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茫踪 无论有多少 ...

  •   无论有多少人在心里抗拒着,祈祷着,诅咒着,残酷的五月,到底还是到了。令人胆战心惊的更替制,就在那样一个烈日当头的正午,悄无声息的拉开了帷幕。
      为了这件大事,每一个在外的刺客都提前一个月,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着。不到的,不计何由,一率判为出局,沦为人饵。于是,向来清冷的门庭一下子变得人声鼎沸起来。处处为喧嚣所充斥,满耳摩拳擦掌声,满目蓄势待发色。
      战局一开,便是撕裂了整个世界,撕杀的又何只是台上的寥寥无几数人?明里、暗里,各种各样的屠戮开始轮番上演。人与人再会面,便连那仅有的几句闲话都不再。默默的擦身而过,交换一个防备的眼神。当整个世界只剩下敌人的时候,人们能寄希望于身上这副皮囊……能够坚硬一些。
      较量,并没有昼夜之分。一场场烈日下的胜利背后,是夜幕中精心的策划。在这样的日子里,人人的脑海中都绷着一跟弦,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拉越紧,越拉越紧……
      又一个人在擂台上倒了下去。为了宣誓他的胜利,胜者在失败者的胸口上戳了五个窟窿。血,淌了半边台子,被太阳一晒,蒸得满场子腥味,却没有一个人皱一下眉头。谁也不想为自己,留有后顾之忧。在这个擂台上,只要实力相差稍显悬殊,那么,多半便是这种结果——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这个时候,倘若有人稍作留意,便会发现总有一个静静靠在墙角的身影,在欣赏完这出年年岁岁只相似的戏码之后,低下头,带着事不关己的倦意在纸上划去一个名字,分毫不差的进行着他的计划。
      可惜,没有人住注意到他的存在。就连那战表名单上他的名字,也如同他的人一样,总是隐没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所以,究竟自何时起,那个冷眼观战的身影便再没有出现过……谁,也不知道。
      小扬,不见了。
      掉落差床沿的被角,裹满了灰尘,印满了出出入入无数个足迹。稍一牵绊,便连着塌上的酒杯一齐落下来。“嚓啷”一声脆响,赵七才恍然想起身边的这张床,已经空了好些日子了。
      难道给人暗中做了?
      赵七几乎在发现这一现象的第一时间便认定了如此。门里像他这样的小子每隔一段时间总要少上几个,因此,这可以说是最能解释不过的理由了。
      就像那些消失的人。不必去找,隔上一段时日,总是会自动回到人们的视线里。或许,在你抄近路走过一片从未经过的草从的时候;或许,在你推开杂屋大门的时候;或许,只是在你不经意间,低头看向床底的时候……
      赵七并没有在这些地方发现小扬,可这依旧不妨碍他这么想。
      这件事,他并未上报。住一人份的屋子,受两人份的物资,这份待遇享得一天,是一天。他并不担心谎言会被戳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往生门里,最没有价值的东西是钱。其次,就是命。
      这样一个寂寂无名的家伙,与其说无人知晓他的去向,倒不如说,谁会在乎呢?
      是以,赵七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会招来这么个大惊吓。
      夜幕低垂,当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院中的身影突然走入视线的时侯,他的表情只有用“活见鬼”三个字来形容。
      那个总是远远的被包围在人群中央,他从未敢正视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出现在面前,飞快的放大,放大,然后擦身而过。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快到他愣是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旁若无人的走进屋了中。
      “妍,妍君?”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追进屋去。
      一进门,就见到那个站在狭小空间的唯一过道上,神色复杂的注视着窗前零乱的床塌的女子。
      “他多久没有回来了?”
      良久的沉默后,她突然开口。冷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她的表情一样令赵七猜不透。
      “不,不知道……”
      “不知道?”一瞬间,横扫而来的目光,刀子般扎进赵七的眼里。他未及多想,便觉脚下一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尽管片刻之前,他的脑子里还转悠着无数种讨巧应变的法子。可惜当他真正听到她问起的时候,却发现任何一种都是毫无作用的。
      那份气息的凌厉,只要说错一句话,就能将他入无底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他只知道跪着。什么也不敢说,不敢做,甚至恨不得将呼吸也停止下来,好让她忘记自己的存在。
      也不知道这样的煎熬过了多久,耳边终于听到了一丝声响。
      是她轻轻的嗤笑声。
      赵七听得一头雾水,越发紧张起来。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笑,笑的并非赵七,而是她自己……怎么竟问起这个人来了?到底沉不住气了么?
      她越是想,越是笑得起劲。
      可不是?否则,怎么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闯进这里?
      不是不知道,她一转身,会有多少消息传进那人的耳中。
      不是不愤怒,当她知道他出卖自己的秘密以换取自己一时之安的时候。
      不是不明白,那对隐藏在面具下的眼中,那杆承载着赞许与怀疑的秤,微妙平衡会向哪边倾斜。
      可是,强烈的预感依旧驱使着她来到这里。
      尽管,她连见到了他应该说什么也没有想好。
      谴责他的忘恩负义?
      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摆明立场。利用她与没藏的敌对关系相互牵制,造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结果,使得他这个掌握着所有信息的中间人,成为最不能被拱上水面的那一个。
      不得不说,相比起单纯的恩义,对于一个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利害关系……到底是更值得信任一些。
      对此,她无以置喙。她之所以会在这里,只是觉得事情太不寻常。或许,她是不够了解他,却已足够了解那个找了她多年碴的家伙。
      没藏岂是个可以容忍自己被无名小卒摆了一道的人?以他的心胸,哪怕会因此而失去对敌人的制横,也会下狠手除掉每一个曾经招惹过他的人。
      这虽是没藏不成材的地方,却也是他可怕的地方。一个人若开始由着性子,毫无道理的咬起人来,那便不是人,是疯狗了。人,总是不能跟疯狗斗的。
      所以,他的计划本无问题,只是倒底天真了些。
      而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条疯狗寻到他的踪迹,咬上去之前找到他,提醒他……如果他愿意的话,保护他。
      可是他,却在这个紧要关头,消失了……
      这一天,她去过每一处他可能出现的地方,甚至不避嫌的直闯进他的屋里。可是没有。当一个人存心躲你的时候,又如何能够轻易找到?
      本来,她尚可以自我安慰,对方这几日必然也会全力寻找他的踪迹,他这般销声匿迹,说不定恰恰避了开来。然而,整整五天过去,那边却一点风声也听不到,一切似乎都预示着,事情还远没有那么简单。
      正因为无法预料到会发生什么,所以她慌了。她没有再拖下去的资本。明晚申时,就是她新任务出发的最后期限。倘若在那之前,他依旧不肯现身的话……
      她不敢多想。容不得再多逗留,她必须动身去下一个地方。可是,下一个地方又是哪里呢?
      好在,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妍君好走。”
      一个寻常的,谦恭的声音,让她注意到了脚边这个卑微的影子。然后,在某一时刻,仿佛有什么突然自脑海闪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