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灭生

19、选择 墙的稻草堆

　　一丝丝寒气从冰冷的石板下渗出，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只剩下惶惶不知所措的赵七，依旧维持的五体投地的姿势，一动不动的跪着。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却早已不知所踪。
　　轻松的避开几班岗哨，顺着浓浓的干草气息，她缓缓的走向记忆中，那个总是会偶尔传出几声嘶鸣的小蓬舍。
　　五年前的冬天，她就是在这里再次见到那个孩子。三面透风的草蓬下，那个不知因什么被年长的同伴轰出门来，和衣窝在稻草堆里，冻得手脚却依旧双眼亮亮的逗弄着马儿的小家伙，有着那样干净的笑意。眼角眉心之间，是满不在乎的泰然和安静，找不到一丝丝的怨戾愁苦。简陋的粗布外衣，映照着天空最初的颜色，仿佛世间的一切仇恨算计都无法靠近，澄澈得刺目。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想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没有太多可以解释得清楚的理由，只　　是一种感觉，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一些东西消失在这个世界。
　　然而，在那个连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成为杀人的利器多事之秋。她不能，也不可能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将那一纸薄薄的书信送到他手上而已。
　　童年，是这里的许多人都不愿回忆的往事。
　　她以为他一定会接受——在那段并不怎么好过的日子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带着这封信，来到她身边。
　　可是……
　　或许，她是真的高估了自己的判断力。就像行囊中，那封被退回到手中早已泛黄的书信一样。多年后的今天，早已不再是天真孩子的缄默少年，依旧选择了用拒绝回答了她的邀请。
　　恭谦的身影，顺从的面具，只不过是为了掩盖疏离的眼神。怎么忘了？当年尚且不能。而如今那双有着清浅瞳色的眸子，更是早已任由孤独，冷漠，警惕与怀疑，一同混杂着沉淀在眼底，不复当年的颜色……
　　漆黑的屋檐底下，偶尔溜过几缕清风。除了马儿稀稀拉拉的几声响鼻，再无一丝生机。目光所及之处，空荡荡的。有的，只是堆积如山的稻草和满院寂寥风。
　　“你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
　　突然间，她就这样大声喊道，在空无一人的马厩。
　　水槽里明晃晃的月光，在偶尔泛起的涟漪中碎了又圆。而回答她的，也只有流淌在夜色里的，寂寂风声。
　　“不说话？好，那便听我说。”
　　可她似乎，并不以为意。潇洒的往木柱上一倚，便径自说了下去。
　　“你可知，你真正要躲的人是谁吗？你相信，他真的会就此善罢甘休吗？你了解，没藏千布之所以会成为千军万君靠的是什么吗？你明白，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是谁吗？”
　　一连四个问题，一声高过一声。说到最后，突然面色一变，厉声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去招惹这样一个人，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不觉得太蠢了吗！”
　　话声，惊醒了身边的马儿。它开始跺着蹄子，一声声的打起响鼻表示抗议。她伸手抚了抚厚厚的　　马鬃。在将其安抚下来的同时，也安抚下自己燥乱的心情。
　　“明晚戌时，我就要动身出庄。倘若在那之前的任何时候你来找我，我都有办法可保你万全。可在若那之后……恐怕，就鞭长莫及了。来与不来，你自行决定。我知你信不过我，但今时今日你若还想全身而退，就别无选择。”
　　仅仅留下这么一番话，她的身影便再次向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淹没在黑暗里。连带着来时路上，那么多疑惑，担忧，愤怒，一瞬间都随风消散。
　　此刻，她只关心着这么一个答案，等待着这么一个答案，顾不得许多了……
　　夜，还在继续。当蟋蟀醒了，马儿再度闭上眼睛，墙的稻草堆里终于一阵悉索，钻出半个身子，盯着她的身影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