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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礼成 郎才女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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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持续了半个月严寒的村子里,终于迎来了个好天气,同时还迎来了个喜庆的日子。
雪化了,蜕出山野本色,蜿蜒曲折的山峦隐没入远处的云雾,直至消失不见。
红色的鞭炮碎屑铺满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还未散去的火药味道,一直延展到贴着福字的大门里,即便是还没走进去,便可以听到熙熙攘攘的叫喊声和寒暄声。
“老陈?变样了啊,哈哈……”
“就是肚子大了点嘛”
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皮鞋擦得锃亮,正摸着圆滚滚的肚皮,面对对方的调侃聊个火热。
今天是阿秀和陈嘉树的婚礼,他们两人又是为人和善的主儿,自然结交的朋友亲戚也从五湖四海而来,只为了见证这对新人的大喜之日。
向歌艰难地挤过一层层的人群,微弯腰,小心翼翼地护住袋子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红色的布袋,看起来不起眼的很,却让她始终护在胸前。
她努力稳住身形,好不容易走到内屋里,周围人纷纷抬眼打量着这个小姑娘。
这么多双陌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的身上,看得向歌有些脸红,她尽力维持脸上的淡定,用余光只想尽快寻找阿秀。
“囡囡,你怎么来了?”
只见阿秀姐浓如墨的乌发被悉数梳拢,头上簪着红花和流苏簪子,一身红的裙裾映红她的双颊,比平时的她还多了几分妩媚和温柔。
阿秀惊喜地招呼她,她伸出手来拉住向歌。
众人出声问这是谁家的孩子,阿秀姐莞尔一笑,“这是我妹妹,也是嘉树的学生”。
“呀,这么可爱的姑娘啊”
“多大了?”
一股脑的热情让向歌不知所措,紧紧地攥着袋子,手心里都团出了细汗。
阿秀看出了她的紧张,把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笑着调侃道,“我家妹妹害羞,你们都别吓到她啦”。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逐渐收敛了关怀,还有事没忙完呢,各自忙起各自的任务,打气球的开始挂起了气球,将花生红枣铺满喜被。
只余向歌和阿秀在一旁说起话。
“囡囡,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阿秀姐注意到她拿的东西,用手指了指。
向歌想起重要的事,她连忙举到阿秀面前,努努嘴,示意她打开。
阿秀疑惑着接过来,沉甸甸的,摸起来手感还是硬的。她解开了红布袋的扣子,看了一眼,便吃惊地张大嘴巴。
那是一把大红颜色的油纸伞,赤色填满了伞面,缓缓展开,油墨已干的龙凤交映,金龙盘旋如空,与凤起舞,灵动不已。
看到打开一件如此精致华丽的物品,大家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上面,凑上前来,有识货的人看出来,心存疑虑地问出。
“这……这是向老的作品吧?”
龙凤呈祥大抵是最美好的祝福了,而向家阿爷做出的油纸伞更是一绝,十里八村没有不知晓的。
而向老这几年已经不着重于作画部分了,流于世面的作品寥寥无几,千金难买,更别提如此行云流水,精湛线条的龙凤油纸伞了。
众人暗道稀奇,还能一饱眼福大家的作品,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美事了。
纷纷重新审视起这个拿着东西来的小姑娘,穿着再普通不过了,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辫,清秀的脸上不着粉黛,白皙的手腕上不着一物。
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再加上她不说话,混入人群中也是不起眼的。
“你是向老的什么人?”
沉不住气的人就试探地问了出来,向歌还是闭嘴不言。
“她是向老的孙女”
阿秀及时替向歌解围,挽住她的胳膊。
“怪不得,可小姑娘怎么不说话呢?”
阿秀没搭话,怕惹得向歌不开心,急忙岔开话题,“婚礼快开始了吧”。
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毕竟今天的日子不同寻常,那人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十点四十了,十一点是举行婚礼的佳时。
“快了”,那人不再打听,又连忙招呼大家收拾好婚礼的必需物品,捋顺婚礼事宜。
“接亲的人在哪呢?”
众人热闹地忙作一团,见没人再注意到新娘这边,阿秀舒了口气,她温柔地看向向歌,生怕她会不开心。
向歌正垂下眼眸,安静地站在旁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能言语的缺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问起,即便她努力说服自己也无济于事,心里的一角还是冒出了酸涩。
“囡囡”
见向歌重新抬起头,阿秀姐摸了摸她的头,温软的语气却十分认真。
“谢谢爷爷,也谢谢你”,在自己结婚的日子里收到一份这么贵重的礼物,是一份很真很纯的心意。
想必爷爷也是花了大功夫准备的,她轻捧着重礼,看着正揪着自己衣角的向歌,语气中透露出的是难以名状的感动。
她都有些不像她了,怎么今天如此感性,平时的坚韧外壳像是被轻易地撬开,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柔软,柔软到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在眼泪砸下来之前,突然怀里落下一个温暖的怀抱,向歌拥住了她,别哭,好日子里要笑着出嫁,她用手轻轻地扶了扶她的背,带着些安抚意味。
向歌拥住了她,就像拥住了自己的美好。她希望阿秀姐能够开开心心,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天赐的良缘会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几经波折的有情人也在适宜的时刻适宜地结为夫妻。
喜台上,阿秀和陈嘉树相对而站,俊男美女惹人赞叹,陈嘉树西装笔挺,侧颜硬朗,眸子里满是笑意,站在他面前的阿秀此刻绯红爬上双颊,如潭水般清澈的眸子里亮晶晶的。
那是幸福的倒影。
从幼时情感滋长的爱意绵绵,相识相知相爱,在所有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他们喜结连理,从此无论生老病死,皆相随相伴。
“礼成!”
随着司仪字正腔圆,声情并茂的致辞结束,他们亲吻在一起,情意丝丝缠绕于心间,经久不灭。
众人鼓起掌来,纷纷叫好。
向歌眼泪盈盈地见证他们的幸福时刻,想从兜里找点纸擦擦,出门的时候却什么也没带。
旁边适时伸出一只手递过来的纸巾,向歌讶然地看向来人,是阮清羽。
因为带着给阿秀姐的礼物,所以她提前没有等他就出门了。想想也是,此刻他也应该到了。所以在这里见到他也不稀奇。
向歌无声地道了谢,接过。
指间纸轻轻被抽去,阮清羽蜷起手指收回,他目视前方,手臂端平,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怎么那么爱哭鼻子啊?”
语气平淡却总让人听出几分撺掇的笑意,他总是这样,情绪不轻易侵占他的理性,所以面对着女生的感性,也显得十分不解风情。
向歌没有理会他的话,毕竟他一向如此。跟他相处久了,连他话里的内在意思,她也能听出个七七八八。
所以在吃饭的时候,向歌故意地夹走他要夹的菜,然后明目张胆地咀嚼起来,阮清羽尬着举着还未下手的筷子,摇摇头无奈地笑笑。
不仅爱哭鼻子,还挺记仇。
“喜欢吃就多吃点”
阮清羽本来也没打算吃这种宴席的饭菜,他有点抗拒,而这给他了个台阶,他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那盘菜。
“你俩是什么关系啊?”,同为一桌好事的客人看到两个年龄相仿少年,还互相夹菜,看似亲密非常,好奇不已。
“她是我妹”
阮清羽爽快回答,像是回答了一句稀疏平常的问题,既不会让人觉得他们的关系非常,又不会太过于惹眼,彻底掐灭惹人遐想的源头。
妹,你妹,披着羊皮的狼,太虚伪了,故作关心的假象让外人以为他俩感情多好,向歌使劲戳了戳自己面前的盘子。
离开的时候,向歌同阿秀姐和陈老师道了别。轮到阮清羽时,他不失礼节地从兜里拿出一沓钱,递到陈老师手里。
“阮清羽,你们能来就很好了,把钱收回去!”陈老师极力推脱,阮清羽见状,麻利地放在旁边的喜桌上。
一转身伸手拉起向歌就跑,向歌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直接被一股力量扯着离开,一开始只看见陈老师举着钱,喊着让他们停下。
直到后面没人跟着才停下来,她跑的气喘吁吁,松开他的手,扶着腰调整着呼吸,反观阮清羽倒是还是一副轻松的模样。
手心的温热消失,阮清羽手掏进口袋,呼出的热气很快在空气中消散,总结性发言,“你不仅爱哭鼻子,而且需要加强锻炼”。
他的话真的是从心而发,即便向歌听得刺耳,此刻的阮清羽一副认真的态度,她也无可奈何。
刻薄的男人说起话来更是让人难以接受,而阮清羽就是典型。刚才还同舟共济呢,现在就开始起内讧了。
以至于一路到家,向歌都以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他。阮清羽无视她的攻击状态,顶着她的薄薄怒气,坦坦荡荡地走在前面。
路长短有数,他总是把相隔的距离保持到适当的范围,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却没有意识到后面她的眸子里在此刻映着的全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