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沸点不高

83、第 83 章 李

　　李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了，说话都抖。
　　他蹲下身，慢慢跪在宋尧身边，朝着宋尧伸出手，说“尧尧…过来吧，听话…”
　　宋尧连摇头的动作都没有了，他侧头看着窗外。觉得李渺没变，还是曾经的李渺，
　　叫他尧尧，让他听话。
　　晃神的功夫，被李渺猛地一把拽回来，倒在李渺怀里。
　　李渺手臂抱着他，也可以说是勒住他，勒的很使劲。
　　他怕自己一松手，宋尧就跳下去。

　　“李渺，疼…”宋尧哑着嗓子拍拍他的胳膊，压着他勒巴骨了，生疼，都上不来气了。
　　但他说疼，李渺也没松手，直接把人抱到沙发上，圈在自己怀里坐下。又不动了。
　　宋尧在他怀里扭了扭，问他“你抖什么？”李渺没理他，他就继续问“你害怕吗？”
　　李渺好半天，嗓子里才滚出一声“嗯。”
　　“怕我跳下去？”宋尧问他，眼睛看着阳台。这话一问完，李渺手臂又收紧了。
　　宋尧又拍拍他的手背，轻声说“你别怕，我想抱抱你。”
　　李渺慢慢松了些劲儿，宋尧就转身跨坐在他身上，搂着脖子呼吸了几口，才舒服的叹了口气。
　　闭上眼问他“我沉么？这样会不会腿疼？”
　　李渺搂着他的背说“不沉，也不疼。”又说“你瘦了。”
　　宋尧笑了一声，没接他的话。“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好。”李渺在他脖子上轻轻捏了捏，也问他“你呢？好吗？”
　　宋尧还是不理他的话，自顾自的说“你好就行，好我就放心了。”
　　这两句话问的，给李渺疼的，心都碎成渣了。
　　宋尧还想问他，喜不喜欢这间房子，看没看到自己跳舞；
　　也想问李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醴陵，这些年都去哪了？
　　想了好多，最后问的就一句。
　　他轻轻松了松手，也还是环着李渺的脖子，低着头小声的问，“李渺，你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李渺看着他说“没有”过了几秒又说“我心里有月亮了。”
　　宋尧点点头，就抖掉了两大颗眼泪，落在李渺胸口的衣服上。
　　揪着洇试的那两小块布料，好一会儿才问他“那现在…能爱我了吗？”
　　李渺红着眼睛，捧着宋尧的脸。终于在29岁这年，真正亲吻了自己喜欢十几年的男孩。
　　温情又带着冬日冰凉温度的吻，掺合着两人咸苦的眼泪，持续了很久。
　　分开后，宋尧趴在他身上说“你抽烟了。”
　　李渺说“嗯，你也抽了。”
　　正正经经的第一个吻，是又咸又苦还有烟味的，算不上多美好。

　　宋尧没理他，脑袋换了个方向趴着。没说不让抽烟。
　　眼泪还没止住，安静的一直流着。
　　宋尧隔一会儿吸吸鼻子，再往李渺肩膀上蹭蹭眼泪。
　　李渺哄他，从小就是那几句，不哭了，别哭了。
　　这回话都说不出来了，轻轻的拍背。生把熬了一宿的宋尧哄睡着了。
　　他感觉这一宿也是跌宕起伏的。

　　头天晚上，下了课把孩子们送走，他才顾得上回更衣间把练功服换下来。

　　下午来时太急了，护膝都只套在外面。
　　李渺跟严青在同一个办公室，南北两张桌子，一人一边。
　　严青现在很少上课了，李渺是自己要求的。
　　他跟严青说，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什么。
　　其实呢，建一个学校，要花的钱太多了。严青拉着李渺入伙的时候，李渺考虑了没一会儿就答应了。
　　不过他也知道，严青根本不差他这仨瓜俩枣的。
　　他确实想回来，想留下。卡里拢共十来万。给自己留了几千，剩下的，吃完那天的饭，连卡都给严青了。
　　既然钱出的少，那就多干点活儿呗。
　　学校里基本都是女教师，就李渺和另一个男老师，他们俩总是留到最后，代晚上的最后两节课。
　　这天的课，还真有点难上。班上一个小男孩摔了个屁蹲，坐地上哇哇的哭。
　　小胖墩还挺沉，李渺蹲下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感觉膝盖窜着疼了一下。
　　当时很快就过去了，下了课才觉得隐隐作痛，左腿又有点使不上劲。
　　把护膝脱下来，摸了摸，膝盖挺烫的。
　　毕竟挺多年了，也算久病成医。经验丰富的他包里总会带着冰敷降温的贴片。
　　新学校配备的更衣柜都是红木的，配磁吸扣开锁的，安全且智能。
　　他还是用以前的破铁皮柜，他说自己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开了柜门，李渺就看到张字条，像是从笔记本上随手撕下来的。放在他衣服上。他贴好了降温贴，才坐下看。
　　纸条写了个小区名字，1单元1101。别的什么都没写。压了把钥匙。
　　放在平常李渺大概都得觉得，这是某个陌生人想寻求刺激，或邀他一夜春宵。
　　他从来都是看一眼就扔了，毕竟不是第一次。
　　又谁让他的破柜子用了多少年，连个锁都没有。是个人都能随便打开。
　　但这回，李渺没扔。就那么几个字，他盯着看了很久。
　　宋尧的字，他太熟悉了。
　　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多大都像个小学生似的。
　　宋尧见着他了，但没当面堵着他不让走。
　　把家钥匙给你了，来或者不来，选择在你。
　　我就在家里，要或者不要，也在你。

　　理智渺渺，还在那分析利弊呢。
　　他知道宋尧要出国进修的事，一个月以前就知道了。
　　那颗想回家的心，听见这消息就打了退堂鼓。
　　过去七八年都没回来，宋尧马上要走了，他回？
　　李渺感觉这么干多少有点不干人事。狠狠心觉得自己不能去，握著钥匙一瘸一拐的回家了，那背影看着挺难过的。
　　他到家，严青跟林海川在客厅看电视。打了声招呼，他就回自己房间了。
　　跟他说生日快乐都没回应，林海川看看严青，小声问“怎么了？”
　　严青也不知道咋回事啊，就摇摇头。

　　洗完澡，他望着天花板躺了很久。乱七八糟的想了不少。
　　想宋尧说过，自己以后不跳舞了要当老师。
　　想宋尧说以后买了房要给他留间屋，他没买上，宋尧倒是先给了他一把钥匙。
　　又想当年，坐在出租车上。手机一通接一通的电话、短信。李渺全都没接，也没看过。
　　所以说，好多事儿禁不住想。心里那团麻绳，都递出一个小线头了，还能忍得住不拽？
　　李渺从床头柜里，找出那个裹了层纸，又包着塑封袋的旧手机。
　　心里祈祷，可千万别坏啊。
　　充了一个多钟头的电才开机。这一个钟头，李渺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按两下。
　　在床上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开机的时候，屏幕是白色的。在没开灯的房间显得格外晃眼。好半天才见到锁屏界面。
　　那是一张很熟悉的照片。
　　穿着浅色背心的男孩，躺在他腿上。巴掌大的小奶猫，睡着了也叼着男孩的耳垂。
　　李渺连锁屏都来不及解开，手机就一声接一声的响起。
　　到后边，喇叭都劈了。李渺关了静音，手机也一直震动。
　　未接来电和短信，从1变成99，又变成三个点。震了半宿都没加载完。李渺慢慢的滑动屏幕。
　　消息实在太多了，他直接点进宋尧的对话框。新消息还在往外跳。
　　偶尔会有几张照片，但过了太久，已经过期，加载不出来。
　　他好像把那几年重新过了一遍，这是宋尧的那几年。
　　他看到了宋尧发的[你也生我气吗？你气性太大了。]
　　可也看到了[生日快乐！我们22岁了，希望你平安健康。]
　　宋尧在某一年说的[我紧张，太紧张了。]
　　一闪而过，但跟着跳出来的就是[等你回来，要抱我。]
　　还有出现频率极高的[李渺，我很想你。]
　　他看到后来，捂着脸，震得他手都麻了。
　　手机这东西吧，巴掌大点儿的屏幕戳戳点点，有些人相隔着千万里都能相互看见。
　　有些七八年间杳无音讯。

　　林海川半夜出来上厕所，听见他那屋有声。门都没敲就进来了。
　　此刻的林叔，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眯着。挠了挠脖子问他“怎么还不睡啊？”
　　李渺低着头，没说话。林海川开了灯，眼睛都睁开了。回头喊“青！快来，渺哭呢！”
　　严青也睡眼朦胧的，走到门口人还没醒。
　　“怎么了？”又看了看李渺，小声问林海川“真哭了？”
　　林海川点头，俩大人感觉，挺尴尬。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林海川倒好，就差举个大喇叭全村广播了。
　　严青怼咕两下林海川后腰，努努嘴。那意思，你过去问。
　　林海川蹲李渺边上，拿过手机说“嚯，都烫了。”又看了看内容，林海川没说话。把手机还给李渺了。
　　赶紧拉着严青回卧室，还把门给带上了。
　　“干嘛啊？”严青心说，我睡得好好的，你给我叫起来，又给我提愣回去，累傻小子呢？“怎么了啊？”
　　林海川都回卧室了，还比个嘘。小声跟严青说了。
　　这下严青也没话说了，俩叔对坐到天明。
　　“不行！”还是林海川忍不住了，他起身，衣服都没换。套上羽绒服，抓起车钥匙跟严青说“我都答应孩子了，怎么着也得见一面。”
　　林海川去李渺那屋，门一开，还是夜里那姿势。坐地上捂着脸，但没眼泪了。手机也终于消停了。
　　拉着李渺胳膊，给裹上羽绒服。林海川说“走！”
　　李渺红着眼睛抽泣，把手拽出来了。
　　他弯着背轻轻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压不住的哭腔，话都说不利落。
　　宋尧的电话，他打了半宿都是关机。他估摸着人已经上飞机了。
　　“别特么废话了，赶紧的，走！”林海川一咬牙，拐着李渺的脑袋就走。
　　他一度以为，刚才那已经是李渺哭的最狼狈的德行了。
　　上了车，这一路上李渺都坐副驾驶嚎啕大哭。不亚于21岁时，丢了半条命的宋尧。
　　林海川跟听不见似的，点了根烟塞李渺嘴里。

　　到了宋尧楼下，林海川一手拉着李渺胳膊，另一手拉着单元门，使劲一拽就开了。
　　他把给李渺推进去，没出息的哭着站在楼道里低着头。
　　林海川盯着他背影看了会儿，伸手呼噜了一把他后脑勺，说“他到底走没走，你自己上楼看去。”
　　李渺好像下了决心似的。抹了一把脸，往前走了。
　　电梯门关上有一会儿，数字才往上走。
　　看见停在11层之后，林海川才放心的叹出口气，回家睡觉了。
　　独留下一个，在电梯里。越来越着急的李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