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回家 你喜欢这里 ...

  •   临近新年的前两天,阮清羽的母亲打来电话,让他回家过年,陆陆续续已经打了很多次电话。

      只言片语间,向歌也能大致猜到电话的意思,可阮清羽迟迟没有明确的回复。

      向歌忍不住询问,你要回去吗?她觉得一直不回复不好,过年应该是满载着团圆和欢喜的蜜罐子,更何况那边是他最亲的人,他没有理由拒绝。

      诚然她很期待他能留在这里过年,但也只停滞于想象,孰轻孰重,在向歌心里分得清楚。

      “你希望我回去吗?”

      阮清羽轻声反问,看向她,眼眸里深不见底,盛着湛蓝无边的汪洋大海,看不破一丝情绪。

      这句话出乎向歌预料,她以为只有是否的答案,更没想到会有别的选项。她内心的天平摇摆不定,始终没有定数。

      她记得每年写在日记里的新年愿望是家人团聚,如果他能留下,家中的烟火气会更盛些。可他翘首以盼等待着的家人更是不可辜负的。

      无论他人如何,有归属的人就应该及时归去。雁南飞候鸟迁徙,温暖的巢穴才是它们千里迢迢的归宿。

      她紧攥着手指,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明明是他的选择题,他却轻而易举地转移到她的身上。

      没等向歌回答,阮清羽转开视线,闲懒地倚着窗边,眼神望向远处,嘴里喃喃似自语。

      “我不知道”

      或许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明确的回应,每一个字都从他的口中飘进向歌耳朵里,可她好像还听到了一声叹息,如同荒芜的田野里望不尽边际的凉薄寒气。

      犹记起来时的不愉快,几条讯息轻而易举地将这些日子的虚梦打破,即便努力维持着两边的安宁景象,也总有回归现实的那一天。

      他闭上眼睛,试图把一切忘掉。

      那些牵动他情绪的丝线,密密麻麻地刻在心上,缠绕地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至沁出点点血珠。

      他皱起的眉头已经锁不住即将溢出的烦闷,向歌伸手轻碰,随即又懊悔自己的举动是不是过于亲近。

      额上点过一抹凉意,阮清羽睁开双眸,来不及隐藏的疲惫与倦怠落进向歌的眼中,即便他再怎么掩饰,也已经暴露无遗。

      你应该回去。

      向歌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盖住慌乱的气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想法表现出来。

      没有人会拒绝团圆的春节。

      怕他看不懂手势,她还在手机上认真地写下。

      他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看到她认真的模样,有些破坏气氛地笑出声。

      “你……哈哈……你怎么……哈哈……那么有意思啊”

      她郑重其事地跟他强调春节的样子,就像联欢晚会的开场白一样古板,但又带着些一本正经的语重心长。

      在他断断续续地话语中,向歌拼凑起他的意思,她在跟他讲一件很认真的事情,而他的关注点却跑偏了。

      她拧着眉头站起身,绕过他,轻带走过的风,回到屋内不再理会他。

      很快阮清羽就收敛了笑,他把玩着手机,不经意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开始重新审视和父母的矛盾点,捋顺情绪乱编的丝线。

      他想要去攻读律师专业,而母亲想让他去学医,拔河般地僵持在对立的两处,就像全天下最常见的父母一样,他们总是试图把自认为最好的东西给孩子。

      即便另一边承载父母关心且早已铺就而成的平坦大道,但这不可退步,在他的世界里,很多东西得过且过,允许有灰色地带出现,但涉及到底线和真正在意的人或事必须是非黑即白,争个输赢的。

      他从来如此,惹上官司找上麻烦,也淡然自若,也未曾有拒绝父母安排的一丝犹豫,来到这里便是不妥协的后果。

      他看向窗内,以他在门外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屋内的一方景象,姑娘正伏在床边,左右摆弄研究着那个木哨,作势要吹起来,却心虚地看了看窗外,却恰好与他的视线撞上。

      交汇的眼神之间,碰撞出一人的闲散自然,一人的张皇无措。

      她假装忙事似地咳了咳,人在尴尬时总喜欢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开始站起身来,装着样子扯平床上皱起的布料。

      看着姑娘忙作一团的无措,他不禁扯唇一笑,回过头看来这的日子里,他们平平淡淡地上学,也会有打趣时的片刻欢愉,可总不会永远这样下去。

      这是对他的恩赐,也是禁锢。在这方偏僻天地里,他无法寻求自己所梦寐以求的理想,拘泥肆意于乡村山野顶多算得上是一时的黄粱一梦,醒来依旧是有面对现实的一天。

      他眼角含笑,笑得洒脱恣意,也暗自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向歌,我要回家了”,他依旧笑着告别。
      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事实上选择一个红色的糖豆还是黑色的糖豆,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吃进嘴里的结果是自作自受还是甘甜可口,所以终究要面对的是结果,而并非拖延或者逃避等待一个困难消亡的过程。

      嗯。

      很显然这个回应在向歌的意料之中,她点点头,趁机压下心中的一点不舍,快速收拾好情绪,抬头便是笑着回应他,阳光下她的发丝漂荡起来,眼睛弯弯,透着迷人的光亮,能看得见的都是欣慰和祝福。

      良久,她还是试探着问出一句话。

      “你喜欢这里吗?”

      你喜欢留在这里吗,你喜欢在这里的日子吗。

      反复思忖,在一连串的疑问中只硬生生地憋出了一句最恰当的。

      阮清羽一愣,须臾间给出答案。

      “喜欢”,他补充道。

      只一句真心的话,便让之前的所有不快,轻易烟消云散了。

      心里荡悠悠地泛起甜,他喜欢这里,即便这里比不上他优渥的生活,可他依旧喜欢并走过隽城的山野田川,和他们一同踏过填满青绿苔藓的石板路,听过叮铃作响的潺潺流水,听过同一堂课。

      这便够了。

      待到离开的那日,阳光透过蜿蜒曲折的树干缕缕斜照在他的背后,阮清羽单肩随意地背起一鼓鼓的黑色书包,双手插进兜里,脚底踩着已经被风细细揉碎的枯叶,顺便眺望远方此起彼伏的山峦。

      阿爷一手拿着烟杆在鞋底敲碎已燃尽的焦黑烟屑,刚要伸手捻出新鲜的烟丝,就被旁边向歌埋怨性的眼神制止住了,她跺了跺脚,不满地要求他放下。

      阿爷整日没事就抽起旱烟,才致使咳嗽的症状在近几天更加频繁了,她看见阿爷抽烟的时候总是担心的不得了,关乎爷爷身体的事情,可容不得他习不习惯,喜不喜欢。

      向家阿爷还想央求再多抽一口,可瞟到向歌脸上强烈的不情愿,只得悻悻地缠起烟袋杆子,别在腰间,心虚地咳了咳。

      阿爷抽多了烟,说起话来带着有些粗哑,他望了望路的尽头,依旧空无一人,阮清羽只身站在一处,阿爷走上前去,拍了拍他肩上的书包,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一堆肉干。

      “把自家做的肉干带去给你阿爸阿妈尝尝鲜”,阿爷嘱咐,那可是好东西,和合成肉可不一样。

      得知阮清羽要回家过年的消息,阿爷盛情地自己晒好腌制成的肉干给他装进书包里,再没带其他东西,只此一物。

      阮清羽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好,老人家的一番心意自然是推辞不得。

      虽然他没说些什么,只是向歌对此有些无奈,人家回趟家什么都没带,只带着一袋子肉干算怎么回事。

      远处隐约有黑点渐行渐近,伴着汽车引擎的哒哒声,带起飞扬而起的黄沙,行到近处是车到了。

      他没着急上车,跟爷爷道了别,临了侧身又对着向歌笑笑,清澈的嗓音伴着微风直直撞进鼓膜里。

      “向歌”

      声音里带着些慵懒和愉悦。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向歌闻言,他临走之时还记得说一句新年快乐,简单的几字祝福,让她心里蓦然一紧,宽大的袖子里捏住葱白的指尖,一抬眼就直直撞进他的目光里,温柔倾泻而下,只余下她沉溺其间。

      山口的风意被他遮住,声音也愈来愈小。

      见她有些发愣,阮清羽在她脸庞上空晃了晃手指,洒脱一笑,走啦。

      向歌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掀起的黄土迷住了大部分视野,只嗅得到车走余下的柴油味道。
      直至没了踪影,遥望不到那抹黑影,她在心里迟到的虔诚,新年快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