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理查德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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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不喜欢那些梦。
有时，他在梦里是一名古怪的司机，忍受着身体上的不适（好像那身体对他来说是个牢笼似的）开着车在公路上游荡，并且每一次都会允许（说真的为什么要这样做？）一只粉红色的丑陋裸鼠搭车。每次裸鼠上车的时候都会让理查德感到更加不适，它们粉红色的皮肤松松垮垮，牙齿歪歪扭扭，通常发黄，并且散发着恶臭，还有它们的脸……
理查德不想去想它们的脸。那简直是噩梦。
有时，他又会变成单纯的普通人，整日在街头游荡，有一些同样无所事事的朋友，也许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以及能做什么，可能只是随便找一个地方发呆，又或者像野兽一样到处觅食，随便吃点垃圾，或者其他任何能吃的东西。这种梦带给他的往往是昏沉的头脑。理查德同样也不喜欢。
偶尔，他又会变成……一些古怪的人。很古怪。这种梦是最糟糕的，比让丑陋裸鼠搭车的梦还要糟糕。因为在这种梦中他往往要同时成为很多人，同时去思考很多事——理查德记不清那些事到底是什么了，但他记得那有多混乱，并且荒谬到他无法找到合适的例子来体现这种荒谬。以日常当中经常见到的东西来打比方的话，那种混乱就好像现在的他在使用割草机修剪草坪时还需要提防时刻尖叫的热水壶，可能会起火的烤箱，随时可能出故障的破旧二手洗衣机，以及尖叫着的饥肠辘辘的一整个班的幼儿园小孩。随便一件事拎出来都能让他的神经紧绷，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在这种情况下让自己感到平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个词语划过理查德的脑海——夹缝生存——是的，在那种情况下，他所能做的就是夹缝生存，然后继续在强大的压力下迎接那些足够让他精神崩溃的东西。天啊，他在那种梦里真的感到压力很大。
更别说那些梦让他感到古怪。非常的古怪。是的，理查德想起来了，他不喜欢那些梦不仅仅是它们本身，而在于伴随着梦而来的变化。他开始出现幻听，也许不是幻听，理查德不想这么去想，但他不得不承认幻听出现时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身上安装了一个增幅器，好让他那所谓的心灵感应能力可以扩大到足够远，而且那些声音听起来也很像是从远处传来的说话声。这让理查德感到恐惧。
我是个怪物。理查德不受控制地想道。
他更用力地握紧了格里的手指，试图从这种行为中得到一些支持。格里慢慢地皱起眉头，发出不满的哼哼声。理查德不情愿地放松了一点，但还是握着他的手指。
如果格里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而理查德因此感到莫大的痛苦。
这些天来他一直避免去想这件事，也尽力避免让格里发现这一点。他觉得格里应该没有发现，因为他一直将醒着的大部分时间花费在观看蓝鲸号直播上。但他也不敢确定。也许格里就是发现了他的不对才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进而选择用暴饮暴食来进行疏解的。又或者不是。但理查德已经没有心情去进行判断了。
时隔这么多年之后，他再一次发觉自己就像一个弱小的孩童一样无力，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脱离险境。他想过是否要给自己的父母打个电话，但另一个他一直在头脑里反复播放着他父母带他去诊所接受注射的回忆，并不断地提出“他们真的可信吗？”的质问。理查德也给以前的老同学打过几个电话，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能从他们那儿得到的有效信息少得可怜，甚至是几乎没有。他也尝试过用电脑搜索，但也一无所获。目前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独自彷徨着。
理查德不安地晃动着自己的脚趾，不知道自己希望从这个举动中获得什么。
如果格里知道了该怎么办？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顽固地像块擦不掉的污渍。
他是个怪物。他能知道人们心中所想，现在甚至能轻而易举地知道几公里以外的人的想法。他还诡异地进行了二次生长。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小时候接受了什么注射？格里会相信这个解释吗？他会吗？
未来是否会出现更多变化？理查德不知道。
他再次不可避免地感到恐慌。
理查德本来以为自己只需要摆脱保罗就可以了，他也确实在新生活的帮助下摆脱了那些人类的阴暗面，那些深渊，但现实告诉他他是在做梦，并且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天啊，天啊，不。
理查德将脸放在毛毯上，感受着格里轻柔的呼吸。
我可以告诉他我有特异功能，我小时候就能知道大人心里在想什么。理查德这样想道。
他可以跟他聊聊他童年时见到的那些笼罩在人们脑袋周围的阴云，那些情绪，那些想法。格里会信吗？还是说他会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以为他发了疯呢？毕竟，突然说起小时候的事并且把它当真这种行为听起来确实像在发疯。
其实，其实格里也有点问题吧？另一个他犹豫地提出这个看法。理查德顿时对自己感到深深的厌恶。他从这个看法里感受到了自己的懦弱跟逃避，他不能接受自己居然是这种人。
有问题的也许不是格里，是他有问题，但他恍然不觉，就像那些妄想症患者一样，将自身的异常强加给周边人。他是妄想症患者吗？他不是吧？
格里在梦中做了一次急促的深呼吸。
理查德深深地望着他。他能感受到他目前处于深度睡眠。那里没有梦，没有声音，也没有怪物。什么都没有。只有令人享受的安宁。
噢，我想还是别让他知道这件事了吧。最后，一个这段时间一直占据主流的理查德站出来说道。
没错，不让格里知道是最好的。理查德还记得格里刚来到这里时是多么地容易受惊，也明白格里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意识到他现在所处的地方非常安全。如果这个时候他对格里说他是个怪物，那格里会怎么想呢？他会不会又紧张得连觉也睡不好，每天只能浑浑噩噩的度过呢？不，那绝不是理查德想要看到的。
他最害怕怪物了。
格里大概是被他压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朝他笑了笑。
“怎么啦？”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没等理查德说话，他就闭上眼，朝他的方向靠了靠，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又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理查德闻到他的身上散发着洗涤剂以及柔顺剂的味道，是很清新的苹果香气。他把头低下来，仔细地去数格里的睫毛。格里醒着时睫毛像是太阳花一般根根分明，现在这些纤细的小花瓣闭合了，在他呼吸的拂动下微微颤抖着。
格里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别这样啦。”他把手伸出来，按在理查德的脸上，“好痒。”
理查德对着他的手掌吹气。格里嬉笑着把手收回来，闭着眼睛在沙发上翻滚。
“坏蛋。”他控诉道，然后转过身来，抱住了理查德的脖子，又闭上眼睡着了。
理查德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背，以免他因为手上力气不够而掉下去。
过了几分钟，格里睁开眼，脚趾绷紧，轻轻伸了个懒腰。
“我有些饿了。”他说。
“唔，你可以吃点饼干。”
格里以哼唧声表示不满。
“地下室还有南瓜呢。”他暗示道，“我们不能吃南瓜派吗？”
【哈啰？是你吗——？】
【至少说点什么吧？我们不是朋友吗？】
【哈喽？有人听到我说话吗？哈喽！？】
理查德刚露出来的笑意凝固了。他谨慎地调整着脑袋的位置，以免格里发现不对劲。
“嗯，好吧，如果你愿意下去帮我挑一个漂亮的南瓜……”
“不，你知道我不喜欢地下室。那里太冷啦！”格里抗议道。
“至少南瓜死之前应该知道是谁要吃它。”理查德开玩笑说，“然后当它变成南瓜鬼回来的时候……”
格里尖叫一声，用力地捶打理查德的胸膛。他打了没几下就笑得不行，重新躺回到了沙发里，然后理直气壮地要求理查德待会下去给他挑一个大南瓜。
“我要吃掉一整个派。”他宣布道。
理查德含糊地答应着，他想现在时间还有些早，打算等到天色再暗一点的时候再下去。格里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种断断续续的睡眠大概还要发生个五六次才会真正结束。理查德跪坐在沙发旁，静静地等待着。
几分钟之后，格里果然又醒了。
“你提交申请了吗？”他这样问道。
格里说的申请是领养孩子的申请，理查德已经提交了，但同样等待孩子的夫妻还有很多，他们正在排队中。理查德将情况告诉了他，并说现在只能靠运气。
“噢。”格里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我还以为领养孩子是件很轻松的事，福利院里就有很多小孩。”
“虽然这样，但还是要等相关部门安排才行。”理查德说，“再说，能领养出去的孩子大多都是健康的小孩。而且优先他们还在世的亲属进行照顾。”
“噢。”格里应道，他将手臂搭在额头上，又沉默了一会（理查德觉得他是在打盹），然后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小孩呢？”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领养一个小男孩。”
格里将胳膊放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不是小女孩呢？海伦就很可爱。”他的声音还是带着困意，迷迷糊糊地问道。
“唔，我想我们应该出于责任感去领养一个孩子，而不是因为自己想要。我们要对孩子负责。所以……我们两个都是男性，如果我们领养一个女孩，我们可能很难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为她建立一个合格的学习模型。我是说，女孩应该学习妈妈，了解她作为一名女性应该做什么。所以，我想我们领养男孩比较好。我可以告诉他怎么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橄榄球队队长。”
“噢。”格里又伸了个懒腰，“或者成为一个合格的园丁。”
“或者昆虫学家。”理查德低头，吻了格里一下。
格里现在完全清醒了。他开始大喊大叫。
“南瓜派！”他叫道，“给我南瓜派！！”
凯蒂响亮的呼噜声停止了。它磨磨蹭蹭地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壁炉边，重重地躺了下去。它躺下去的声音真的很沉重，以至于理查德无声地发出一声惊呼，然后两个人开始大笑，很久之后才停歇。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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