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沸点不高

81、第 81 章 这

　　这一晚，娘儿俩哭着笑着，聊了很多。聊到天边渐渐发亮，宋尧打着哈欠把机票改签，酒店又延了一天。
　　也是这一天，睡醒宋老师给宋尧发了消息。让他来北京一趟。
　　睡醒都中午了，宋尧给宋美力定的机票是下午的，怕她到家太晚。在机场叮嘱他妈，到了家给自己发个信息。宋美力说“就不发！你也感受一下我每次都啥心情。”
　　宋尧那边，落地北京都晚上了。落地开机，就看见宋美力给他发的信息
　　拍了张照片，家里，茶几上，摆着宋尧贴在店门口的那张老板出门旅游。
　　[别打电话，老娘要睡觉。]
　　宋尧给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便给宋老师打电话。
　　本想着太晚了，第二天再见面。结果宋老师说自己还在学校，让宋尧来一趟。
　　宋尧到的时候，小会议室里不少宋老的学生都在。他敲敲门，宋老师见着他便笑着招手让他进来。
　　拉到身边，老太太摘了花镜介绍“这算是你们的师兄弟，宋尧。”说完拍拍宋尧的背，让他打个招呼。
　　“大家好，来的匆忙，没什么准备。”宋尧说着把一大兜子海南特产放圆桌上了。在车上分了半天，给严青他俩和许鸣峥他们的在箱子里。随手分出点果干特产，就当见面礼了。
　　宋尧还那样，跟不熟的人话不多。待了一个多钟头，基本没怎么张嘴。人家说什么，他都笑呵呵的点头。没说么，本质没变，心智尚未成熟。

　　快十点了，众人才散去。宋老师把这个杵窝子留下了，跟他单独聊聊。
　　宋尧从背包力拿出一大罐椰子粉和椰子油给老师，老太太还挺高兴，觉得小东西可算长点儿心眼儿了。
　　回归正题，宋老师跟宋尧说“小尧，那场世界赛之后，你就再没登台。”
　　宋尧点头，说“嗯，是了。”
　　宋老师给宋尧一个文件袋，点了点。让他打开看。里面是个外国学校的简介。“我想了想，你继续留在国内。可能往后都没什么突破，不如出国。”
　　“这个艺术院校很出名，能搭上这条线费了不少功夫。我准备年底就带团队去，这是个不错的机遇。你考虑一下……”

　　宋尧拉着行李箱，走到学校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才回过神。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司机大哥把副驾车窗摇下来叫他“哥们儿，走吗？”
　　宋尧有一阵没回这个家，床单该换了，桌子该擦了，行李箱里装了不少脏衣服都该洗。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坐在窗边，一遍遍的给李渺打电话。打到手机没电，烟灰落了满地，眼睛都红透了。
　　他睡了一觉就回醴陵了，这件事他一直没跟别人说。

　　过了一个多月，严青给他打电话，约他来家里吃饭，宋尧说“我真难受，我…我过两天一定…”
　　话都没说完，严青拦腰打断他。“行，你别来。以后也别来我这，我就当不认识你这人！”
　　宋尧赶紧“别啊，别不认识我啊…我除了您还认识谁啊我…严老师，严帅哥，亲哥！”
　　“嘿你个兔崽子！你叫我叔？叫他怎么就是哥了？”这话是林海川说的，严青在厨房做饭，打电话免提。林海川就在他边上。
　　“哎呀…怎么越来越乱了…反正我不去！你们也不能不认我！”

　　这一个多月里，宋老给他发了几次消息，问他想的怎么样了。
　　国庆都过了，再不办签证，这学年就来不及了。
　　宋尧一直拖着，说还没想好。得得再想想。具体想什么呢，怎么问都不说。
　　严青给他打来电话的时候，宋尧心都跟着抖三抖。就怕严青问他这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少跟他废话，挂了！”电话里听见严青跟林海川说了这么一句。宋尧头都大了，严老师可不好哄，不知道怎么办了都。
　　林海川让严青别上火，接着炒菜。自己走出来跟宋尧聊天。“兔崽子！”
　　宋尧“诶！”一声回他，都从床上坐起来了。“叔！林哥！”
　　林海川笑了，接着说“干嘛不来啊？叫你多少回了都…老不来真生气了。”
　　“我…哎呀…真说不清了，太多事儿了…”宋尧感觉百口莫辩了，之前真是有事！现在才是躲着呢。
　　林海川那边打火机啪的一声，点了根烟。抽了一口问他。“老太太又催你了吧？”
　　宋尧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嗓子。“问我好几次了都…咋办啊…”
　　“不想去？”
　　宋尧又“…不去。”
　　“不想去就直接告诉她呗！”林海川直乐“挺大岁数了都，还能把你塞箱子里带过去是怎么着？”
　　“我怕宋老师生气啊…可我真不想去…”宋尧脑子都是乱的，说完，过几秒又嘟囔一句“我不能去…”
　　林海川有一会儿没说话，才开口问宋尧。说的挺认真的“你是因为不想跳舞了不去，还是为了什么？”
　　宋尧说不出话了，到最后两边都安静的要命。严青推开厨房门说了一句“还聊呢，吃不吃饭了你？”
　　宋尧才赶紧说一声“叔，您吃饭吧…拜拜…”赶紧挂了电话。
　　他感觉林海川的两句话，都赶上灵魂拷问了。

　　他是不想出国，法国太远了。离北京远，离醴陵也远，离不知道在哪儿的李渺更远。他这一个多月，每天都后悔，都着急。
　　后悔当初怎么没直接拒绝宋老，明明当初要是说了，什么事、什么忐忑和纠结都不会有。哪怕随便找个借口都行。
　　又着急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他都没意识到，原来已经7年了。他和李渺马上就要29岁了。
　　这七年里，他从没动摇过自己等着李渺的决心。如果不是陈芸贤那天提了一句“如果李渺不回来的话，你想过吗？”他根本不会琢磨，李渺会不会真的把他甩了，再也不要了。
　　那之前他也没想过，李渺如果有了另一半，遇到比自己还重要的人，怎么办。
　　再坏点的结果，李渺也还对他留有些许念想。但还是不跟他好，那怎么办？

　　宋老递给他的这根橄榄枝，是个人都会心动。宋尧是没怎么动，但也不是一点不动。
　　他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等了7年。青春、时光、未来。都和这个不确定紧紧相连。
　　就像一根绳子，一头是他，一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李渺。时间越久，这根绳子绷的越直。路的左右都是石头，这跟旧绳子被磨的越来越细。宋老师一句出国，绳子马上就要断了。
　　他不是等的够久了，只是这条路他看不到头。
　　他长这么大，或者说7岁之后，这种为了李渺以外的事物动心的感觉，再没有出现过了。久违而陌生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点，也让宋尧很惊慌。

　　宋尧不来，严青总不能生拉硬拽。饭做好之后，到底还是先拨出来一份，放保温桶里了。
　　吃完饭，他没让林海川跟着。自己拎着小饭桶去找宋尧了。
　　那时候宋尧还抄短信呢，天天抄，去三亚都抄来着。特虔诚，跟抄经书似的。
　　开门时候，一看严青来了。给孩子吓一跳，说话直结巴“严老师…好…”
　　“不好，”严青进门把饭放桌上，又说了句“先吃饭。”

　　这顿饭吃的有点胆战心惊的意味了，等宋尧吃完好一会儿了。俩人才开始聊天。
　　严青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点点头说“还行，没瘦。也没颓废。”
　　宋尧没敢吱声，做的板板正正，跟上刑一样。
　　严青问他“你想问还是想说？”
　　他也回的跟7年前一样，“我答吧。”
　　严青点头问他“宋老说的事，想好了是吧？”
　　宋尧说“想好了”，又说“不去。”
　　“你刚才电话里说的可不是不去，是不能去。”严青抱着胳膊问他“为什么不能？”
　　宋尧没张嘴，严青接着问“因为李渺没回来？你就只能等着他，你就不能走。是不是这么想的？”
　　宋尧扭着头，鼻子里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个不答。
　　“宋尧，你别把自己困住了。你要这样，他不敢回来了。”严青有点泄气的说。
　　“我已经困住了…我没法了…”宋尧说的小声，他有点看不见前路“我走了，万一他回来了怎么办？严老师，那太远了，他在晚上我在早上，我…我接受不了。”
　　一个说不出，一个说不听。师徒俩的对话最后也无疾而终。

　　严青本想着把宋尧叫家里来，高低留他到晚上，等李渺下课回家就能见着。结果死孩崽子就不来。
　　林海川吃着饭又一脸愁的跟他说，宋尧说自己不能去。当师傅的那点打算，彻底打消了。跟这个死心眼没法处。
　　他是想俩苦命鸳鸯能重逢，这样皆大欢喜，多好。
　　但宋尧一个多月了也没给老太太个准话。电话都打他这来了，可见宋尧是有心想去的。严青也是两头为难。
　　等严青在滨河路吹了半天风，思来想去都十点多了，他给宋尧打了个电话。
　　“小尧，如果李渺知道。他肯定也想你去。”
　　“想去就去，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不过一两年而已。”
　　“他回来了，我能把人留住。”
　　这话说的太靠谱了，都是大实话。

　　李渺是知道了，确实想让他去。
　　宋尧是想去，确实不过一两年。
　　人也回来了，严青确实把人留住了。

　　宋尧的签证是加急办的，离开的日期定在他生日第二天。
　　那是他29岁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