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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紧接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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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笑了笑,将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
一定是之前幼虫时期的记忆在作祟。他想。
摄入酒精是很多余的行为,除了扰乱他的神经系统,为他的解毒器官增加负担,顺便损伤他的身体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如今的詹姆斯已经无法理解幼虫时的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爱好了。为什么要抗拒蜕变呢?以前的日子固然令人怀念,但生命的意义在于不断往前。没人能停留在原地永远静止,而蜕变对他们来说也并非迎接死亡,只是走向下一个阶段的新生而已。再说,现在的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又走了几步,他想以前的自己对未来感到害怕可能是因为缺少首脑的指示。是的,一定是这样。这么说来,他如此挥霍自己的能量也情有可原。
玛丽从他右边的通道里冒出头来,用有力的颚咀嚼着已经变硬的蜡质,将口水混入其中,好让它们重新变得柔软,再次变得容易塑性。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完成了信息交换,并且完全没有对目前正在进行的工作产生影响——玛丽告诉他她决定对蓝鲸号内部进行全面维修,确保每位船员都可以毫不费力地通过通道,这大概要花费她一到两周的时间。而詹姆斯告诉她他要去把头盔放在它们本来就应该在的地方,也提醒她脑虫们有一些古怪。瞧瞧,这才是高效的沟通方式。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詹姆斯将头盔放下时还检查了一遍宇航服,沮丧地发现他还有更多问题需要解决。这些服装都是按照幼虫的体型制作的,对现在的他们几乎没有帮助。这不能怪地球上的工程师们。他们又没有预言能力,怎么能预料到他们在出发之后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呢?但如果没有宇航服来调节气压跟温度,恐怕他们在进入太空后就会立刻死掉。詹姆斯苦恼地来回踱着步,思索着对策。
氧气这个倒还好说。他们有头盔了,只需要再背上一个氧气瓶就可以。但其他的呢?就算现在飞船上有三只脑虫,想要靠目前仅有的材料做出一件新的宇航服也是不可能的事。脑虫负责的是思考,动手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内。
但好在几毫秒之后,他就从船员名单上找到了合适的任务执行对象——约瑟夫。他承认自己对约瑟夫存在偏见,哪怕现在也是一样,他在幼虫时就很笨重,不讨人喜欢,破蛹之后也还是一样。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拥有更顽强的生命力,更坚固的甲壳,还有更加牢固的脑袋。让他去执行船外任务最合适不过了。詹姆斯对自己的选择很满意,他认为他正在习惯,嗯,思索。
不是思考。才不是那种会让自己的大脑生病的东西呢。思索是……他吸取了以往的教训,结合当下的条件,帮助他做出最佳选择的行为。约瑟夫就是当下的最佳选择。没错,就是这样。
詹姆斯很高兴他能找回思索的感觉。这并不赖,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困难。遵从首脑的指示确实让生活更加轻松,但思索所带给他的体验也足够新奇。再说,他们选择他当船长不就是认为他能够在危急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么?詹姆斯沿着通道往回走,同时在公共网络里发出指令,自信地指挥约瑟夫去训练室接受相关训练。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吧台前了。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他这样想着,同时下意识地坐下来,就跟以前他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了一罐啤酒,并且拉开了拉环。
詹姆斯静静地看着那些泡沫争先恐后地从那半个小口里涌出来,心想这只是幼年时期所留下的烙印而已,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就跟喜好,进食,或者其他东西一样,进入生命的下一阶段并不意味着要丢掉以往的一切,过去总是要留下什么的。他重新拿起啤酒,本打算将里面的液体丢进水循环装置,但就当他打算这样做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确定水循环装置能否应付得了酒精,如果它不能,那这罐啤酒可能会导致水循环装置故障,然后他就会成为渴死所有人的罪魁祸首。
好吧,詹姆斯挑了下眉,仰头将啤酒灌下了肚——就跟他以前做的那样。
灼烧感。这就是酒精带给他的感受。
这股灼烧感顺着食管一路烧进他的胃,又在几个呼吸之间融进他的血液,使得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酒精的臭味。詹姆斯倒在地上,除了静静地等待身体将酒精转化为无害的二氧化碳与水之外没有任何办法。他觉得自己以前一定经常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然怎么解释他目前心中毫无波澜呢?他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詹姆斯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一些场景在他眼前划过,大多是有着让人眼花缭乱的酒吧,少数则是伴随着幻痛的注射,而更年幼的他在许多成年人的钳制下发疯地大叫。詹姆斯看着它们,任由它们远去,没有试图拦住其中任何一个。等到回忆结束之后,他感到身体不再疼痛,臭味也完全消失了,于是他起身,将空掉的易拉罐丢进垃圾回收器。
思考果然无用。他想。
……
而在另一边,奥利弗跟比利已经陷入了恐慌之中。他们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大音量谴责着莫斯博士。最开始这些谴责还稍微有点逻辑,但很快谴责就变成了无意义的痛骂。莫斯博士沉默地听着,脸色惨白。
“我们要死了。”奥利弗涨红着脸在研究室里转来转去,最终拿起了一把凳子,“我们要死了。”他这样吼着,眼球可怖地向前凸起,活像个发病的狂躁症患者。“你把我们都害死了。”他对着莫斯博士喊道。
“我不这样认为。”莫斯博士虽然声音颤抖,但表情依然平静,“我们没有死,船长也没有伤害我们。我之前说的并没有错,不是吗?”
“他是个怪物!!”奥利弗这下脖子都跟着红了,莫斯博士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以免他真的用凳子做武器殴打他。这个举动让奥利弗更加激动,他将凳子举起来,毫无章法地挥舞着。“你能看出那是詹姆斯·库克吗?那就是个怪物!它已经不是人类了!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跟人有关的东西!”
“我认为这有待商榷,因为从他的举动来看,”莫斯博士着重强调了“他”,“他仍保留着之前的记忆。只是……”他露出思索的神色,“不多。嗯,有趣。”
“他是个怪物!”奥利弗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完全的怪物——你之前还说免疫反应会让詹姆斯拿回控制权。现在呢?这就是你说的免疫系统的功劳吗?”
“关于这件事,我想失误并不是我的错。免疫系统并非全能。”
“骗子!”奥利弗怒吼道,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莫斯博士跟比利都能清楚地看到青色的血管狰狞地鼓起,爬满他的额头跟脖颈,“你们就是想让我们在这里死掉,你们就是这样想的。”他重复道,“你们就是这样打算的——你们就是想让我们全部成为尸体。”
他抓着凳子朝莫斯走来,莫斯博士谨慎地朝后退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幅度,以免再次刺激到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奥利弗。“冷静,奥利弗,在这里付诸武力没有任何用处。”他试图使用一些自己从未学习过也从未使用过的谈判技巧,“免疫系统本来就因人而异,而我并不是詹姆斯的主治医生,也不了解他的健康情况,对情况做出误判也很正常。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研究……”
“去你妈的研究。”奥利弗说。
莫斯博士舔了下嘴唇。紧张让他不得不吸入了更多的空气,也因此吸入了更多的带有甜腐味的可疑气体,他感到恶心——该死的,这股味道!
他的太阳穴开始痛了。他相信奥利弗的也是一样。
“我想我们该停下来,试一试氧气。你现在不清醒,奥利弗。”莫斯博士强撑着说道,“听着,不管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那都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冷静,不要深呼吸,冷静,让那些念头出去,那不是……”
凳子擦过他的耳朵,在身后的墙上摔得支离破碎。比利开始尖叫,莫斯博士捂住自己的耳朵。他感受不到那块带有软骨的组织,只能默默祈祷它没有事。
门向两边打开,玛丽走了进来。她一下子就看清屋里正在发生什么,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喊叫。随后,她挪动着笨拙扭曲的后肢,隔开了奥利弗跟莫斯博士。
过了好一会,她才发出断断续续的质问声:“你在干什么,奥利弗博士?你为什么要攻击莫斯博士?你疯了吗?”
“他要杀了我们!”奥利弗在她拦在两人中间之前就害怕地蜷缩了起来,双手放在胸前,护住心脏跟喉结,“他想要害死我们!”
“我看到的是你朝莫斯博士扔凳子!”玛丽的声音开始变得流畅,她朝奥利弗的方向立起身子,张开自己有力的下颚进行示威,“你在伤害自己的兄弟,奥利弗博士,根据船员守则,你接下来要在禁闭室度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也是库克船长的意思。请跟我走吧。”
“我……”
奥利弗还想说什么,但玛丽直接朝他张开了嘴巴,露出里面纤细的舌叶跟不规则的薄膜,同时发出的还有她的怒吼。
“跟我走!”她厌恶地说,“你这个伤害兄弟的败类!动起来!”
她盯着奥利弗走出门外,这才转身看向正在抱着氧气瓶吸氧的莫斯博士跟比利。两人缩在角落,衣服也皱巴巴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玛丽的嘴动了动,慢慢地挪动身躯,朝着门外走去。
“我待会再来处理你们的空气过滤器,”她一边挪动身躯,一边这样说道,“你们可以先平复一下心情,待会见。”
“谢谢,玛丽。待会见。”莫斯博士吸了一大口氧气,伸出手拍了拍脸上血色全无的比利,“冷静,比利,如你所见,他们不会伤害我们。”
比利望着他,没有说话。看上去他的声带已经因为惊恐而失去了该有的作用了。
“放轻松,孩子。”莫斯博士又拍了拍他,希望这样做能让比利感觉好一些。说实在的,他不会安慰人,而且安慰人让他感到很烦,他希望比利尽快调整好心态,继续投入到工作中,“……我想奥利弗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会活着回去的,好吗?打起精神来。你瞧,他们确实没有伤害我们对不对?”
他等待了一会,见比利没有作出反应,就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如果这一遍不能成功的话,他就得考虑丢掉比利了。在实验时拥有一个助手确实会方便很多,但前提是这个助手不能无用。
好在这次比利做出了积极的回应。他点了点头。
“很好。打起精神来。我这里还有些零食……”他掏出蛋白棒,塞进比利手里,“我们会安全回到地球的,我保证。船长也在保护我们,是不是?你得打起精神来,不能在回到地球之前把自己吓死。”
比利将蛋白棒握在手里,更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的。”他哽咽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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