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76、第 76 章 临近二月的

　　临近二月的马萨诸塞州依旧很冷，路面上还有着积雪。理查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路况，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兴起而选择步行出门。他觉得自己受伤的膝盖可受不了这等酷刑。事实上，即便是坐在暖气充足的车里，它也开始让他感到不舒服了。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晃动那块让他感到不适的关节，感到腿的正中央仿佛被人硬生生塞进去一块橡胶，并在这种天气的作用下毫不客气地用肿胀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这感觉真的很奇怪，好像他的髌骨正在狡猾地滑来滑去，却又诡异地完好无损。理查德重重地叹了口气，推开图书馆的门。
　　他来得很早，图书馆里的人不多，只有一位老人家与他擦肩而过，怀里抱着刚借走的流行小说。理查德帮他推着门，看着他颤颤巍巍地走下台阶，思索自己年迈时是否也会变成这样。考虑到大个头对关节的负担极重，理查德悲观地认为这种假设很有可能发生。
　　老人家安全地走远了，没有跌倒，没有踉跄。理查德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路过正带着耳机听音乐的年轻图书馆员，走进书架组成的森林里寻找自己想要的报纸。找到它们不算困难，但也没有让他觉得很轻松，因为它们数量众多，并且十分脆弱。

　　“哇哦。”理查德抬手抓了抓额头，决定从自己出生那一年开始找起。这个决定让他一整个下午以及接下来的几天都浸泡在陈旧的油墨味当中，被熏得晕头转向的同时还苦中作乐地通过报道拼凑起了几个人的一生，知道他们何时出生，何时嫁娶，又何时去世。理查德甚至找到了自己的出生报道，不过上面可没写多少他的好话，而是给他冠以恶童之名，因为他刚一出生就吓晕了助产士。
　　“被诅咒的孩子。”媒体如此评价他。
　　该死的媒体，一如既往地喜欢哗众取宠。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因为那时人们正生活在对畸形秀狂热的余韵中，自然非常乐意将目光投向先天畸形或发育不良的孩童。就像现在他们非常乐意为所有有关于外星人的东西买单一样。
　　他还找到了一些有关于所谓基因编辑技术的报道。这是理查德认为最符合他需求，最能让他接近想要的真相的线索。其中有一位叫做劳伦特·莫斯的生物学博士格外引人注目，他不主张对骨髓里的干细胞进行基因编辑，反而主张通过注射病毒或外来物质来刺激身体进行再次发育，使得先天畸形的患者可以得到健康的人生。发育不良的孩子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用这位傲慢的科学家的话来说，那就是“让他们去找其他人清空骨髓里的干细胞吧，这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我不做那种麻烦事。”
　　理查德在网上找不到他的项目，论文，期刊——随便什么东西。只要是能证明这位博士成功与否或失败与否的东西都不存在。这家伙也只在报纸上出场了那么一两次。从此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很古怪。而理查德正是通过这种古怪锁定莫斯博士的。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家伙后面做了什么，并断定这家伙就是他的突破口。他发疯般地搜索基因编辑以及相关的内容，以至于到了格里都以为他打算去读生物学的程度。到最后，理查德不得不承认政府技高一筹，他不可能通过正规手段得到更多的信息了。
　　但他也不知道该联系谁才能打听到这方面的消息。他在办案时认识过很多人没错，但是……嗯……他觉得要是事情牵扯到外星人的话，他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莫斯博士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理查德不想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按照经验来说，贸然去做某些事往往会打草惊蛇。他现在可不是会为了表现自己而冒冒失失的毛头小子。最关键的是，当他看着莫斯博士的脸时，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他以往办案时都会产生联想的。
　　理查德盯着电脑上的页面，伸手将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合上。格里最近终于对漫长的蓝鲸号连续剧失去了兴趣，开始将注意力放到花园上。他起早贪黑，只为了用铲子将修剪整齐的草坪改造成月球坑坑洼洼的表面，抱怨自己没有早点种下雪地莲还有其他能在这种可以把人冷死的时候开花的勇敢植物。凯蒂也放弃了每日例行的森林散步，很配合地在花园里用爪子乱抓，并且每天晚上鬼鬼祟祟地踩脏家里的地毯。理查德觉得支持格里学习园艺是个坏主意，但他还是从车库里把格里准备用来种花的土扛了出来，蹲在一边等候指令。
　　他想格里应该会要求他把这些土埋进坑里，然后跟那些挖出来的旧土进行混合吧。但没想到格里对他说：“我们需要把这些坑填回去。”
　　理查德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吧，很有可能更久。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格里为什么会这样说。拜托，起早贪黑把院子打造成这样，最后却是为了把这些坑恢复成原样吗？
　　他沉默的确实有些久了，因为格里紧接着大声说：“这些都是为了杀死杂草做的准备！瞧，我把它们挖出来晒着，这样这些草根就会死掉，杂草就不会再继续生长了。这些土会变得更适合鲜花生长。”
　　紧接着，他又告诉理查德他们把坑填回去之后还需要在上面铺上石子。这是为了抑制杂草的生长。还要再铺上防草布，这也是为了抑制杂草生长。做完这些，他们就能把花种下去了。它们现在正在舒舒服服地在格里给它们准备的花盆小单间里睡大觉呢。
　　所以理查德又得到了一份去森林里捡石头的工作。他需要捡至少十筐石头才够格里用的。真是个大工程。理查德拿起篮子，用眼睛丈量了一下它的容量，又转过头看了看院子，默默地将十筐改成了二十筐。
　　唉，大工程。理查德这样想着，抬脚朝森林走去。被格里嫌弃的凯蒂呜哇呜哇地跟上他，矜持地跟随在他旁边。三分钟后，它原形毕露，“嗖”地一下化作一道影子冲进森林深处，将理查德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坏猫。”理查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蹲下来，用铲子铲起地上的砂土，耐心地将合格的石头挑出来，丢进篮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