佳，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去年许的愿望成真了，希望今年的也能成真。”
　　陆南佳轻笑着问她：“去年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
　　“那你今年要许什么愿望呢？”
　　“和去年一样吧，你呢？”
　　“我也是。”
　　何攸笑得更开心了，大抵两人当初许的愿望差不多。

　　待二人从寺庙里出来，正好是黄昏时刻，山上的人都陆陆续续下山了。行至半山腰处，发现此前二人逗留的那块山腰平地，有两个人在那儿自拍。
　　走进一看，居然是何欢和杨峥。这个位置可以见到落日缓缓落下莲城，的确是留影的好地点。
　　“老姐，帮我们拍一张吧！”何欢一见着她俩，激动地招手，“待会我也帮你们俩拍一张！”
　　何攸略显无奈地过去，接过何欢的手机。镜头里的杨峥笑得腼腆，何欢也难得温婉起来，看起来很般配。
　　“背光拍出来脸是黑的啊，要不拍侧面？或者背影？”何攸如此建议。
　　最终是各拍了一张，何欢非常满意，照葫芦画瓢地也给姐姐和陆南佳拍了两张。

　　下了山，天已经完全黑了。四人一块去了杨峥推荐的本地菜馆。
　　虽然在场有三位莲城人，但杨峥仍是执意要尽东道主之仪，请这顿饭，颇为大方地点了五个菜。
　　何欢故作不满：“你这也点太多了，哪里吃得完？”
　　“慢慢吃，大不了打包……”杨峥有些尴尬。
　　何攸换了个话题：“小杨，你之后也是想考燕大的考古吗？”
　　“是啊。”杨峥点头，“听何欢说你也想考？我们到时候可以一块复习，多多交流。”
　　何攸笑道：“那估计我个门外要拖你大腿。”

　　两人稍微客套了几句，菜就上来了，油重色浓，爬了半天山的人自然食指大动。
　　“陆老师，你以前是在燕都上学吗？”何欢突然问陆南佳。
　　“是啊，在燕师大。”在何欢跟杨峥面前，陆南佳又恢复成了那个矜持、清冷的老师。
　　“好厉害啊，为什么后来去申城了呢？”杨峥在边上插了句嘴，何欢微微瞪了他一眼。
　　何攸忙打圆场：“因为陆老师和我有缘分。”
　　陆南佳微笑道：“是啊，我跟何攸有缘分。”
　　“跟我姐有缘就是和我也有缘！”何欢哈哈笑着说，“以后我们都考去燕都了，就可以点一整只烤鸭了，四个人应该吃得完吧。”
　　四个人愉快地吃完了这顿饭。

　　“啊——饱了。”何欢舒展着四肢，“你们今晚住哪儿？我和杨峥住建设路那边，明天和杨峥朋友打麻将，下午再回去。”
　　陆南佳眼里闪过微不可察的惊讶。何攸回道：“我们住中山路上。明天去博物馆吗？”后一个问题是问陆南佳的。
　　“可以。”
　　何欢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们：“那我们先走啦，陆老师再见！”
　　“再见。”

　　何欢刚走远一百多米，何攸就收到她的信息：“你也太不懂情调了，约会怎么去博物馆？”
　　何攸回呛：“你去打麻将好哪去了吗？”
　　“哈哈哈，确实半斤八两，不愧是姐妹！”
　　“啧，不要把博物馆和棋牌室相提并论。”
　　见何攸一边笑一边打字，陆南佳不禁问她：“何欢的男朋友，就是小杨，他知道我们的关系？”
　　“嗯，何欢跟他提过。”何攸收起手机，搓了搓冻僵的手。
　　陆南佳握住她的手，伸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先前已经被捂热了。
　　何攸不好意思地笑了，贴紧陆南佳：“小杨没说什么，应该也无所谓吧。”
　　陆南佳的手指在何攸手掌心轻轻划了两下，有些痒。
　　隐约觉察出些意味，何攸脸更红了，低声说：“快去宾馆吧，外面冷。”

　　黑暗中，鱼水之欢后，陆南佳疲惫地靠在何攸怀里，却舍不得睡去。
　　何攸静静地搂着她，半晌，开口问：“明天什么时候的高铁？”
　　“下午六点半。”陆南佳声音轻轻柔柔。
　　何攸内心挣扎了会儿，低声问：“来都来了，明天下午要不要去乡下看看？”
　　陆南佳惊醒，坐起身，看着何攸。四目相对，未见眼中的怯懦，问：“去见你家里人？”
　　“嗯……不愿意也没事，我们也可以在莲城别的地方逛逛，乡下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之前那个陶窑遗址也不知道进展如何……”怕她不愿意，何攸赶忙补充了几句。
　　“去的。”陆南佳凑上来吻了吻她的面颊，随即困倦地躺下，“我们早点睡吧。”
　　何攸稍一愣神，也开心地躺下，贴着陆南佳闭上了眼睛。

　　心里惦记着事儿，醒的也就早些，庆幸的是没有做什么可怕的噩梦。尽管如此，起床之后，何攸就开始紧张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陆南佳，她若无其事地带陆南佳去尝了莲城的早餐米粉。博物馆里，主动和陆南佳分享着这大半年里在书里学到的文物知识。
　　总之，陆南佳也意识到，今天上午，何攸好像格外活跃，说的话也多了。

　　出了博物馆，陆南佳轻声问：“你很紧张吗？”
　　“嗯……”何攸深吸了口气，“紧张是必然的，之前我和你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你不紧张吗？”
　　陆南佳轻笑一声，又问：“你爸爸妈妈会不会认出我来？”
　　何攸思索了会儿，不太确定地说：“之前开家长会，都是班主任和理科老师讲得比较多，他们应该不记得你了。”
　　“嗯，我就去过你们班的家长会两次，都是四五年前了。”陆南佳也回忆了一下。
　　何攸故作镇定：“记得也没事，我就说你正好来莲城玩，我邀请你来坐坐。”

　　事实证明，她们此刻的担忧是多余的，因为何攸的父母去集市买年货了，只有爷爷奶奶在家。
　　何家奶奶一见到陆南佳，很是喜欢，拉着她的手唠家常。何攸在边上都插不上话。
　　“小陆有对象没？”结果还是没绕过这个话题。
　　陆南佳礼貌回答：“有。”
　　“哎，我们家何攸就死活不肯找对象！你替我劝劝她……”
　　“哎呀，你别老在攸攸面前说这个！到时候她都不乐意回来看我们了。”何家爷爷不耐烦地打断，“不找就不找，攸攸才二十岁！急什么！”
　　“马上二十一了。”何攸在一边纠正。
　　何家奶奶瞪了眼老伴儿，又笑眯眯地问陆南佳：“小陆多大了？”
　　“二十八。”
　　何家爷爷十分震惊：“看不出啊，你和我们攸攸不是大学同学吗？”
　　“爷爷，我不能认识比我大的人吗？”何攸企图敷衍过去，“我们之前一块去秦关玩……”
　　“哦哦，旅游认识的啊，那一定很有共同话题。”何家爷爷很快接受了孙女的解释。
　　有些受不了老人家的念叨，何攸拉着陆南佳起身：“爷爷奶奶，我带她她感受下乡村风光……”
　　“这乡下有啥好看的……”何家奶奶无语地摆摆手，“小心点走啊，别摔着了。”
　　“好——”

　　确实，乡下没什么好看的，尤其是冬天。陆南佳倒是觉得新鲜，四处张望。
　　“你小时候住在这儿？”
　　“上幼儿园之前住过半年吧，但我没印象了。”
　　陆南佳在脑海里想象着小小的何攸在田间小路上蹒跚走路，不禁笑了起来。
　　何攸叹气道：“现在只剩下被奶奶催着找对象的痛苦记忆……”
　　陆南佳还没回话，路的尽头出现两个人影。
　　“何攸——”

　　这一喊让何攸汗毛立起来了，是爸妈，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