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沸点不高

84、第 84 章 这

　　这一觉睡了挺久，睁眼时他还趴在李渺身上。背上披了条毯子，腿都蜷麻了。
　　宋尧支起上身，看了看李渺还在。
　　其实他一动，李渺就醒了。压根也睡不熟。
　　“渴…我想喝水。”宋尧嗓子疼的跟吞刀片一样，穿着衬衫吹了一宿冷风，可不是难受么。
　　李渺把他放沙发上，起身去厨房倒水。
　　宋尧裹着毯子还感觉这屋里呼呼的透风，一看阳台的窗还开着。想想也是，李渺一直抱着他在沙发上。窗就这么开了一天。
　　他裹着毯子，晃晃悠悠地去阳台。刚合上窗，又被李渺一把拽住胳膊，拉回客厅。
　　宋尧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拍了拍李渺的背。“我就是关下窗户，屋里冷。”想了想又说“你别怕我。”
　　感觉李渺松了口气，宋尧开了空调的暖风，等温度上来了。他才开口聊天。“李渺，你喜欢这个家吗？”
　　宋尧问完，没听见李渺说话。他就回头朝着李渺笑“装修的时候，我都问你了。你没回我。”
　　李渺看着宋尧，表情挺复杂的。心痛略大于后悔吧。
　　自己说半天，听不见个回话。宋尧干脆转身，面朝着李渺。握着手问他“你是真的怕我想不开吗？”
　　“怕。”李渺攥紧了宋尧的手说。
　　宋尧低头看着他们俩人的手，过了会儿摇摇头说“我觉得你不怕。”
　　“我跟你说了，装窗户时候，我告诉你了啊。”宋尧说完转头看了看那扇窗，又看李渺“你根本不怕，”
　　装修时，宋尧觉得南方阴雨多，阳台湿滑，李渺腿不好的话，不安全也不方便。索性封死最好。
　　但他又想给自己留条后路。留条最干净利落的路。

　　窗户装好的那天晚上，宋尧坐在窗边给李渺发了信息。
　　[李渺，如果有一天，这扇窗户我打开了，但我关不上。那你记得关，再装上护栏。]
　　宋尧轻轻掰开李渺的手指头。“你早就不要我了。”
　　李渺回抱着宋尧，哽咽开口，“没不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
　　“那为什么你连信息都不回，电话也不接？”宋尧问他“我没有一天不给你打电话发信息。可你一个字都没回过我。为什么？”
　　“李渺，我找过你，可我没找到。那之后我总是不敢离开家，我怕你回家的时候我不在。你回过吗？北京的家”
　　李渺没说话，宋尧叹了口气“看来是没回过。”他拍了拍李渺的背，李渺松开他之后，抬手擦了擦李渺脸上的眼泪。“你说你不会不要我，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又要骗我。”
　　李渺摇头想说什么，也被宋尧打断“但我听到你那样说，还是觉得开心。”
　　“李渺，我29岁了，我还是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能不能别再一声不吭的走了，我…”宋尧背弯弯的，垂着头说“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受不了…”
　　理智渺渺彻底下线了，就剩下心如刀割了。抱着宋尧说“不走…真的不走了。对不起乖乖，不哭了…”
　　宋尧哭的太伤心了，李渺越保证，他越难受。觉得自己怎么走都是死路了。
　　李渺回来了他开心，又怕李渺再一次走。李渺保证不走了，他还怕李渺再骗他一次。
　　21岁的宋尧，脆弱但有浪费一生的勇气。29岁的宋尧，觉得自己胆怯又恐惧。过了七年看不见摸不着的日子，宋尧觉得再重来一次的话，不行，他没勇气再坚持了。
　　宋尧揪着他背上的衣服说“别再骗我了。”
　　李渺说“答应你了…乖乖…”
　　两个人一起哭的泣不成声，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李渺也难过，以至于宋尧都停了，李渺还缓不过来。手臂勒的宋尧肩胛骨都疼。
　　乖仔抽抽搭搭的，轻轻拍李渺的背。一边拍还边说“不要哭了…尧尧爱你…”

　　七八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比如李渺的腿已经不瘸了，比如宋尧没以前那么爱哭了。
　　但也很多是无论多少个七八年都不会变的，比如宋尧依旧是只不会挠人的老猫，比如能把猫哄好的，只有一个李渺。
　　就像老街那棵核桃树。砍了树冠不再伸长，却留了盘根悄然滋生。

　　不论分别多年的悲伤难过还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再强烈的情绪也抵不过俩人吹了一天一宿的冷风，又冷又困，还饿。
　　在浴室里洗了澡，宋尧顶着大红脸，由着李渺给他裹上大浴巾。站在衣柜前边，抬抬了下巴，李渺默契的知道，找出两套一样的浅色居家服。
　　宋尧躺下之后，感觉有点昏昏沉沉的。眼睛眨的有点慢，也总抬着脑袋看李渺。
　　李渺贴了贴他脑门，觉得有点热乎。问他“家里有药吗？”
　　宋尧眨眨眼，说“没有。”
　　“那去医院吧？”
　　宋尧说“好”
　　衣柜里，定做的两套羽绒服，跟原版一模一样。李渺一时间都没分出来。

　　宋尧带着他到地下车库，把钥匙给李渺，问他“你会开车吗？”李渺说会。宋尧点点头，坐到副驾。
　　宋美力拿了驾照多年都没碰过车，这车买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坐副驾。也是，这么久了，连座椅膜都没摘。新的好的，都留给心里住着的人了。

　　到医院挂号，化验。抽血的时候，宋尧也总扭头看着李渺。
　　李渺当他是还怕疼，伸手把眼睛给捂上了。食指轻轻的在他眉毛上点，抽完了松开手，拿帽子挡着，在宋尧脸上轻轻亲一口。问他“疼吗？”
　　宋尧心情好了，大声回应他“不疼！”一开口依然是小破锣。

　　宋尧这边输着液，李渺得去楼下病房给他取药。让他眯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跑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宋尧坐在椅子上，紧张局促的啃着手指甲，点滴都回血了。
　　李渺回来把他手放低，等血没了。宋尧还紧盯着他。“不怕了，我哪儿也不去。”
　　宋尧清了清嗓子，才说好，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去上课？”
　　李渺现在哪还有心思上课，想都没想，他告诉宋尧“这几天休息，都不去。在家陪你”
　　宋尧点头，安静的趴在李渺腿上。迷迷糊糊的等药液都输完，李渺才叫他起来。

　　李渺回了家就像个鸡妈妈，要给病号做饭。在厨房翻腾一圈，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和红牛，什么都没有。厨房里连把刀都没有。
　　一回头，病号又站厨房门口巴巴的瞅着他。“我平时…我不会做饭…”
　　“嗯，看出来了。”给宋尧转了个身，搂着坐沙发上。“以后也不用你做。”
　　宋尧就静静地靠在他身上，这样靠了很久。一如多年前数不清的平凡的午后和傍晚，他在心里默默的消化着李渺跟他说的每一句话。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重逢第一顿，点了个外卖。
　　一大锅海鲜粥。虾肉瑶柱和干贝，跟白粥是分开放的。
　　宋尧喝了半碗，在那嘿嘿乐。想起来第一次出差回来，他告诉李渺生病不能吃发物，然后给人挑了一大碗干贝肉。
　　本质还是傻，晚上打嗝依旧是一股海鲜味。

　　29岁再躺一张床上，心态跟几年前多少有些一样也不一样。一样爱他，又不太一样的更多了点悸动。
　　宋尧期望的跟李渺对视，呼吸中有些局促和紧张。他觉得李渺还是跟以前一样，身上的味道没变，样貌身型也没怎么变。连眼神都是一样的。李渺还是李渺。
　　伸手环着李渺脖子，李渺也抱他腰了。宋尧小声问“李渺，我们现在，算是…好了吗？”
　　李渺低头看看他，没明白过来。轻轻捏一把他腰侧，“什么好了？”
　　宋尧感觉脸烧的更烫，吞了吞口水，说“就是…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吗？”
　　李渺有几秒没说话，呼吸都停顿了。然后用力一楼，让宋尧身体紧贴着他。再说话声音就像是烧红的炭块，噼啪作响。他说“愿意。”
　　身体一贴上，宋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纯良处男宋尧，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动都不敢动。
　　他吞了吞口水，闭着眼跟李渺说“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
　　里面有什么李渺拉开一看便知，他手也有些抖，塑料薄膜和纸包装撕的乱七八糟。
　　李渺在他脖子肩膀上，深吸了几口又再耳朵上轻轻磨牙。感觉宋尧心跳的很快，还有些发抖。问他“怕吗？”
　　宋尧搂的更紧，声音微弱却坚定。一如十年前“不怕，是你就不怕。”
　　本就不多，且濒临的理智，偏偏容易被最想听到的话蚕食。太多声我爱你伴随着亲吻和失声的尖叫，如星空般，散落在这间房，这张床上。

　　宋尧在睡着之前，即使疲惫，也习惯性地摸索自己的手机在哪儿。李渺抓着他的手亲了亲，问他“找什么呢？”
　　小哑嗓困倦的说“手机。”
　　“找手机干嘛？”
　　宋尧已经困得神游，说“我要给你发信息…”
　　李渺感觉自己又精神了，鼻子里吐了口气，抱着宋尧拍了拍“李渺收到了，李渺也想你，睡吧…”
　　这一宿，也是李渺这几年来难得睡好的一次。睡醒时，长大的八爪鱼正手脚并用的扒着他。宋尧嘴唇都红嘟嘟亮晶晶的。这颗果子，总算是熟透了。又娇又艳的。
　　回想以前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克制俩字，现在这样多好。克制个屁，该干的都干了，没什么不该的。
　　爱了这么多年的小乖仔长大了，光出溜的趴自己怀里。他可不是圣贤，哪还有克制的心？
　　一日之计在于晨，李渺的李渺可能也这么想的。活把精力都放在怎么折腾宋尧这件事上了。把宋尧迷迷糊糊弄醒了。嘴里咕哝着软话。

　　宋美力并不知道自己的宝儿没去法国，早起去遛了个弯，顺道上来看看有没有水电闸门没关。
　　她这边掏钥匙开门，卧室里俩人动作一顿。李渺看着宋尧，小声问“进来人了？”
　　宋尧喘着气，“…啊？”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妈来了！”
　　俩人蹭地窜起来，把衣裤往身上套。
　　李渺这两天都没来得及想，什么时候见妈，又该说什么。
　　这妈多好，自己来了。

　　宋美力进了门，把小挎包和手机钥匙扔客厅桌上，以为儿子已经出国了，想给卧室通通风，擦擦地。径直就往主卧走。
　　一推开门，一个伸着胳膊穿衣服，肚子上盖着不少小红戳。另一个身正弯腰穿裤子脖子胸口上净是红道子。
　　当妈的手就僵在门把手上，场面一度陷入静止。
　　宋尧的手机才充上电开机。在床头柜的边上嗡嗡震动了半分钟啪叽一声掉地上，这才打破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