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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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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人是一件很难的事,因为找的同时又要等。
宋尧在机场、车站一守就是一天。身上总带着两个移动电源,一刻不停地给李渺打电话发信息。
可关机的人,不给他发来一点音讯。
那天李渺咬着牙走到胡同口,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又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了。
他想起有次出差时,赶上了暴雨,航班延误又取消。一行人便临时在顺义找了个宾馆住下。
李渺记得也不过是二三百一晚,想起来了便告诉司机个大概地址。
进了房间李渺扑到床上,下意识就想掏出手机看一眼。
点两下屏幕没反应,才想起。啊…已经走了。
连续几天都缺觉,伤心难过也抵不过困意和疲惫。衣服都没脱,裹上被子便睡了。
这一觉睡的也不踏实,净做梦了。
梦见下雪了,他睡醒时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尧尧从被窝里钻出脑袋,探头看了眼窗外。又转过身来抱着他的脖子,小声又兴奋的跟他说,“李渺,下雪了!我想亲亲你。”
可手才搂上怀里热乎乎的人,眨眼的工夫又落了空。他两手空空的站在滨河路边上,不远处不知是宋尧还是宋小尧,哭着跑过来问他,“你要跟我分开了吗?”
李渺猛地一哆嗦睁开了眼,也明白过来。这是宋尧啊,是12岁的宋尧。
类似的梦他做了几天,大差不差的都是要么越界又甜蜜的不像他们俩,要么就是宋尧再哭,嘴里含糊的说着什么也听不清。
半梦半醒的几天里,李渺醒了就吃两口面包泡面,吃完了望着天花板愣会儿神,总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又睡着了。
他一度怀疑是这个宾馆的房间,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绕着他没日没夜的闹?比先前磨人的宋小尧还能闹。
他总算是把这段时间缺的觉都补了回来。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了。
退房那天,李渺洗了个澡,镜子里这人,别提多难看了。要知道以前的李渺,可是最爱干净,最最整齐的。身上的肌肉漂亮的不像话。现在活脱脱拔了层皮似的。
现如今蓬头垢面,下巴上冒出一片胡茬。两颊也深陷着,这几个月他本就掉了不少的体重,现在更是腰侧突兀的斜着两排肋骨。
洗完澡李渺边刮着胡子,边想,尧尧好好吃饭了吗?有没有睡觉?会不会从早到晚的找自己?
——真想知道?回去不就得了!
脑子里这声音一出,李渺手一抖在下巴上划出道血口子。
镜子里的人红了眼眶,缓了缓情绪,还是匆匆洗完脸,换了身衣服他便退房走了。
宋尧那边找人无果,心里那簇希望的烛火渐渐燃尽。只剩下零星几点火星子小声的噼啪爆开。爆一声灭一点儿,捂都捂不住。
他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了,甚至有点后悔。
明明北京那么多个区、多么多街道,自己干嘛上来就在火车站和机场一等就是一天。
每天往来这座城市的人太多了,他茫然的看着一群人走,又看着人群来。李渺在哪一群里呢?还是李渺没离开北京?
这一个礼拜,宋尧累的浑身都疼。终于在某一天的清晨撑不住的倒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再一睁眼许乐在他旁边守着,林海川也正在旁边巴巴的瞅着他。
见宋尧醒了,许乐拍拍手把林海川叫过来。林海川呼噜一把小孩儿脑袋。坐床边看着宋尧的脸,半天没说话。
这几天给宋尧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估摸着这小死心眼儿又跟电话号码较劲呢。林海川不放心早上醒来就开车来这边了。
一进院就看见个小孩儿蹲宋尧边上,边拍打着宋尧的胳膊。边拿手机发信息。
当叔的腿都一软,两步跑过来把宋尧抱起来放床上了。摸脑门也不发烧,脸色也正常。仔细听,鼻子里有轻微的鼾声,
林海川泄了力气,不知道宋尧这得是有多累啊,能一脑袋栽地上就睡着了。
他跟旁边着急的小孩儿说,“小朋友,没事儿昂不怕,哥哥就是睡着了。”
小孩儿摆摆手,拿手机打字告诉他自己是聋哑人,是房东的弟弟…
后来许乐去叫孙姨,林海川守着宋尧。再后来,就是现在这样,林海川看着睡醒的宋尧,气都不打一处来。皱着眉问他,“我跟你说的,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我说没说你得好好休息?你以为把自己折腾毁了他就回来了是怎么着?”
宋尧眼睛都不带红的,闭着眼梗梗着脖子不吭声。自己不占理,没法反驳。
这单方面挨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孙姨做好了饭让许乐端过来两份。
林海川道了个谢,关上门还是冷着脸叫宋尧赶紧吃饭。看宋尧耷拉着脑袋往嘴里扒白米饭,当叔的又心疼了。
李渺一走,宋尧可得是受不住么。一边给夹菜一边拿眼睛斜他“你当就你自己个儿着急呢?我们不是都跟你一块儿找呢么。什么时候说过不管你们了?”
宋尧看了看林海川,往嘴里扒了一口菜。林海川看他吃了,又接着说,“托人查了,但还没消息呢。”宋尧刚燃起点希望,不到两秒又灭了。这一起一落的,全挂脸上了。
“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别扫眉耷眼的,吃!”林海川又给他夹菜,看他边掉眼泪边大口往嘴里扒,又说“诶这就对了,哭可以。男人哭吧不是罪!但你得吃饭睡觉不是?”
宋尧含着眼泪点头,没忍住哽咽了一声,林海川探身揉一把宋尧的脑袋。“你跟没头苍蝇似的满世界瞎跑,能找着个啥?你去火车站他就准在火车站了?你上机场去,他就能那么巧想飞走了?你当他是蝴蝶啊?”
“你就好好跟家等着,我要是找着他了,一准给他提愣回来,行不行?!”林海川干脆的说完,看宋尧就顾着擦眼泪也不点头不摇头,追着说了声“啧…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听话这俩字,对宋尧来说如有神力。尤其是跟李渺有关的,忙不迭矢的点头答应了。
但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宋尧每天在家里,坐院门口,要么在胡同两头来回溜达。每踏出一步都希望,下一步抬头就能看见他心里住着的人。
可李渺没等到,过了没一礼拜,林海川又来了。带来一张卡,是李渺官司的赔偿金。
“尧儿,这钱…”林海川刚把卡放桌上,话没说完宋尧就打断他。“别给我,我不要!”
林海川半天点点头“行,你不要那这钱你说怎么办?我给人退回去?”
宋尧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说出句话,声音小的跟蚊子飞似的,他说“叔,这钱给李渺吧…他没钱怎么活啊…”
林海川看着想哭又不敢哭的男孩儿,眼眶都跟着发酸。清清嗓子应了声“知道了,你歇着吧。”
林海川回去路上,怎么也忍不住心里的这股劲儿。车停路边,给严青去了个电话。
严青天天揪着心,电话秒接,叫了声“海川。”
林海川哑着嗓子,应了声“诶…宝贝儿…”
“在呢,你怎么了海川?”
林海川深吸了几口气,戴着哽咽的声音跟严青说了很多。他说“我真…我太难受了…尧跟我说,这钱让我给小渺。都这时候了,还怕小渺没钱过不下去。”
严青愣了愣神,反应过来时,三十多岁的两个中年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隔着电话,流着心疼的眼泪。
李渺手头那点钱抗不了多久,这个大家都知道。
宋尧的工资卡,刚来北京那会儿,李渺不就给他绑手机上了。平时俩人的工资,各自都存卡里。他俩总出差,挣的不少又不乱买东西,是能存下点钱的。平时的花销,李渺也基本不让宋尧掏钱。
但在北京生活,花销肯定是比醴陵要大的。且不说李渺离没离开北京,林海川没查到就当他没走了。不回家就得住酒店,再不抵就得租房。吃喝拉撒睡,怎么都得花钱。
李渺跟宋尧一样,从小学跳舞。一脑袋扎艺术圈子里了,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又拖着条伤腿,什么都干不了。
没钱了不回家就是饿死,任谁都觉得到时候逼也能把人逼回来。
宋尧每每想到这,就揪心的吃不下睡不着。多希望以前团里师姐跟他说的“北京就是个吃人的地方。”这话是假的。吃人也挑挑吧,别吃了他的李渺。
同时他又是个没什么耐心的小孩儿,林海川让他耐心的等着,他等了俩礼拜,等的心力交瘁。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抽条了。
风一吹,宽松的t恤贴身上都能看出肋巴骨的轮廓。胳膊腿都没肉了,不知道的都以为他得了场大病。
许鸣峥看不下去了,说什么都不让宋尧这么熬着了。生拉硬拽的给拽来自己家吃了顿饭,几个人挨着个的往他碗里夹菜。
孙姨炖的鸡汤,鸡肚子里塞了一把糯米几颗大枣。炖出来浓香飘着层金灿灿的油花。撇开油给盛了一大碗。看着他喝下去才算完。
这顿饭间,宋尧笑都笑不出来,恍惚着往嘴里塞食。孙姨和许鸣峥跟他说了不少话,他隔一会儿就点一下头,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吃完了饭,周朗把宋尧叫到许乐那屋。“咱俩没说过几句话,也不算特熟。你跟他们说不出口的那些……我不告诉他们。”
宋尧又点点头,看了看周朗身上穿着居家服。他夏天那会儿就搬过来跟许鸣峥了。“我很羡慕你们,其实大街上随便一个人我都羡慕。”
别人都是小时候怕爹妈说早恋,说不好好学习,不敢跟喜欢的人走得太近。他正好相反,小时候到还能跟李渺贴在一块儿,再亲密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长大了,反而什么都不对了。光是在外头手拉手走路都不行,想躺一张床上睡觉都不对了。可不是羡慕么?
该恋爱的年纪,宋尧眼睛里只有一个发着光的李渺。李渺就跟白炽灯似的,宋尧盯的久了眼睛也是会疼的,可也不闭眼。
这明晃晃的小灯泡突然就炸了,玻璃片崩的哪哪都是。捡不回来,也拼不回去。宋尧眼前的光没了,瞎了似的才明白过来,自己再看不着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