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一 ...
-
一睁眼看见宋尧，他想都没想就伸手摸了上去。
宋尧哭声一下止住了。慢慢转过头看李渺。又哇的一声抱着李渺的腰，放声哭嚎。
李渺好久才抬起右手搂住宋尧的脑袋，给他顺毛“尧尧…不哭…”沙哑还透着些无力。
宋美力让这杀猪似的一嗓子给吓醒了，看李渺醒了，赶紧叫大夫。
“问题不大，这两天注意观察一下，头疼头晕是正常的，一直吐的话，就赶紧来医院再做个细致的检查。等吸完氧就可以回家了。”
宋美力送走大夫，过来问李渺，“小渺，脑袋疼吧？先别动呢昂。”
转头告诉宋尧，“你买两瓶饮料去。妈还渴着呢。”
宋尧刚想说，你自己去呗。看他妈这个表情，就明白了。点点头，看了一眼李渺出去了。
宋美力摸摸李渺的脸，她说“小渺，得联系一下你爸。”
李渺一下就明白了，他闭着眼睛，半晌才点头。
“小渺，人老了都得有这么一天。你好好的…别琢磨…”
她感觉自己是不是真老了，怎么说着说着就想流泪呢。
可这日子，怎么看都苦，太苦了。
晚上，宋尧搀着李渺一块儿回了家。他们家现在没法住人，只能先住宋尧家。
这家里贼进来都恨不得空着手走，门锁坏就坏了，也没必要紧着换锁。
俩小孩儿还是睡一个屋。李渺靠床头闭眼，宋尧就抱着腿坐床尾看着他拔了针的手背，也不说话，眼睛红红的。
李渺动动手，拍了拍身旁的床垫。宋尧过去坐在他身旁，拉着李渺的手。
李渺半天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屋里一片漆黑，宋尧渐渐感觉，握着的这只手，连带着手臂肩膀，和李渺的全身都在颤抖。良久才听见一声细微的啜泣。
宋尧轻轻的环抱住他的脖子。
他攥着宋尧背上的衣服，把脸埋在宋尧肩上。渐渐洇湿了一片。
从那之后，宋尧再没提前一天长大。
只是，15岁无声无息的就到了。
2014年的第一天，宋美力打通了李渺父亲的电话。
下午男人过来了，去医院看了一眼老头的遗体。回到家楼下，他跟宋美力说，把李渺叫下来一趟。
李渺两岁之前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2岁之后就没见过这个爹。
“你就当他死了，别想，别琢磨。”老头这句话，他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讽刺。
活着的死了，死多少年的人却活了。
他爸塞给他一个信封，“你自己…留着花吧。我走了。”男人掏出一根烟点上，呛的李渺直咳嗽，头更疼了。
李渺拿着信封，男人的背影他看都没看一眼。
宋尧一直躲在楼道里。男人一走他就跑出来，抱住李渺。“李渺，咱回家吧…”
把人塞回被窝，又给盖好被子宋尧才出屋。
坐客厅里，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妈…”
宋美力搂着儿子肩膀，宋尧揪着他妈毛衣的边，怕的不行了。
“别怕，有妈在呢。”
怎么不怕，李渺没家了。
不认识宋尧的几年里，小娃娃从来没过过生日，老头也没祝他生日快乐过。
第一次有人祝福他，是来自宋尧和宋美力，
宋尧告诉他，“以后我都提前一天长大！咱俩以后都一样大了!”
和宋尧分开的这两年，他也不想过生日。初一那年，宋美力叫他上来，俩人吃了口蛋糕。就当过了。
宋美力跟他说“小渺，你们还小呢…”
今年生日，他难得睡得沉。老头夜里没咳嗽。
那天上午被烟雾呛醒了，觉得这屋里不对劲。从床上起来他就晕的站不住。
晃晃悠悠打开卧室门，客厅全是烟。
老头真糊涂了，就记得今天李渺15了。
他一大早就想给孙子煮碗面，不知道怎么的把炉子搬屋里来了。
小锅已经烧干了，一包挂面就散在脚边。老头已经靠墙上歪着头不动了。
李渺几步过去，想抱着爷爷出去。自己都头重脚轻的，抱着老头躺地上了。
用最后的力气，他爬到窗边，砸碎了玻璃。
昏过去前最后想的，就是自己是不是要死了？老头怎么办？还有尧尧该哭了。
再一睁眼就是宋尧在他边上哭呢。
爷爷没了，最后一根能称之为家的绳子也断了。
在医院时候还没什么实感，宋尧搀着他回了家，靠在床头上，看着宋尧坐在床尾的时候才逐渐回过神。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宋尧过来。
不想看到宋尧哭红的肿眼泡，所以把灯关上了。结果黑暗中自己却哭了。
什么都看不见，更让人难过。
连老头都觉得李渺是个挺冷漠的小孩儿，所以从前这些年，爷孙俩也没什么太多的话。
全世界认识这个十四五岁小男孩的人就那么几个。可只有一个人知道，李渺不冷漠，李渺是热乎的。李渺会叫他“尧尧”。
宋尧这几天在家，每天都问“李渺，你头还疼不？想吐不？难受不？”
李渺每天都是，“不疼，不想吐，不难受。你老实待会儿。”
这俩人，两年多一个字没跟彼此说过。这会儿倒像是一下子绷不住了，天天一块儿躺着，一块儿吃饭，恨不得李渺上个厕所，宋尧都站门口等他。粘豆包真成狗皮膏药了。
3号那天，宋尧说什么都不去学校。
老头变成一小捧灰了，做儿子的到最后也没来。
宋美力说“小孩儿别看，上外头等着去。”
宋尧蹲在李渺旁边，小孩儿胳膊上戴了个黑袖箍，一身白衣服，膝盖沾上土了，怎么也掸不掉。
“起来，别蹲着。”李渺拉着宋尧站起来，坐廊子底下，低着头看自己脚尖。
他爸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自己留着花。他信封都没拆，全给宋美力了。老头的后事，两万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
宋美力拿着信封，抽了根烟。末了往小孩儿衣兜里一塞，摆摆手说“小孩儿别管大人的事，睡你的觉去！”
李渺端着骨灰盒，几个人到了后山，早些年埋他奶奶那块墓，老头也躺进去了。
李渺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宋美力拉着宋尧，宋尧拉着李渺。仨人回家了。
给李渺请了十天的丧假，可宋尧就请了一天，说什么也得回学校了。
要期末了，不能在家干耗着，而且耗着也没用，他在不在李渺都那样。
宋美力把宋尧送到学校门口，小孩儿又一言不发的。“宝儿，想啥呢？”宋尧回头看着她，叫了声“妈…”欲言又止的。
“进去吧，放假了来接你。”宋美力轻拍儿子的后脑勺。看着小孩儿低着头进学校了。愣了半天的神才走。
回了醴陵，宋美力在楼下五金店买了个新的门锁，把李渺他们家大门修了。进屋收拾干净，
老头生前的衣服被褥都烧过去了，遗物里能拿出手的就一块老上海手表和一个小收音机。下葬那天都搁进去陪着了。
宋美力擦干净地砖，靠着墙根坐地上抽烟。半天才叹出口气。
宋尧回来前，李渺就住在宋尧那个小屋里。宋美力每天带着李渺看店，不让孩子一人在家。
宋尧7号就考完试就让宋美力接回来了，仨人吃完了晚饭。她把俩孩子叫到一块儿。
叫了声“小渺，”宋美力把新配好的钥匙拍桌上，“这是你家大门的钥匙，锁砸坏了我配把新的。”
宋尧嗓子眼都发紧“妈…”宋美力指着宋尧“你别说话，我问他呢。”
说完又拿了把钥匙也放桌上，“这是我们家钥匙。”她看着李渺，“你想怎么过？想好了说。”
李渺沉默了好久，回屋从床头柜里拿出信封。跟二楼钥匙一起递给宋美力。跪下给磕了个头。
宋美力点点头，把小孩儿拉起来。掸了掸裤子。搂到怀里，
她脸上没表情，但声音很温柔，她说“以后别跪，咱家不兴这个。”
床还是小时候的床，以前俩小孩睡着了，随便滚都掉不下去。
现在睡俩半大小子。李渺天天都是让宋尧一胳膊抡醒的。
宋美力给俩孩子换了张大床。就宋尧那小屋，要是放俩单人床，那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衣柜也换成是三个门的。一个宋尧的，一个李渺的，一个放被褥。
家里多了个孩子，热闹不少。但闹也没多少来自李渺。
宋尧又恢复到了小学那样。整天磨着人，晚上不睡拉着李渺陪他一块儿聊天熬夜。
好几次笑的嘎嘎的，突然让宋美力一脚踹开屋门，都一秒闭眼不出声。“还不睡！明天早上我看谁起不来！”
人家李渺闹铃都不用，自己到点就起。宋尧不一样，没人叫他，他能一觉睡到下午。
寒假没几天眼瞅着要过年了，宋美力赶在年前去趟长沙，顺便给两个小孩儿买身时髦的新衣服。
今年赶过年前，宋美力不在家的那天，又一起去严青家拜年。一开门严青一愣，笑着说“过年好啊。”
还是甜茶巧克力，还是水果护手霜。
严青依旧靠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笑。李渺去厨房倒水严青又问了去年的问题。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宋尧说“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笑？”严青直乐“还喜欢跳舞吗？”
宋尧想都没想，“喜欢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