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理查德最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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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最终还是去地下室挑选了一个大南瓜，用它为格里做了一份分量极足的南瓜派。他这样做不止是为了满足格里，还因为他下定决心要给父母打个电话问个清楚，一份南瓜派正好可以转移掉格里剩下的注意力，将他完全固定在播放着有关于机器人，外星人，太空移民等电视剧的电视机前——最近这些电视剧火爆得不得了，格里也喜欢得不得了，能在直播结束后看到不得不上床睡觉为止。理查德之前一直对此表示不赞同，但现在看来，这种不良的行为习惯为他制造了便利。
他给格里泡了杯茶，随后慢慢地走上楼，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给父母打一个电话并非理查德的临时起意，他之前没这么做是因为他无法靠自己辨别出哪些记忆是正确的，哪些又是错误的。如果将人脑比喻成一台会定时清理垃圾的机器，那么很显然他这台机器清理的频率太高，程度又太深了。但刚刚他说服了自己，那就是不管他对过去的想法如何，他都应该问问很有可能参与其中的他的父母。
话虽如此，理查德还是觉得紧张，他正在一刻不停地做着除了增加他焦虑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假设。时间正在流逝，天色越来越暗，而他因那些假设变得越来越紧张。
最后，理查德听到楼下的电视机里传来枪响，大概是机器人，外星人，又或者是太空移民们之间发生了冲突，或者正在面临某种生死危机吧。编剧们总是会这样写剧本。他回过神来，拨打了父母的号码。
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每一声铃声之间的间隔仿佛有半个小时那么久。理查德感到手脚开始发冷，胃开始收紧，赶在他紧张到想要呕吐之前，电话接通了。
“哈啰？”对面的人以一种冷漠的态度打着招呼，“这里是威尔逊家，请问你是？”
理查德舔了下嘴唇。
“妈，是我。”他干巴巴地回答道，同时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揪紧了，“圣诞节快乐。”
“嗯……”他的母亲发出一声耐人寻味的单音节当作回应，态度还是很冷淡，“好了，我们伟大的读心警探不会闲来无事给我打电话。你想要什么？”
理查德感到伤心。他自从向父母坦白性向之后就再也没跟他们联系过了。他本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现在看来，时间也并非万能的。
“呃……只是问问……我想起我小时候你带我去打过针。”他吞吞吐吐地说着，希望这样没有刺激到他母亲脆弱的神经——在理查德以为所有人都拥有跟他一样的特殊能力，并将感受到的东西说出来的时候，他的母亲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现在想想，那应该是一种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抗拒。
电话那头是诡异的沉默，理查德感到口干舌燥，呼吸在此刻成了一种折磨，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刮得他的喉管生疼。
“那是疫苗。”他的母亲说。
“……我还记得护士——就是跟你说话的那个人——他说那些药对我的眼睛有效。他说……”
“那是，”他的母亲强硬地打断了他，“疫苗。”
“我上过生物课，疫苗做不到这些！”理查德忍不住喊叫起来，他听到格里降低了电视机的声音，但他还是忍不住继续喊叫，“我知道疫苗的原理，而让器官再次发育绝不在它们的职责范围内。”
“现在外星人都能让瘫痪在床的渐冻症患者痊愈了呢。”他的母亲讥讽地说，“疫苗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这不一样！”理查德咬牙切齿地喊道，“为什么你就不能干脆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呢？你在害怕什么？”
“查理？”格里在楼下喊道，“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你在跟谁说话？”他的母亲飞快地说，“你的小男友吗？真不敢相信，查理，你……”
“这件事跟格里没关系。”理查德赶在她说出更多难听的话之前打断她，“我不相信你对我小时候的治疗一无所知，你带我去的！我还记得你因为这件事跟父亲吵架！”
“那你要我怎么做？眼睁睁地看着我辛苦生下的孩子就这样过一辈子吗？”他的母亲也咆哮道，“现在你想起来质问我了？你这个怪胎，你应该下地狱！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让你的父亲把你丢到马路上让你等死！”
理查德感到自己被利剑击中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他的手在颤抖。格里慢慢地走上楼来，担忧地握住了他的手。
又一阵沉默之后，他的母亲平静下来：“那是个……临床试验项目。”
“叫什么名字？”理查德的声音干涩得吓人，他咳嗽了两声，让声带的状态更好一些。
“我记不清楚了，火种吧，可能是这个，我不记得了。”他的母亲变得很疲倦，“我们吵架是因为那里的医生跟护士告诉我说这是政府出资支持的项目，但在你接受了几个疗程的治疗之后他们就消失了。这……你的父亲以为他们是骗钱的……”她顿了顿，“然后……那个时候，我手里还有一些剩下的特效药，所以我……”说出接下来的话对她来说似乎格外艰难，“我冒险给你注射了。”
理查德没有说话。他只记得父母因为诊所的消失而大吵一架，而这件事还是他偶然间想起来的，至于后面的事，他现在还完全没有印象。
而从结果来看，他母亲赌对了。
“谢谢。”理查德干巴巴地说。
“我很抱歉，查理，我……我当时必须看到结果。”他的母亲说，“我很抱歉。后来你完全忘了这件事，我想那是因为你还小吧，小孩子就是这样的，经常记不住很多事。但是我……”她停顿了很久，用来平复自己的心情，“我这样想是因为，这样我就能忽略……这是药剂的副作用这种念头，因为有些时候，有些时候，你记忆错乱得让我害怕。好在你上高中后正常了。”她的声音又冷下来，“但也只是这件事正常而已。”
理查德抹了下脸。他想这就是他能从父母嘴里得到的所有情报了。但他的记忆错乱不一定是药剂的副作用，以理查德对自己的了解，他的健忘是因为他的大脑在保护机制的作用下必须选择性地淡忘很多东西，不然他会在这种不得不感受别人情绪的状态下崩溃。
但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问。
“我小时候可能有几个朋友。”他挑选着合适的词语，“你记得弗兰奇吗？一个小胖子，或者一个……一个腿有点残疾的孩子。”
“不。”他的母亲听上去又要哭了，“不，查理，你当时……你没有朋友。当时他们都喊你气球男孩，因为你的……你的脑袋水肿，像个气球。”
噢，看来他的记忆有一部分是真的。
理查德决定再问一问。根据他的工作经验，当询问对象认为自己全都说完了的时候，他们不一定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我小时候总该有一些乐趣吧。”他说。
“是啊，看电视，玩你的玩具，跟你的幻想朋友一起玩。”他的母亲态度重新变得冷淡，于是理查德明白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后一句话了，“还有其他事么？”
“没有了。拜，妈。”
他的母亲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没有理会他的告别。理查德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朝格里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手掌。
“没什么关系。就是……我的父母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他说，“没事的。”
格里轻轻点了点头，但依然担忧地望着他。
“你想跟我一起看电视剧吗？”他问道，“现在正在演太空移民呢，讲的是我们去外星球上工作的事情，不过我总觉得后面的剧情会变得很糟糕。”
理查德同意了，他跟着格里走下去，看了一段枯燥无味的移民工作剧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穿上笨重的防护服，在可以媲美贫民窟的环境里操作各种机器。主人公偶尔要面对阀门，排出气体的噗噗声几乎可以算是电视剧的背景音。格里说他要工作许多年——理查德没有听懂那个电视剧创造的时间计量单位是什么意思——以此来偿还政府给予的启动资金（其实是贷款），然后才有机会获得土地成为自耕农，进而成为一个农场主。
是的，虽然这是个未开发的荒凉星球，但资本家们依然不允许人们自由地建造房屋。而且从主人公的行为跟一些剧情当中的暗示来看，理查德觉得格里说得对，后面很有可能会发生更糟糕的事。虽说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现在他是一名矿工。”格里乐观地说，“他还有一个可以放一张床跟一套小桌椅的房间。”
理查德没有给出评价。他觉得这部剧是狗屎。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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