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69、第 69 章 呃，吃得有

　　呃，吃得有点太多了。格里难受地想道。
　　他这些天到底吞入了多少食物呢？简直数不胜数。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最近这一段时间的贪食实在是有些过分了。他的腹部因为过量的土豆而用力地绷紧，以至于他现在甚至无法开口说话，生怕这点力度会让他肚皮炸开。也许炸开会更好，他现在真的很难受。
　　理查德从浴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片药跟一杯水。
　　“吃掉它们。”他简短地说。
　　他顺着嘴唇之间天然具有的间隙将那两片药片推进格里的嘴巴里，又协助他轻轻抬起脑袋，用水将那两片药片吞下去。做完这些，格里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沉重，理查德从他缓慢而用力的眨眼中明白他此时更想睡觉，于是从一旁拿来毯子，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
　　他亲吻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皮变成一片薄薄的静止的小毯子，然后抬手将格里的手握在手里，满面愁容。
　　格里吃得有点太多了。他想道。
　　他摄入的食物如此之多，以至于现在萦绕在理查德心头的不是担忧而是恐惧。隔着厚实的毛毯，他能感受到那一大块隆起并且因此绷紧的皮肤，紧到光是感受到它就能立刻知晓它硬得像块石头。这些天格里吃得一直很多，但只有今天他失控了。这也让理查德的疑惑逐步升级到了现在的恐惧。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一个问题，那就是格里身上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总是在吃。
　　最开始也许是因为嘴馋跟无聊，理查德能感受到他的无所事事，就像所有待在家中但没有足够娱乐的人那样，格里需要做一些事来抵御这种无聊，进食就是一种很好的弥补空虚的方式——“许多人会采取暴饮暴食的方式来发泄压力”——康纳斯医生是这样说的。
　　但他们还不知道格里的压力来自于哪里，而在他们找出来之前，理查德感受到那股令他恐惧的空虚（或者说欲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充满惊恐，急躁，还有古怪的恶意。他对此记忆深刻，因为第一次感受到这些杂乱的情绪时他正从一个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梦中惊醒。想想看吧，你以为自己逃离了噩梦，但还未松一口气就发现自己需要面对更加凶恶的现实。两者之间谁更糟糕一些呢？一样糟糕。
　　而且那个梦……
　　这时，格里的肠道发出一连串响亮的咕噜声。理查德惊得差点跳起来，但很快就被自己傻乎乎的模样逗笑了。紧接着他听到更多的声音。凯蒂——现在头已经跟正常的猫没什么两样了，甚至因为这些天跟着格里吃得太多而有些肥——的喉咙正发出持续的呼噜声，壁炉里的火焰呼呼地烧着，稳定朝四周散播着热气，平板电脑里传出科学家们冷静的说话声。他们正在兴致勃勃地解释那些小陨石与小外星人的共生关系。
　　以绝大多数人都能听懂的语言来进行描述的话，那就是这些小外星人靠吃陨石活命。那些古怪的小生命啃掉星空当中漂浮的无机物，通过体内某种他们目前还无法得知的化学反应将这些石头转化为自身活动所需要的能量。这个消息使得地球上的科学家们激动万分，纷纷探讨若是人类能掌握这种技术那么他们将能取得多少更多的可能。也许石油问题将因此得到解决。理查德对这种热情感到不适，他伸长手臂，关掉了电脑。
　　房屋里现在只剩下让人感到舒适的呼噜声，呼呼声，还有格里肠道蠕动时发出的咕噜声。窗外的风猛烈地刮着，发出令人畏惧的咆哮。理查德晃了晃自己的脚趾，觉得自己开始平静下来。
　　格里也平静下来。理查德能感受到他正在做梦。一个黑色，安静，有点古怪但没有怪诞到让人害怕的梦。也许格里就是太喜欢吃东西了。他这样想着，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想实在是太溺爱他了，有点像恐怖片里面对各种灵异现象但却死活不肯承认现实的那种角色。但理查德还能怎么办呢？他爱格里。再说，他只是在疯狂地消耗土豆，奶油，芝士，以及胡萝卜和洋葱而已。
　　另一方面，理查德觉得自己身上的问题更严重一些。
　　他微微低下头，又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趾。
　　他在生长。
　　最开始的生长毫无迹象，悄无声息，但后来却演变为深夜时让人惊醒的抽筋，偶尔听到并且会让人以为是幻觉的肌肉纤维断裂。他的身体日益沉重。某天理查德弯曲手指时惊恐地意识到如果他再用点力那么已经没有多少弹性空间可言的皮肤恐怕会立刻裂开，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变得比以前更加壮硕，高大。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推门而进时不需要低头，但这实在算不上多好的消息。
　　正如他的邻居维克多所说，修缮房顶的理查德远远望去就像一头熊。在二次生长出现之前，他的个头就足够骇人，以至于当他破门而入进行营救时一些脆弱的受害人会吓得尖叫出声。有时他会思考是否自己乍一看上去太强硬太凶恶，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恐惧，才会让那些连环杀手心中燃起摧毁他的欲望，以此来证明他们自己仍旧强大且坚不可摧？现在他又变大了不少，这真是……
　　他无法找到恰当的词语来进行形容自己的心情。
　　人类是不可能在成年之后进行二次发育的。理查德对此十分清楚，但它又确实在他身上发生了。他的视线变得更高，手指更加粗长，以至于按动遥控器上的按钮时都需要小心翼翼，衣服大多都穿不上了，只能暂且依靠布料本身的弹性糊弄过去。如此种种都在提醒他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也让他更加担忧——他身上发生这些变化，是否是因为幼年时接受过的那些注射呢？
　　还有那个梦，或者说，那些梦。
　　理查德舔了下嘴唇，将手伸进毯子里，找到格里微微蜷缩的手指，握住了它们，并感到它们柔软，纤细，脆弱得好像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掉。
　　那些梦。他想。
　　他小心翼翼地握紧格里的手指，试图从这个举动里得到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