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陆先生》我要吃披萨

3、第三封信 第三封信

　　第三封信

　　亲爱的陆先生，很遗憾，咖啡店暂停营业了。

　　蔡楷林还是和以前一样大惊小怪的，勒令我关闭咖啡店回家休息。

　　冰箱里冷藏的提拉米苏我已经吃光了。我研究了新的口味，什么时候给你带一份。

　　我想要收拾行李离开S市了，这个城市并不温情，我的悲痛投进这座城市无疑也只是沧海一粟。

　　2013.04.04

　　自从大胆拉着陆丰谋出门一起吃饭之后，两个人逐渐变得亲近，至少在上班的时候不会像以前一样泾渭分明。
　　我想我们的关系进一步，再进一步，于是我想着法子找一些共同话题，比如说添置些厨具，再比如说我开始考虑参加成人高考。
　　被扔在孤儿院时，我已经六岁了，对于想要来领养孩子的人来说，年纪有些大了，再加上小时候的自己就是个木讷的性子，极其认生，问一句答一句，看起来阴沉沉的，就是有突发善心想要领养自己的人最后也会因为我消极悲观的样子，打退堂鼓。
　　我是好运的，院长妈妈咬着牙挑起担子送我读书，我也一直很努力地在读书，小小的书包里装满了我小小的期许，我想好好长大，然后帮帮院长妈妈。
　　可她突然病逝了，我不仅没了学费，孤儿院里还有十几个小孩儿也没了人照顾，他们不像我生理心理都健全，为了照顾我们，院长妈妈早就花光了积蓄。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这世界很大，大的能装下几十亿人，却也很小，小到装不下十几个孩子的家。
　　也算是运气好，相关机构第二天就来了人，将符合年龄的孩子送往了新的福利机构。我，郝云，作为即将成年的大孩子，自然不能再呆在机构里面，于是只身来到了S市打工。
　　那时，我意识到现在稚嫩的我就是个从原始森林闯进文明社会的野蛮人，一切东西都在刷新我的认知，比如说几十层楼高的大厦，川流不息的道路，高高在上斜着眼睛看人的奢侈品店，以及十多元一碗的面。不懂规则的我，在这城市里撞得头破血流，刚开始，在大学城夜市摆地摊卖点自己手工制作的小物件，每日里解决温饱后还能赚点零花，后来S市对于流动摊贩管控更严格后，我就只好去找些苦力做，有上顿没下顿，掰着手指算钱算日子。
　　钱越来越少，我的话越来越多，尤其是假话，以突破重重人海求得一份工作。
　　这么大个城市，什么人都有，坏人好人，和看不出好坏的人。比如说上一任老板，分明有了老婆孩子，却还要和店里面的女员工调情；又比如说，快饿晕时碰见的房东奶奶，给了我吃，给了我一个价格便宜的住所；再比如说，陆丰谋，第一次见面对我伸出援手，可相处久了之后便觉得这人对什么都淡淡的，永远都在一层屏障之后。
　　可我还是很喜欢他，以至于他今日和我说了几次话，说得有什么内容，我都记在了日记本中。
　　陆丰谋是个什么人呢？
　　他高高在上，像是一尊巨大的散发着莹润光芒的大理石雕像，遥不可及。
　　窗外的树摇曳着，拖拽拉扯树下的斑点变换形态，虚虚实实的，竟和陆丰谋的瞳仁重叠起来。
　　“喜欢他什么呢？”
　　我想如果这个问题问到我的话，我会说： “影子会跟着树，飞蛾会扑火，他则是我夜行时紧紧跟随的灯塔。”
　　平日里，店里只有两人，偶尔，房东奶奶的孙子会到店里面和陆丰谋商量一些事情，我听不太懂，大抵是两个人合资开办的公司发生了些什么。
　　那也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子，虽说不如陆丰谋好看，但五官端正的，笑起来，露出两边尖尖的虎牙，看起来总有些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童稚感。
　　“我叫蔡楷林，你就是奶奶给我说的那个女孩子吧？”他伸出手，同我讲话。
　　顺着手的方向，抬起头，仔细看他，笑着弯起像月牙的眼睛让我想起那位初夏时会躺在摇椅上，坐在院子中，慢悠悠摇着扇躲在树下乘凉的房东奶奶。看见我下班回家，也是这样笑眯眯伸出手，拉着我，塞给我好些薄荷糖。那种糖，并不好吃，只是绿色晶莹剔透的长条糖身，若是不融化的话，阳光下看去，像是猫眼。
　　“你好，我叫郝云。”他的手不像奶奶那般，有适宜的温度，和能抚平烦忧的神奇魔力；也不如陆丰谋，骨干而有力量；就只是，年轻人燥热的体温。
　　“果然长得超级可爱。”蔡楷林弯起眼睛，揶揄道。羞得我只顾着埋头干活，以至于忽略了陆丰谋眼角攀爬上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