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陆先生》我要吃披萨

5、第五封信

　　第五封信

　　亲爱的陆先生，我将咖啡店全权转让给了蔡楷林，他给了我很不菲的价格，足够支撑我生活很久了。

　　只是他当时有些生气，他说你会生气的。

　　你会不会生气呢？你要是生气的话，就告诉我一声吧。

　　我回了一趟老家，看了看之前和我一起在孤儿院生活的孩子们，基本上都还是熟识的脸，也添了些新面孔。我们最近都很好，蔡楷林常带着我出门散心，他和他先生感情愈发不错。

　　只是房东奶奶的身体不见好了，我很担心。
　　2014.07.10
　　我们三人的关系越来越近，歇业休息的时间总会约着去郊区游玩，爬山、钓鱼或者野餐。我喜欢这样，我喜欢看山水，更喜欢看被山水笼罩的陆丰谋，漫山遍野的绿攀上他的肩，娇俏的风掀起他过长遮住眉眼的发。
　　此刻的陆丰谋，才显得少年意气。
　　陆丰谋总是面冷心热，这是我第一眼就了解到的事情。我没敢将自己准备考本科的事情告诉他，只是我也低估了蔡楷林大嘴巴的程度。
　　阳光明媚的秋日，风不急不慢，吹起香樟树的残叶，带向天空。陆丰谋带着厚厚一摞教材赶来上班，在我诧异的目光之下，陆丰谋挑眉，正色宣布： “从今天起，我辅导你学习直到考试结束。”
　　余下几个月的时间，店里客人不多的时候，就是陆丰谋揪着我学习的时候。
　　他声音很清澈温柔，不由得让我想起，小时孤儿院所处的小巷、烟雨。他是个很好的老师，讲课时没有太多情绪，但总能吸引我全部的心神。细长好看的手指捏着笔，笔尖触及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跳了一支华尔兹。
　　许是因为知道了我要考试的原因，蔡楷林来的时间也少了，总是匆匆地来匆匆地去，他眉间绕着喜悦和一抹暧昧春色。
　　我隐约间猜到了原因，拦着蔡楷林，谴责他作为好朋友，居然不向我们坦白。
　　年轻人低眉顺眼垂下头，耳尖沸腾熟成，失了往日里的坦诚模样。如此扭扭捏捏的样子，不禁让我生出了几分好奇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才能让这人变成这般小女人的模样。
　　“快如实交代，那姑娘长啥样？干什么的？年龄多大？叫什么名字？”我插着腰，站在门口，不问清楚誓不罢休。
　　陆丰谋远远地坐在角落，不参与我们的闹剧，“郝云。”
　　永远都是这样，陆丰谋只需轻轻叫我一声，便让我色令智昏，满心满眼只剩下了他。
　　“等以后时机成熟，我会带着他来看你们。”蔡楷林夺门而出，飞似地逃离了咖啡店。
　　时间一天一天随着书本越来越薄，就这样过去了。
　　我去参加考试，顺利通过，为了庆祝，三人一起一起去了吃饭。如今，我已经存了不少的钱，大手一挥，今晚包厢，我请客。
　　蔡楷林没有往日活泼，看起来很是低落，拿着啤酒一直灌。
　　我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他左仰右翻，随后吐在了陆丰谋身上，许是嫌陆丰谋身上全是污秽，他转过身一把揽住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陆丰谋蹙眉，强忍着恶心，站起身，朝我示意： “我去处理一下。”
　　蔡楷林彻底失去了理智，边哭边说着什么，我拿了沾了水的纸巾，俯身擦拭蔡楷林糟糕的脸，细细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话。
　　蔡楷林说自己情路坎坷，很是难过；又骂全天下的男的都不要脸，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到了陆丰谋身上。
　　他说，陆丰谋爸妈都不喜欢他，他七岁时，也才只有一米二，瘦瘦小小的，总是缩在班级角落，谁也不理会他；陆丰谋小时养的宠物，总会被他妈妈以惩罚为借口随意丢掉；他小时家里面总是没有人，剩他一个人守着空空的没用的家；等他高中毕业，十八岁了，就失去了联系，也没再管过他的经济。
　　“郝云，我认识陆丰谋十几年，我见过他搬过砖，我见过他当过保安……十几人挤在小小的宿舍里面，汗味儿，脚臭味儿，一天打几份工，眼睛里总是布满了红血丝，我都觉得他快把命丢在那儿了。”
　　“可我说我帮他，他不接受啊。”说到这儿，蔡楷林号啕声更大了些， “郝云，陆丰谋要面子，他太要面子了，看起来就是个冰雕，冷冷的硬硬的，脾气臭臭的，可他曾经也是个会因丢失了小宠物痛哭的小孩儿。”
　　“郝云……我认识陆丰谋十几年了，你是第二个能和他打好关系的人了，我知道你喜欢他，你们能不能好好......”

　　陆丰谋回来的时候，蔡楷林已经哭号完，睡过去了。
　　他手上水迹早已经擦拭干净，衣服擦拭过的部位已经半干了，身上还缠着烟草味儿，他并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是心情烦躁了便会抽几根。
　　他从蔡楷林怀中掏出手机，从通讯录中挑选了好久，找到了他爱人的电话。那人来得很快，看起来比蔡楷林年轻几岁，头上还冒着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看起来很重视他，只是唯一不合我想象的是，来的人是位男性。
　　陆丰谋却见怪不怪，收拾好了蔡楷林造成的残局，转头坐下： “如你所见，蔡楷林喜欢男的。”
　　我瞪大双眼，显得很是诧异： “我还以为蔡楷林是被人把女朋友抢走了。”
　　此刻，我们两个人都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等着回家的时候，陆丰谋显然已经醉得有些迷糊，我将他搀扶着，问不出他的家庭住址，没办法我只能将他带回自己家中。
　　陆丰谋躺在沙发上，皱着眉微微喘气，翻身，吐在沙发前的地垫上。
　　我捏着鼻子，将地垫捡起装在垃圾袋中，丢了出去，随后接了水，给陆丰谋洗漱。等收拾差不多，他已然沉睡。
　　我用手指，隔着虚空，细细描摹他的眉眼， “陆丰谋，你是我开启新生活的起点。”
　　如果说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怜惜之情时，理智之火就会彻底覆灭，情绪的爪牙会拖着她不断地往下坠，坠入深渊，那此刻我心甘情愿。

　　第二日醒来时，陆丰谋已经没了踪影。
　　我有些颓丧地收拾卫生，从浴室出来，却惊讶于餐桌上早已放好了的早餐，而陆丰谋手中正攥着我那本写满爱慕的日记本，他垂眸。
　　“你怎么会把这样糟糕的一个我捧上云间呢？”
　　很明显，有些爱慕不能说出口，说出口就扰人心烦，害怕他下一句话就能将我打回尘土之间。
　　可陆丰谋抬头，直直地望着我，话语中多了些坚定： “郝云，你才是该在云间逍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