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哨》L金狐狸

24、入夜 家人的初心

　　天色已经暗沉得似泼墨般，临近年关，路上的行人车辆仍旧行色匆匆，路灯打下的昏黄灯色随着车轮的滚动被缓缓拉长，车辆放缓速度行入小区，门口的保安熟悉住户的信息，同阮家的小公子打了招呼，自然而然地放行了。

　　阮清羽站在家门口，抬手迟疑在半空顿了顿，最终门铃还是被摁响。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母亲由平静转为惊喜万分，刚刚还在跟阮大富打电话抱怨儿子还不回家过年，结果听见一开门，儿子就近在眼前，她开心地抱上前去，有些出乎意料，不禁地念叨着。

　　“你也没回消息，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阮清羽感受到身上的温暖怀抱，有些无所适从，多少有些诧异，母亲很少情绪外显的时候，她知性优雅，更多面对自己时，是一种教育者的姿态。

　　而上次离开的时候，气氛更是冰冻到极点，即便她极力维持住脸上的淡然，但还是在听到他打架被人举报记大过之后，他垂下的眸子里捕捉到母亲垂下的手在微微颤抖。

　　或许是因为天高路远，或许是因为对孩子的爱，不知出于那种原因，或是两者皆有，让一个好强的母亲也经受不住太久的分别。

　　他伸出手环抱住母亲，将她揽在胸前，高大身影下笼罩着母亲，这才注意到母亲头顶黑发间掺杂的几根银丝。

　　母亲是个美人，她平时很注意保养，有几条皱纹都仔细数得清清楚楚的，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总是比同龄人显得年轻些，而他好像也很久没有关心到母亲状况，在不经意间便错过了父母变老的时光。

　　他心中微动，轻声安慰。

　　“想给你们个惊喜嘛”

　　虽然很久没回家，但是也能似平常一样有温暖的笑脸，甚至之前的矛盾也暂时被冰封起来了，微笑着，诉说着无尽的想念，家就是永远吵不散的一团火。

　　母亲默契地没有提起之前的问题，不舍地拉着他的手进了门，久久舍不得撒手，阮清羽在沙发上放下带回的东西。

　　“爸呢?”

　　“你爸去公司了，等他回来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虽然极力压抑的心情也在此刻绽放出满天烟花，母亲脸上藏不住的笑意，皆是因为他的回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了。

　　“既然回家了，就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我锅里还炖着肉呢”

　　她惊喜之余回过神来，儿子一回来就高兴地什么都顾不得了，高呼一声匆忙回到厨房，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锅里咕噜着翻腾着气泡。

　　热气腾腾的水雾瞬时将她笼罩起来，看得有些不真切，原来从来温文尔雅的母亲也会亲自下厨去做饭。

　　家里一般是保姆的一日三餐，而母亲向来在生活中强势，父亲诸多的生意往来大多都是母亲代为决策的，女强人的名号是名副其实的，但是好像不知从何时起，母亲的背影也柔和了些。

　　“你跟向家爷爷相处得怎么样啊？”

　　他脱下外套，随手拿起果盘里的一块切好的苹果，不急不慢地填进嘴里。听见母亲的话，随口回答。

　　“挺好的啊”

　　“那，他还在做油伞吗”

　　李秀琴搅动着锅里的肉，想到什么停顿了下，一边试探着，似有意无意的问起。

　　“很少了，但是家里还摆放着一些完工的”
　　阮清羽回想了一下，却敏锐地注意到母亲似乎在他出生后从未回过老家，就算是提起隽城，虽然没流露在脸上，但作为她朝夕相处的儿子，细听下也品得出些厌烦意味。

　　阮清羽看得出来她厌倦那个穷乡僻壤，即便是丈夫的出生之地，在与阮大富结婚后也同样没有回去过几次。

　　“妈，你怎么对向家了解这么清楚。”

　　他有些疑问的问出，母亲有些与往常不同，过于关心向家的情况了。

　　她听着儿子的疑问，握着勺柄的手随着心脏被蓦然提起一同紧了紧。

　　“啊，那个......那个你不是要拜托人家照顾吗”

　　李秀琴有些吞吞吐吐，最后好歹圆了过来。多余的事情没有必要跟儿子解释，他只要安心学习，并且按部就班地走好有着大好前途的路就好。

　　“是这样啊”

　　自己的儿子被送到一个几近陌生的老家，多了解一下至少没坏处。这合情合理，即便是觉得关心的多也是对儿子的爱，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一个母亲的初衷。

　　突然谈起这个，他想起了临来时爷爷和向歌送他的情景，两人关切地让他到家后报个平安。

　　不知道他们两个这个时间在干什么呢。对了，还没有告诉阿爷他们自己已经到家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向歌编辑了一条短信。

　　“向歌，我安全到家了，告诉爷爷让他放心”

　　他点击发送，然后会退出短信界面。

　　“铛铛铛”

　　门铃被敲响的有些频繁，声音带着些迫不及待。母亲在厨房忙碌着，没听见声音。

　　他放下手机，这个点谁会来摁门铃，走到门口的猫眼里一看，原来是云家那两兄妹。

　　他想起来，昨天决定回来的时候，给他们发了条短信告知会回家，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凑巧，脚跟还没站稳，他们就过来了。

　　他扣下门把手，勾起唇角轻笑着，这两个人真是会赶时候。

　　“哥哥”

　　先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开心，只看到一抹倩丽的身影扑到阮清羽身上。

　　“楠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没大没小的，注意形象”

　　云隆扶额无奈，自己的这个妹妹哪哪都好，就是见到这小子控制不住的兴奋，活像个峨眉山的猴子，上蹿下跳的一点都不像个姑娘样子，只能一遍遍苦口婆心的叮嘱。

　　可奈何云楠跳脱地可听不进去他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丝毫不把他这个当哥哥的话放在心上。

　　云楠对着自己哥哥示威似的撇撇嘴，哥哥总是唠唠叨叨的。
　　“羽哥哥都没说我”，她松开阮清羽一点，仍然挽着他的胳膊。

　　“你就是嫉妒，嫉妒羽哥哥长得比你帅”

　　“你看看，我一说她，她有一堆话等着我”
　　昨天得知这个好兄弟能回家过年的消息，云隆也多了些欢喜的情绪，面对着他豁然开朗，自然而然地开起玩笑来。估摸了一下大致的路程和时间，两个人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他家来摸情况了。果然，打眼一看他东西还没放置妥当，赶得就是那么巧。

　　“楠楠还小”

　　阮清羽伸出手轻抚了抚她毛绒绒的头，替她辩驳，这才多久就又长高了些，还是那么活泼。

　　“多夸夸她”

　　“你看看羽哥哥多好”

　　“再看看你，这么大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真替你担心”

　　她开心地对着云隆做了个鬼脸，这下有羽哥哥撑腰，就不用在他手底下艰难度日了。

　　“哎呦呵，你还来劲了”

　　云隆咬牙切齿，这小姑娘拿着母上大人平时唠叨的话让他头疼，作势要扭她的耳朵，伸出手来威胁。

　　“给你脸了是不，看见有人护着你了”

　　她见势，连忙藏在阮清羽身后，紧紧拽住他的衬衣后摆。

　　“这么一看，你俩才像亲兄妹，我倒像个外人了哈？”

　　云隆收回手打趣道，也不是真的要打她，做做样子罢了。这小姑娘躲得的倒快，倒也知道往哪躲。

　　“谁让你老是凶我呢”

　　她故作委屈的模样，明明一眼就更能被看出来，但偏偏谁愿意都纵容着这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就连平时万分挑剔的阮母也会笑着对她，心甘情愿地满足她的各种小请求。

　　两家的关系好，一部分估计也与她有关。

　　“阿隆和楠楠来了啊”

　　“正好晚上尝尝阿姨的手艺”，听见谈话声，阮母拎着勺子走了出来。

　　今天儿子回来，李秀琴自然高兴的不得了，云家那两个孩子也能来凑凑热闹，那就是喜上加喜了，更要大摆一场了。

　　“阿姨，那就麻烦您了”

　　云楠笑意盈盈地跟李秀琴打招呼，两家在一起吃一顿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情，羽哥哥去了老家之后，才少了些饭局的走动，对着阿姨的邀请，她也就没客气，更何况在一起吃饭就能和羽哥哥呆的久些了。

　　“那我一会儿去帮您做饭”

　　云楠乖巧懂事让李秀琴更是喜笑颜开。连忙说:

　　“不用不用，跟你哥他们好久不见了，在一起多说说话”

　　云楠看向阮清羽，眼里满是笑意，那自然是她求之不得的。

　　只听见身后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是阮大富回来了，他夹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

　　“老阮，快来，看谁来了”

　　母亲喜悦溢于言表，迫不及待地招呼着阮父。

　　阮父闻声走进屋内一看，是老儿子回来了，瞬间呲着大牙，放下手中的东西，弯腰急忙换上拖鞋。

　　“都在呢，哈哈”

　　他大笑着，赶上前来。

　　“这不是我的儿子吗”，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热切，上下打量了一下。

　　“爸”

　　“又壮实了”

　　“哪有，脸都瘦了”，母亲心疼着反驳，果然母亲看孩子永远都是吃不饱的可怜样，怎么看怎么觉得就是瘦了。

　　“既然大家都在，那出去吃，我请客。”

　　阮大富拍了拍胸脯，儿子能回来过年这是喜事，一起热闹热闹，公司资金链断裂忙的焦头烂额，许久不见的笑容也绽在脸上。

　　“就在家吃！”

　　李秀琴闻言，“我好不容易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外面的饭菜能有我做的干净好吃吗？”

　　三个小辈纷纷审时度势地倒戈，在这个家里谁说的算，他们还是深有了解的。

　　见拧不过媳妇，他只好改口。

　　“呀，老婆”

　　他深吸一口气，闻了闻，“你下厨做了好吃的了”。

　　“那必然要在家里吃啊，我跟你们说啊，你阿姨做的饭那是一绝，百闻不如一见啊”

　　马屁拍的倒是及时，云隆他们只能尽力憋住笑意，相互交流着目光，顺着阮父的话，装装样子，“那一定要尝尝阿姨的大师手艺了”

　　一眼看出假的夸奖在李秀琴面前更是显露无疑，可确实着实让人升腾不起火气，毕竟家人的初心永远都是爱意使然。

　　李秀琴作势踹了阮父一脚，却是故意没加上力度的，她乐了，“这么大岁数了，油嘴滑舌，看把孩子们带成什么样了？”

　　阮大富只顾着乐呵呵地傻笑。

　　饭桌上，李秀琴夹了筷子菜放进云楠的碗里，嘱咐道，“多吃啊，楠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云楠向着她撒娇调侃，“阿姨，羽哥哥这么久不回来，我是整天担心他，才瘦成这样的”
　　李秀琴快笑成一朵花，古灵精怪的孩子谁不喜欢，更何况她有意与云家交好……

　　云隆也看向阮清羽打趣道，“这小姑娘天天吵着离家出走要去乡下找她哥，我这个亲哥反而怎么都劝不住”

　　阮清羽闻言，随意倚靠在椅背上，挑眉笑着，“好啊，哥哥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尽管说”

　　“好好好，让你羽哥哥好好补偿你”

　　云楠故作沉思，“那我吃饱饭得好好想想了”
　　“这丫头”

　　阮大富也哈哈大笑起来，欢声笑语快要溢出屋子，这个家里又鲜活了起来，虽然面前摆着压着喘不过气的困境，可没有迈不过的坎，总会有解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