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陆先生》我要吃披萨

4、第五封信 第四封信

　　第四封信

　　今天你爸妈来了，他们让我去你家里认领你的东西，他们总是那么冷漠，匆匆地来了丢下命令，就又去了。

　　你说你是不被祝福的孩子，我想那是他们老眼昏花了，有眼不识珠，你分明是世界给予我的礼物。你总是说我心软，说成年人的世界不应当有那么多感情，我想我做不到你父母那般坦然，他们坦然地接受了你的死亡，甚至不愿装模作样哭一番。

　　2014.03.20

　　蔡楷林来到店里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话多，陆丰谋不理会他，他就来找我聊天，话题总是很无厘头。
　　他说，他和陆丰谋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除了大学时期没在一起，其余时间都在一起度过；他说，陆丰谋很喜欢吃甜食，尤其是提拉米苏，高中时他自己一个人吃了一大盘，这也是他想要开甜品店的缘由；他说，陆丰谋小时候曾经为了跑丢的小猫咪哭了整整一天。
　　我们俩之间的话题总是围绕着陆丰谋，他逗得我哈哈大笑，甚至只能捂着嘴不发出过大的声响。此时的陆丰谋，总是皱着眉，抿嘴，抱臂冷眼看着我们，怎么也不会和故事里那个可爱的小孩儿联系在一起。
　　爱是一座不断堆砌的城池，陆丰谋是皇后，我是挥斥方遒的国王，一遍遍将他的故事搬进心里，砌进墙里。
　　店里面生意蒸蒸日上，蔡楷林穿衣打扮越来越暴发，不知道他从哪儿找到那么多五颜六色的花衬衫，也不知是从哪儿找到的彩虹色系的墨镜，总是站在咖啡店门口，自以为是的耍帅。
　　他放肆的行为使得店中客流量大大减少，陆丰谋咬着牙，将蔡楷林拽进店中，塞进店里的更衣间，勒令他换上员工制服，否则就将他锁在更衣室直到营业结束。
　　刚开始，蔡楷林还要嚷着“穿衣自由”，可锁住的门同样也坚硬地表示了陆丰谋的态度，门里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蔡楷林的身份一降再降，直到最后变成了陆丰谋的孙子。
　　我咧着嘴傻笑，前仰后合，声音不大，但足够激烈。
　　陆丰谋也弯了嘴角，轻笑出声，将蔡楷林放出来，我的目光不小心撞上他，撞进了一双载满星河的眼中，我看见我在里面旋转，引爆了埋藏在角落里的炸弹。
　　宇宙爆炸，星河始移，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自顾自喃喃道。
　　“老板，你笑起来，真的巨好看。”
　　呼吸停滞，陆丰谋收敛了笑意，缓缓看向我，看得我面颊发烫，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笑也不是，走开也不是。
　　“谢谢。”终究还是陆丰谋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他又恢复到平日里冷淡的模样，只是脖颈之间渐渐浮起淡淡的粉色，随着垂下的头显露出来。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蔡楷林眼睛骨碌一转，闪过精明的奇光。 “要不我们今天就早点下班吧，我带你们去逛街。”
　　“你瞧瞧你们俩，郝云，整日里短袖，长裤；陆丰谋，衬衫和长裤，一成不变，死气沉沉的。就是我奶奶都知道身上要带朵花才衬人气色。”
　　蔡楷林总是这样，四两拨千斤，极轻微的力道就能将尴尬的场景消融化解。我有些无措，眼神压根儿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僵着笑脸附和。
　　早早歇业，一行三人朝着商城进发，我与陆丰谋两人沉默地走在后面，往日里敞开的话篓子今日难得关上，支支吾吾了半天依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蔡楷林大摇大摆甩着手走在前面，配上花花绿绿的衬衫，活像只斗胜的公鸡。
　　“到了！”蔡楷林猛地站住，转身，张开双手，骄傲地宣布这个小小的喜讯。
　　东方升起的那团炽火，掀起热浪，席卷了S市，扭曲了道路上行驶的车辆，强迫街边的绿化树收敛了绿意，陆丰谋和我的影子，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朝着影子延长的方向看去，那是很遥远的距离，几乎像是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看什么呢？”陆丰谋忽地站住，转身问我。
　　我笑笑，加快脚步跟上去： “没什么。”
　　只是在看我们有了交点的影子。

　　蔡楷林显然是显示了对于改造我的极大兴趣，拉着我们在整个女装层逛了一遍，才选出来觉得最满意的一套衣服。
　　换上衣服，我从更衣间出来，蔡楷林一下子亮了双眼。
　　“我就知道你穿这些衣服好看。”他捅了捅身边抱着购物袋的陆丰谋，询问道， “怎么样？”
　　陆丰谋本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失神地盯着脚尖，蔡楷林的突然袭击使他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他抬起头，直视我，极认真。 “好看！”
　　“你本来就很好看！”
　　极其简短的两句话，却像是弓箭，以爱慕为攻，那一句赞美便是箭，奔袭而来，刺得我头皮发麻。
　　“走我们再去烫个头发。”蔡楷林不顾我的抗拒，又拉着我进了商场入口的美发店， “杰森，过来，给我朋友选个发型。”
　　蔡楷林押着我坐在了镜子面前，选定了发型，然后不负责任地跑去约会。
　　陆丰谋脚边放着几个纸袋子，里面装着兵荒马乱的大选购后的战果，他随便从书架上挑了本书，暗红色和黑色混杂的封皮衬得他的手指葱白细长， “我陪着你。”
　　我极力控制自己不从镜子偷看他，却止不住幻想，这感觉好像以后和陆丰谋在一起的日子。
　　玻璃门上反光的两道影子错开，又交织在一起。我看着这两道影子忽而亲密，忽而疏离，觉得这段时光好像偷来的盛宴，每一秒都是神明罐中淌出的蜜糖，粘人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