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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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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师有心栽培宋尧这事儿,其实是严青牵的线。
老太太快七十了,已经是民舞返聘回来的了。再过两年真要回家享清福了。
“宋妈,教教我们吧。多好个苗子,别让他折海川手里啊。”这是严青饭桌上的原话。
难为他厚着脸皮撒回娇,还得踩咕一脚对面赔笑的林海川。
老太太对严青是真喜欢,疼儿子似的疼他;也是真烦林海川。老说他打小就不听话,现在都快四十了,块头大的不像个跳舞的。
还说林海川穿上西装,像个流氓。不招人待见。
林海川多冤呐。健身、穿西装就让人当成黑社会了。
所以老太太本身对于宋尧这孩子是没啥想法的,岁数大了,不想折腾。再加上严青跟林海川这两个人在她眼里的形象。一正一负,抵消了。
可真见着宋尧本人的时候,眼前就亮了。
宋尧不像十八九岁时那么胆怯了,那会儿躲在李渺身后,拽着衣角。老让人觉得胆儿小,不精神。
现在让严青板的,体态好了。小脸儿又白净,一身白衬衫,黑西裤。有点玉树临风那味儿了。
老太太把眼镜摘了,把宋尧拉到跟前。男孩儿一笑更好看了,叫了声“老师好”.
林海川说他是偷心盗贼,芳心纵火犯。
这顿饭的功夫,宋老师越看他越喜欢。
从前在舞团是老幺,在宋老师班上。他就是哥哥了。
宋尧是旁听,也是插班。自我介绍时候还是那句“大家好,我叫宋尧。我很喜欢跳舞。”
大哥哥很谦虚,但不自卑。高中文凭咱也是有的,拿自己当个大一新生不就得了。他不说也没人知道他都24了。
有几个姑娘小子活泼点的,第一天课间就找他聊天了。
“别叫你哥了吧,都把你叫老了。”人家问他怎么称呼,“尧尧?”一个男孩子开玩笑的叫了声。
宋尧听见一愣,“太肉麻啦,叫我小渺呗。”随即摆摆手说“我小名”说的特自然,现在撒谎都不脸红了。
这也就是没人知道怎么回事,要让真‘小渺’知道了,非得数落他不可。那点儿小心思藏都不带藏得。
第一天没什么事,课业不重,下午放了学。宋尧留在练功房,戴着耳机,看着视频。两口解决了蛋白棒和牛奶。活动活动身体练功。
这段视频,他都要翻烂了。是19岁那年,备赛选舞时拍的一段视频。
高挑的男孩,腰间一片黑色的裙摆。一动起来像个小扇叶翩翩翻飞。
看完视频,宋尧把那条一片式的裙摆快速围在腰上。离得远些的房还在上课,他就戴着耳机放音乐,安静的教室里。只有不太明显的脚步声。
宋老师从后门进来宋尧都没注意,她坐在后面看着宋尧跳完这首《萨吾尔登·礼赞》。
宋尧停了动作,和曾经的李渺一样,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摘了耳机看镜子,才注意到身后的老师。
回身鞠了个躬,把裙摆摘了,宋尧坐在地板上跟宋老师聊了会儿天。
提起李渺,老太太说,“他像严青。”也说“你不像严青,你像他。”
这话,宋尧消化了一晚上。心情太好了,把这句话掰开了揉碎了,放进嘴里小口抿。觉得自己这两年功夫没有白费。
[李渺渺,今天特开心!受表扬啦!]
[我现在特别特别想你!]
[每天都想你!今天想你,明天也想你!]
以前都说李渺跳舞时候像个蒙古男人,有豪迈也有英姿飒爽。像一匹跑起来的骏马。宋尧的风格不一样,他更像个活泼的草原男孩。顽皮淘气是他的天性,善良纯真也是。
到25岁的一两年时间里,宋尧每天穿梭在舞团和学校之间。更忙了。
比赛一场接着一场,拿的奖越来越多。宋尧也开始接到一些节目邀请了,一开始不想去,但都建议他去露露脸,能提高点知名度。况且有钱不赚王八蛋。
出场费越来越贵了,他也有了自己的化妆师,接送他到赛场和摄影棚的车也不再是林海川的破大众了。
他总要带着耳返,跳着太过熟练的舞蹈。那一两首让他名声大噪的舞,原本是他最拿手的,现在也开始觉得烦了。
宋尧骨子里还是流着些宋美力和李渺娇惯出来的任性,他把手头的活动合同都干完。除了比赛和舞蹈相关的,别的说什么都不签了。
许鸣峥的发小,李赛有心把他签到自己的公司。宋尧也摇头。一边啃着孙姨炸的带鱼,一边说 “我真不行。我就是个跳舞的,不会别的,我不是那块料。”
不签合同就算了,吃完饭还问人家,“李哥,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妈特喜欢你。”整个一二皮脸。
头几年,李渺刚离开的时候。宋尧那会儿特丧,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又猛地逼自己上绝路。让严青数落了一顿之后,好多了。
后来慢慢地,不怎么在他们面前提李渺了。他以为大家都不想说,大家都忘了。其实周围这群人都是怕他触景生情,一说又难受。
宋尧每天都表现的像什么都没发生,比以前更独立勇敢。连许鸣峥都开始觉得,尧儿可能是真好起来了。
但人呐,谁还没点儿双面性了?宋尧的另一面具体体现在哪儿了呢?抽烟吧,烟瘾越来越大了。
刚过完26岁生日,宋尧久违的崴脚了。他在家歇了小半个月,林海川不许他出门,严青跟宋老不让他练舞。
距离下一场大赛的海选,没几个月了,他有点急也焦虑。
每天在家拉拉筋,练练不费脚的功,再复盘自己以前的参赛视频。他也没注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嘴里总叼着根烟。
反应过来的时候,是某个深夜,他看见黑色的电视屏幕反光出他的影子。垃圾桶里除了几个空的烟盒,什么都没有。
嘴里这根抽完了,再拿的时候,发现最后这盒也空了,几天的功夫,他抽了一条。
那是个礼拜天,第二天都得上班。夜里大街上一辆车都没有,静悄悄的。宋尧脚踝上还缠着肌能贴。穿上羽绒服,下楼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烟。
拎着两条万宝路回家,走了这么十几分钟,宋尧都觉得累了。脚还有点瘸呢,毕竟崴了脚,使不上劲。回了家连羽绒服都懒得脱就躺沙发上了。
楼房的暖气开的足,他平时在家都是短袖短裤。本来都睡着了,又给自己热醒了。
困的睁不开眼,羽绒服的下摆垂到地上了,他都不知道。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受伤的脚踩到拉链了。刺啦一声,拉锁带着内里薄薄的布料,直接扯开了。
衣服还斜斜的挂在肩膀上,脚边是从裂口里,洒出不少的绒。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把衣服脱了,还是先把洒在地上的羽绒捡起来。就那么站在原地好半天都一动不动。
几年没怎么掉眼泪的宋尧,这么一件小事却让他心里急的打鼓。他哭的像7岁时,因为一条裤子而躲在厕所嚎啕的宋小尧。
可再也没人会凶巴巴的在他的门上挂上一条运动裤了。
宋尧哭了很久,才哆嗦着手慢慢把羽绒服褪下来。看清了领口的尺码,情绪上才缓解了点。
小一号的,不是李渺那件。
他把掉出来的羽绒又塞回去,用透明胶先把衣服封好口。挂在衣柜里不穿了。李渺那件也收好,再不舍得碰了。
后来又去东北出差,他找了几个商场。再没有这款了,伤心了好久。让一件羽绒服弄得,破大防了都。
这股伤心,一直持续到他后来找了个老裁缝,做了一摸一样的两件才算好些。
旧的那件也没扔,让人家给修好了,收藏。
天天发短信骚扰人,吃喝拉撒什么都发。这衣服坏了哭一鼻子愣是没说,报喜不报忧了。晚上连想你都没说。
就发了条[混蛋。]发完就睡觉了。
一点儿没长大,本质上还是烦人。
他的烦人,李渺深知。谁知道是不是真怕一开机手机就爆炸,所以一直忍着不碰。
宋尧26了,李渺也26。离开这几年,他根本也不过生日。
25岁的最后一天晚上,他一进办公室,同事都来祝他生日快乐。给李渺整一愣,先谢过大家。一看手机,12月31号。
凌晨三点多,他跟同事一块儿下楼抽烟。毕竟天天熬大夜,这一宿不抽两根,怎么都顶不住。
同事大哥给他点上根烟,拍拍肩膀“老弟生日快乐哈,虽说晚了点。”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李渺接过来喝了一口,抬抬手里的咖啡说“谢谢哥,没晚。”没解释。
他跟谁都挺好,也跟谁也都不熟。比小时候强了点,但也有限。
难得能在生日之前注意到1月1号,李渺感觉这一天都格外有…仪式感。
下了班回家,躺在床上,李渺把手机壳里,倒扣着的那张照片翻出来,捏在手里看了又看。
“生日快乐啊乖乖,平平安安。”过会儿又塞回去了。
春节之后,李渺辞职了。他回了趟醴陵,去后山上看了眼爷爷奶奶,给磕了个头。下山天都黑了。
站在家那条街口,远远的看见那家叫‘送美丽’的店,还亮着明亮的灯。看了会儿,李渺转身走了,鼻梁发酸。
李渺的行李,拢共就一个箱自。短款的羽绒服穿在身上,箱子里是最简单的两套内外衣。
还有隔层里一部包着纸和塑封袋的旧手机。从来不看,却走到哪带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