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好安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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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静啊。詹姆斯这样想道。
玛丽跟奥利弗博士都去做自己的事了，而他本来想趁这个机会不受打扰地思考一会，思索他要采取什么样的具体行动才能达成监视囚犯们的目的又不引起这三个危险分子的注意，但是——好安静啊。
詹姆斯抬起头，开始打量那些管道，光滑的天花板，以及点缀在其上的通风口。太安静了。没有风扇运转的嗡嗡声。是出了什么故障么？他最好还是跟玛丽说一声。
他将手放在了对讲机上。
“嘿，玛丽。稍后能麻烦你检查一下风扇吗？我没有听到它们运转的声音，可能是故障了。”
玛丽的声音很快就从对讲机里传来。
“没问题，船长。可能是电路出现了问题，待会我会检查一下电路。”
“我想接下来的几天最好谨慎一些。”詹姆斯皱起了眉毛，“我们的飞船突然出现了太多问题……我可不想在这里待一辈子。你明白我的意思。”
“收到，船长。”
对话结束。詹姆斯则继续坐在原地，抬头看着周围的一切。对飞船的担忧战胜了对囚犯们的仇恨和偏见，他思考的重心转向若是飞船损坏那他们该如何逃生这一方面上来。他们有逃生舱，但逃生舱与飞船不同，没有足够的防护层跟隔热层，他们会在靠近黑洞的过程中就会被吞噬，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太空中独自航行十数年甚至更久。逃生舱里的人能坚持这么久吗？詹姆斯对此持消极看法。
蓝鲸号是最重要的。他想。如果想要安全回到地球，那他们就必须确保飞船能够正常航行。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全穿过黑洞，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来到那颗漂亮的蓝色星球附近而不是在令人恐惧的太空中如浮萍一般漂流无数年。
紧接着，他开始担心囚犯们会趁他们不注意时对飞船进行破坏，而这份担忧很快就坚定了他要对囚犯们进行密切监视的决心。詹姆斯认为目前危险指数最高的是那个叫保罗的食人魔。约瑟夫只是个空有肌肉的蠢货，邦妮现在还躺在医疗室接受治疗。他们在短时间内都不可能找到机会去将他们天性当中残暴的那一面展露出来。但保罗不一样。詹姆斯记得他是如何使用他那根灵巧的舌头的。他会继续使用下去，用语言挑起祸端，蛊惑船员，造成灾难……
詹姆斯眨了眨眼睛。
飞船内的灯光明亮但不刺眼，能让人毫不费力地看清楚所处空间的每一个细微之处，但现在詹姆斯觉得那些灯发出的光有些太亮了。他能感到自己的眼周肌肉正在收缩，每一次眨眼都是眼球在试图适应最新的亮度，但这灯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以至于化成一柄剑狠狠刺向他的瞳孔。詹姆斯感到眼底传来难以忍受的灼烧感，每一次眨眼都成为了折磨。
他甚至感到自己的视野蒙上了一层雾。这层雾很快因为他快速的眨眼而消失了，但还是在詹姆斯的心里种下了不详的种子。他的视力出了问题吗？为什么？是什么造成的？
……还是说他的身体正在走向崩溃？
詹姆斯穿过走廊赶往医疗室时从金属的反射中偶然看到了自己的脸。起初他屏住呼吸，害怕看到那张邪恶的脸，但很快他就察觉到那张脸上并没有邪恶，有的只有无尽的疲倦跟憔悴。这是他的脸。下巴上已经长出青色的胡茬，眼睛下垂着沉重的眼袋，还有着让人难以忽略的黑眼圈。这是他吗？
詹姆斯凑近去看脸上的细节，伸手抚摸着那些凹陷处——他的脸颊不再鼓起，眼窝也深得像个骷髅。此时他才意识到他喉咙干渴得要命，像是一片轻轻用力就会被碾成碎渣的树叶。此时一种更加强烈的害怕占据了他的大脑。这害怕来源于生物生存最基本的本能，来自于刻在基因里的最基础的东西。他开始担忧自己的安危，担忧自己的身体，担忧他的健康——
——我不想死。
这害怕很快就演变成了惊恐。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划过，有些是毫无意义的思绪，有些则是被这些余波带起的回忆——“眼睛是精密的仪器，任何损伤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所以小心你的眼睛。”——谁在说话？——“你们的身体是上帝赐予你们的巨大财富，你们应该小心对待。”——谁在说话！？——不不不谁在说话不重要这不重要你会好的……
那脑海深处的窃窃私语来到了他的耳边，詹姆斯睁大了眼睛，感到耳道深处再次传来有什么爬动的声响。那小小的足压下保护脆弱耳道的绒毛，无声地爬动着，肥厚圆润的腹部擦过他的皮肤……那声音，那声音正在他的耳边低语。
“你只是太忧虑啦，这很正常，你是船长，而要你考虑的东西又那么多。”那个声音轻快地说，“你只要睡一觉就好了，去找贾斯汀……”
“去找贾斯汀……”那声音重复道，“去找贾斯汀……他是你的兄弟，他会照顾好你，他的职责就是照顾好你们……”
是的，是的……
詹姆斯笨拙地转动了下身体，继续朝着医疗室走去。
找到贾斯汀，贾斯汀会告诉他他出了什么问题。邦妮已经不会再蛊惑他们了，贾斯汀这次一定能给出正确的诊断……
好安静啊。詹姆斯又想道。玛丽还没有修好风扇吗？
还有这灯光……
“切换到夜间模式。”广播里传出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走廊里的灯光暗下来，只有靠近地面的几处还亮着小灯，为人们指示道路所在。
是的，就是这样。是玛丽。感谢那些目中无人的工程师，他们至少还知道生命在休眠时需要昏暗的光线。他们不需要光线，这里没有太阳，它们一直以来都生活在黑暗之中，它们不需要光线……
它们只需要兄弟姐妹……
好安静啊。他现在孤身一人，这让他感到焦躁。
“你们的身体是上帝赐予你们的巨大财富，你们应该小心对待。”
谁在说话？
詹姆斯走进医疗室，贾斯汀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他回到了他的兄弟身边，他不再孤独。詹姆斯感到安心。他走到贾斯汀面前坐下来，细细地跟他说了自己所感受到的不适。他能听到躺在医疗仓里的邦妮正在发出沉闷的咕噜声，粘腻的液体正在医疗仓内滑动，她正在……
【是你吗？】
詹姆斯左右看了看。
“你听到了吗？”他这样说着，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慢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那声音的来源。但医疗室里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什么也没有。邦妮还在蠕动着。透过医疗仓半透明的膜，詹姆斯能看到她裂成两半的脸。那脸漂浮在医疗仓中央，以中间的平滑区域作为分界，在旁边堆叠出对称的滑膜，肉瘤，还有突起。脚上的靴子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往外挤压出一些已经氧化发黑的血液，又在他抬脚时重新吸进布料里。贾斯汀拿着抗生素，茫然地看着他。
一切正常，好像刚刚他听到的只是错觉。
“什么？”贾斯汀疑惑地反问道，眼睛下小小的复眼也跟着闪出疑惑的光，“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我听到有人在询问我。”詹姆斯实话实说，“你没听到吗？我在穿梭黑洞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噢，那是你的幻觉，船长。”贾斯汀立刻说道，“就跟你常说的那样，不要在意那些。说起来，这次时空穿梭很不平稳，你现在还沉浸在幻觉里也是很正常的。”
他用手指弹了弹针管，鲜红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震荡，一串细密的气泡浮上来，跟其他空气一起被排出。为了保险，贾斯汀多挤了一些出来。鲜红的液体从针管里流出，又落到地上，发出粘稠的滴答声。
“我想你的眼睛发疼也是因为发炎，因为我们脸上的这些东西距离彼此都很近。就像很多人感冒时都会得中耳炎一样，内部是互通的。”贾斯汀这样说着，将针筒靠近他，“只要来一针抗生素，然后你再去睡一觉，我们就能回归正轨了。船长。蓝鲸号还等着你驾驶呢。”
詹姆斯重新坐下来，有些畏惧地看着那根细长的针头。
他害怕打针。
贾斯汀用酒精棉球在他脖子后面擦了擦，拿着针绕到了他的身后。
针。
刺进身体。
尖锐的，针。
全部进入身体。
詹姆斯跳了起来。
“呃……”他尽力遏制住自己对针头的抗拒，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举起手挡在他跟贾斯汀中间，不断地往后退，“我想，我吃点药片就好了。”
贾斯汀挑了挑眉。
“你认真的吗？”他显然被詹姆斯逗笑了，“哇哦，你是不是……在害怕打针？”
“不。”
“得了吧，你就是在害怕。”
“不，我只是，有尖锐恐惧症。”
贾斯汀礼貌地笑了一下，但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完全没有相信詹姆斯说的话。
“只需要一针，你就能好起来。”他说，“药片还要等待你的消化系统发挥作用呢。来吧，闭上眼，深呼吸，咬紧牙关……然后就这么过去了。”他拿着针管缓缓逼近，尖锐细长的针尖在黑暗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来吧，船长，勇敢点。地球上的孩子们还等着你这个大英雄给他们做榜样呢。”
詹姆斯看着那根针，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天啊，我完蛋了。他看着贾斯汀一步步走近，绕到他的身后，用酒精棉球重新擦了擦他的后脖颈。
然后是刺痛，紧接着是持续不断的疼痛。詹姆斯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液体进入到他的脊椎，并且很快扩散到一整根，烫得他几乎要大叫出声。
好痒。
现在不只是耳朵深处痒了。那滚烫从脊柱开始蔓延，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开始尖叫，他的舌根，他的眼球深处，他的头皮，甚至于他的私密部位都开始瘙痒。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鼻子里爬出来。是血。
贾斯汀抓住他，开始喊叫。但詹姆斯已经听不清楚了，他视线一片模糊，听觉也好像蒙上了一片雾。发生了什么？他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弯下腰，又“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有人在愤怒地尖叫，声音大到仿佛要掀开他的头骨。
“该死的免疫细胞！！”那个声音喊道，“该死的！排异！反应！”
詹姆斯勉强咳嗽着，将呛入气管里的血咳出来。
他感到疲倦，身体无力，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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