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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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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回北京了,但没找宋尧。在通州那边租了房,房东是个北京大哥,比许鸣峥岁数大一点,也挺好相处的。
这套房本来是个三居大复式,楼梯打了。楼下成了个大开间,李渺就租这间。
北京的房租比他之前的城市贵不少,不过他不用担心坐吃山空了。手里有存款,又是拿了offer来的。
说是offer,也没那么正式。其实就是视频面试过了,人家也不介意他腿的问题。是一家儿童教育机构,李渺教小朋友跳舞。
他这腿…算是好了吧。这四五年里,他一直坚持复健。神经上有些损伤坏死,是不可逆的。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出来瘸了,就是不能总做蹲起和跑跳的动作。
对现状,他说不上满不满意。不跛了,也不能跳舞,没什么好不好的,都一样。人生态度里,总是带了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他班里小萝卜头们,也就到他大腿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总得弯腰,腿上总得使着劲儿,一天下来累的发酸不可避免。
索性买了个护膝,绑在肌能贴外面,运动裤里面。裤子宽松,看不出来。
现在的房东大哥也姓李,总说跟他有缘分。有时候下班早,俩人就在楼上约个酒。
李哥的闺女,在城里上小学,就在新街口那边。李渺听他说起的时候,觉得可能是有点缘分。
李渺这个腿,不能长时间吹空调。吹久了,凉风钻骨头缝。跟个老头儿似的。
看吧,小时候没钱,买不起空调,不能吹。现在有钱买得起了,依旧不能吹。多倒霉一人。
李哥刚开始不知道他这个腿的情况,毕竟李渺在外总穿长裤,也不漏出来。
有一回在楼下碰见了,李渺穿着条短裤出来扔个垃圾,腿上哩了歪斜的疤痕太显眼了。
后来俩人喝酒的时候聊到了,李渺也没瞒着。又不是丢人的事儿。
李哥撩开袖子,也给李渺看了看自己的功勋章。从胳膊肘到肩膀,长长的一道。好些年了,像条蜈蚣似的趴在他胳膊上。“你说咱俩这多巧。”
聊到各自受伤的经历,李渺就说是以前跳舞的时候摔得。多了没再细讲。
李哥还挺话痨,“我这个,以前…比你年轻几岁吧也就。上国外打工,出车祸撞得。”李哥喝了口啤酒接着唠嗑,“诶我跟你说,当时爷们儿差点嗝屁。”摆了摆手,“这里头都是假的,以前我还总打篮球呢。”
“现在也能打,别太过就行。”李渺没抬头,喝了口酒跟他说。
“不打了,改踢足球了!”李哥指指墙上裱着满墙的球衣。好些个国家的,李渺抬头看了眼点点头,说“挺好。”
“昂!所以你看。人还是得有点儿热爱。”李哥还是念叨他这关乎球类的热爱,“足球篮球,不都是球。”
“你这也是,跳舞教舞,都是舞。永远年轻永远热爱么!”
李渺喝的有点多,颓坐在椅子上,笑着点点头,敷衍了一句“没毛病。”
后来再想,觉得这话是没毛病。
不过这几年过去,他早就对曾经的梦想没什么可热爱和惋惜的了,理智渺渺。
转了一圈又到北京,也不是为了舞蹈。
他想过可能会在北京偶遇宋尧,但没琢磨过会是什么样。
确实没偶遇,北京那么大,生活不是写小说,没那么多可能。
他倒是先遇见严青了。
现在的家长,都激娃。三四岁,话都说不明白就送机构学舞。还没上小学,就开始打专业赛了,这么一对比宋美力真是慈母。
他见着严青的时候,是在比赛的后台。他跟另一个老师带着四五个小萝卜头。
把萝卜们交给爹妈们之后,李渺出来抽根烟的功夫。一声“小渺。”给他喊住了,脑袋都懵了。
幸亏理智,要不真扭头跑了。
后来严青问他为什么想跑,他说他也不知道。兴许是吓得。
李渺愣神的功夫,严青过来站他面前了。表情挺复杂,有惊喜也有惊讶。俩人半天没说出话。
“有空吗?聊聊。”还是严青先冷静下来的,多吃十几年饭,是不一样哈。
李渺拿了包,跟他去到外面的咖啡厅。他还是不爱喝咖啡,买了瓶冰镇苏打水,俩人对着静坐了好几分钟。
“腿好些了吗?”严青问他。
李渺点点头,“嗯”了一声,没再说。他始终低着头。
“一直在北京?”
李渺摇头说“没有,”他解释道“刚回来,没多久。”
严青点了点头,叫他一声“小渺。”李渺这才抬头看他。
严青问他“这几年你过得好吗?”这是这个师傅,最想问的话了。
李渺说“好。”
“好就行。”严青把手机拿出来解开锁,放李渺面前。“留个联系方式,别又让人找不着。”
李渺看着手机,屏幕都暗了。才拿起来输了现在的电话号码,像是证明自己不跑了,拨通之后,裤兜里有铃声了才挂断。
他把手机还给严青,也跟严青说“别跟他说。”
严青没点头,盯着李渺看了几秒说“他等会儿过来,见一面吧?”
李渺一愣,还是摇头。说“别跟他说。”
严青一直坐在椅子上愣神,再回过神时,宋尧正做他面前叫他。
李渺还是没见他,连偷看都没有。出了咖啡厅头也不回的走了。回了家后,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了宋尧之前总听的歌。
听完又希望,宋尧这些年最好能跟自己一样,一次都没听过。
小小的你,可千万别傻傻等。
理智下线了,捂着脸肩膀抖了好半天。
严青确实找宋尧有事要聊,正事大事。
宋尧崴伤的脚好了之后,就开始严苛的更备赛了,饮食体态都调整的不一样了。真是大赛,国内比完去国外比。格局打开了,世界级的比赛。
他跟着宋老师这两年,不光跳蒙古舞了。傣族舞,古典舞。什么都得学,宋尧挺乐意的。不让他闲下来的、舞蹈相关的。让他干什么都愿意。
就是一开始,不论跳什么舞都有股蒙古味,严青跟宋老师板了他很久。
这次参赛,他每轮的舞种都不一样,宋尧更紧张了。
他上台前紧张的毛病到现在都没好。别管大赛小赛,跳是一码事,心脏突突是另一码。
严青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因为那时候的宋尧,只要他不自己开口。旁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24岁那年,决赛登台之前。宋尧在走廊通道,一手虚扯着严青的袖口,一手捂着手机贴在自己胸口。他声音颤抖,听得严青心疼。“严老师…我怕…”
严青搂着宋尧的肩膀,手在背后一下下的给他顺气。温柔的告诉他“不怕,好好跳。跳给他看。”
宋尧忐忑的上台,好半天才轻咳一声。耳返里倒计时,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宋尧差点掉拍,想到严青说的跳给李渺看。他就这样把自己扔进舞里,不再多想了。
“后天就最后一轮了。”严青把苏打水倒杯子里,冰块碰到水咔嚓嚓的响。宋尧喝了一口,点点头。“后天晚上。”
“还紧张吗?”严青问他
依旧点头,“紧张,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怎么弄?不比了吧。”严青支着脑袋问他。
宋尧闭着嘴笑,“真不想比了,我太害怕了。”,说完又划拉杯子上的水雾。“不比又不行,比又害怕。”
“自相矛盾了都。怎么着都不成了”
严青听这宋尧自言自语,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一个当年在他身边,抱着腿说“不跟我好,我也喜欢他”
另一个如今告诉他“别跟他说”
他才是真的怎么着都不成了。
严青开车把宋尧送回去,下车之前跟宋尧说“结束了就歇一阵吧,太累了。”
宋尧还是笑呵呵的,说“行。”
国内决赛这天晚上,有网络直播。严青把链接发给李渺了。
宋尧上台前,他也跟宋尧说“别紧张,他会看的。”
宋尧跳得挺好,国内的决赛,他跳的是蒙古舞。
“跳的挺好”后来他们都这么说。
比赛是积分制,宋尧算是拿了个很好的名次。不过后面的赛制,多少有点无厘头。
“那特么每个国家风格不一样,还能这么算?”林海川在谢列蔑契娃机场还骂骂咧咧的。“就尼玛资本主义侮辱艺术。”
一共十二个国家,24个选手参赛,比了将近十场,宋尧第8。他拿手的蒙古舞不好使了,最后这轮跳的中国古典舞。感觉身体都掏空了。
领完奖从台上下来,同行的大家都特开心。但宋尧脸上是麻木的,眼神都发愣。
那天他沉默了一晚上,回到酒店问严青。“严老师…这个舞台算好吗?算最好吗?”宋尧问完,抬手捂着胸口,忐忑不安的看着严青又问“我…我是月亮吗?”
严青跟林海川不懂他前一句是什么意思,就对着他点头。
但后一句能肯定。林海川抱着宋尧的脑袋,轻轻的给孩子顺毛“是,尧儿你是最大最圆的。特亮特美!”
宋尧休息了好一阵,从回了北京,一直休息到那一年的最后一天。他每天躺在床上,睡得整个人都懵了。每天给李渺打好多电话,发好多信息,他找不到目标了。
[李渺,我算兑现承诺了吗?]
[回个电话,消息也行。或者接电话吧,求你了。]
每次的短信里带上求字,宋尧不会再发下一条了。发不出去了,喘口气的劲儿都快没了。
1号下午他到的醴陵,宋美力在东站接他。看儿子垂头丧气的,搂着亲半天。“宝儿,跳的多棒啊!都跳出国门了。妈现在特骄傲特自豪,乐一个吧。”
这话她这俩月说了好多遍,宋尧一直这个状态,一点精神没有,整个人都抽空了似的。
宋尧扯扯嘴角,笑的特难看。“妈,我饿了。”一开口,嗓子哑的都要说不出话了,这段时间他上火太严重,加上抽烟抽多了。
回了家,宋美力问他想吃什么。宋尧半天才开口,“…豆角。”
宋美力系围裙的手都顿住了,背着身点点头。“好嘞!妈给做昂,我儿子最爱吃的…排骨炖豆角!”
这顿饭,宋尧一直低着头吃。米饭拌着眼泪,又咸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