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第二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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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未亮，理查德就早早地起来了。他穿上厚外套，走到外面，站在门廊上去看风景。
天空的颜色与傍晚没什么两样，太阳还未升起，寒冷很快穿透布料，抵达他的皮肤。理查德轻轻颤抖着，思索着。他的父母从没有告诉过他与那个梦或者与他混乱的记忆搭边的事情任何事，而在此之前，理查德一直认为自己有一个不错的童年。跟其他小孩一样，他有一个在那里做什么都不会被打扰的秘密基地，每周可以从父母手里得到零花钱，而他可以拿着这些零花钱搞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像是玩具，糖果，漫画书，又或者……汽水。
汽水。
理查德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为何觉得他此时应该来一支烟。湿气正在打湿他的衣服，脚趾也因为低温而变得麻木。理查德长呼一口气，哆嗦着回到了屋内。此时天色仍然沉重得像是未被水稀释过的墨水。他在燃烧着的壁炉旁坐下来，烘烤着自己受过伤的膝盖。
汽水。他想。
孩子们都很爱喝汽水，当然了，他们变成大人后也很爱喝。理查德一直在反复想着有关于汽水的事只是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攒过很久的钱，就为了去买下一瓶古怪的饮料尝鲜。饮料的名字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是款很新颖的饮料，清澈的液体里悬浮着大小不一的球体，无论怎么摇晃都不会影响到小球在瓶子里的状态。但那瓶饮料在他还没来得及喝之前就消失了，当时他还为此苦恼了很久。那瓶饮料去哪儿了？他当时翻遍了整个家都没有找到它，还以为是爸爸丢掉了，为此难过得哭了很久。
理查德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球酸涩无比，僵硬得好像在地下室角落放置许久以至于氧化得不能再用的塑料球。一个黑影安静地靠过来，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它紧靠着防火屏。过了几分钟便发出蛋白质烤焦的气味。理查德立刻把它抓起来，手指碰到那块毛，只觉得烫得与煎锅锅底无疑。“噢，凯蒂！”他这样叫着，将猫往沙发深处推了推，“小心点，小家伙。”
凯蒂揣着手，没有吭声。它的头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小了，但与胖且蓬松的身体相比，它的脸依然显得古怪。有点太小了。而且眼睛很大。当然也没有最开始那么鼓了，但还是显得很大。
凯蒂真的是一只猫吗？怀疑慢慢地装满理查德的胸膛，让他手脚发冷。他紧接着想起那天他递给格里圣诞节礼物之后发生的事。冰箱里的鹿肝不见了，格里说是凯蒂吃掉的，但真的是它吗？而且……而且……那天晚上，他给格里准备了一些用辣酱腌制的生海鲜，格里吃得非常高兴。
格里……格里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理查德捏了捏鼻梁，觉得自己有必要给格里的心理医生打个电话。这时外面天色大亮，太阳正慢悠悠地从地平线上起来，由此而变得更猖狂的冷气顺着不可见的缝隙钻进来，让理查德裹紧了外套。他抬头看了看时间，七点半，还不用急着做早餐。格里还要再睡一会。
八点钟，他做好了早餐，端着它们来到房间时看到格里正高举着双手拨弄自己的手指。见他进来，他不好意思地将手放下来，发出一声含糊的问候。
“早上好，亲爱的。”理查德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我能跟你说一件事么？”
“什么？”
“关于凯蒂，我想……我们还是带他去看看兽医比较好。”理查德谨慎地说。
出乎意料的是，格里没有表现出抵触。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用力哼了一声，胸膛从床垫上跳起，示意理查德继续说下去。
“它的眼睛还很严重，所以我想还是让兽医看一看。”理查德说，“嗯，它确实在好转，但专业医生的建议更可靠。”
“好啊。”格里将胳膊放在额头上，“但是现在是圣诞节，所有人都在放假。我们还是过完这个假期再去吧。”他嬉笑着将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反正这也不影响它日常活动嘛！”
格里的反应稍稍打消了他内心的不安与怀疑。理查德笑着挪开他的手，把早餐放在了他的膝头上。
“起床吧，我的爱。”他说。
……
詹姆斯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禁闭室的床上。这里狭小得只够一个成年人站起来走上三步，墙壁由柔软的黑色材料构成，床腿则跟地板死死焊在一起，从根本上杜绝了被关禁闭者娱乐与自残的可能。他的东西都还在。詹姆斯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是下午五点钟。
但在广袤无垠的太空里，时间本身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是上午还是下午，这里有的只有灯光而已。詹姆斯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与邦妮发生冲突的，因此无法计算自己到底昏睡了多少时间。但没关系，他现在清醒多了。
“有人在吗？”他喊道，期望有人能听见，因为他感到自己的膀胱快要爆炸了，“哈喽，有人能理一下我吗？”
他固定在肩膀上的对讲机突然发出电流声，紧接着是模糊的人声。
声音只有只言片语，叫人分辨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有……救……”
“嘿，你是谁？”詹姆斯立刻按下对讲键，问道。
“我是……恩，我……”
“呃，老兄，我听不清你。你想说什么？”詹姆斯烦躁地掏了掏耳朵，“你能调整一下你的设备吗？”
这次电流声过了一会才重新响起。
“我是布莱恩，我正通过潜艇上的话筒与你对话。库克船长，听我说。我们目前的处境非常危险。”
“呃……好的。”詹姆斯虽然奇怪布莱恩为什么选择用潜艇上的话筒与他对话，但还是选择听他继续说下去。“危险是什么？”
“整个飞船！”布莱恩在那头尖叫起来，“整个飞船上都是敌人，我的时间不多了，船长，我不知道源头是什么，但飞船上不安全。我很快就要忘记这些了，它不会允许我记得的。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对话终止于一声惨叫。詹姆斯对着对讲机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但这已经足够引起他的警惕了。危险，飞船上都是危险。布莱恩为什么会这么说？他注意到了什么？有什么是他没有注意到的吗？
有人推门进来，是奥利弗博士。他关上门，走到詹姆斯面前站好，神色凝重。詹姆斯注意到他关门时动作略有迟疑，也注意到他刚开门时停顿了一下，像在顾虑什么。他的眼神扫过他，像是在打量某种物体，而非詹姆斯·库克本人。
“我希望你现在清醒了。”他语气不善地说。
“我很庆幸，但在你开始审讯我之前，我想先申请撒个尿。”詹姆斯回应道。
奥利弗博士因为他粗俗的用词皱了皱眉。“我不是来审讯你的，船长。”他这样说着，给詹姆斯让开了路。詹姆斯痛快地解决了个人生理问题。他既然已经出来，那就不可能再回到禁闭室里去，奥利弗博士对限制他的个人行动也没有什么兴趣。两人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继续之前的对话。
“我希望你解释一下你为何突然对邦妮发难。”奥利弗博士生硬地说。
“她有问题。”詹姆斯说，他想起刚刚对讲机里布莱恩说的话，又想起刚刚奥利弗博士进门时的举动，心里觉得他越发可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有很大的问题。”
“如果她没有问题，那她就不会被选中送到太空来！而且这不是你突然殴打她的理由。”奥利弗博士压低了声音，“你这个白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替死鬼的作用。现在就把关系搞差对你对我还有对你的船员来说都没有好处！”
“那总比看着她蛊惑我的船员强！”詹姆斯咆哮道。
奥利弗博士皱了皱眉。他不易察觉地朝后仰了下头，以远离詹姆斯那散发着臭味的嘴巴。
“是吗？”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什么时候？”
“我怎么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这三个家伙已经对我的船员产生了影响！”詹姆斯握紧拳头，激动地唾沫飞溅，“你能相信贾斯汀告诉我我的身体没有问题吗？而且我还见到她跟我的船员们说说笑笑。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其他两个也是一样。”是的，就是这样，那三个人该死，因他们本性如此。“他们应该被清除。”
“你有些太激动了，库克船长。”奥利弗博士冷淡地说，“无论如何，我已经告诉大家这次事故的罪魁祸首在于酒精，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航行中稍微控制一下你的酒瘾。我也会加强对那三个囚犯的监管。成交吗？”
詹姆斯看着他的眼睛，想起布莱恩的话，又想起他进门时的表现，十分怀疑他的立场。但他很相信他，没有对他的话提出质疑，没有为贾斯汀辩解，也没有解释说邦妮的行为是正常的社交。他是可以信赖的吗？他的表现确实可疑，但他确实相信他说的话。
“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詹姆斯说。
“请吧。”
“你进来的时候有些不对劲。为什么？”
奥利弗博士的脸扭曲了一下，他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似乎在思考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以及是否真的应该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因为詹姆斯现在很臭。
不是那种醉酒后会有的酒臭味，是一种更加恶心，更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气味。好像坐在他旁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正在发酵的垃圾堆。刚打开禁闭室的门时这气味给他的冲击要更加严重，热气混杂着臭气扑到他的脸上，迫使他的鼻孔张开，去吸入那无法抗拒的腐烂的味道。这味道甚至还带着一股诡异的甜味。鬼知道这甜味是从哪里来的。而詹姆斯本人静静地坐在床铺正中央，微微低着头，面部浮肿，皮肤又在禁闭室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白色，让他在那一瞬间想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如果他不是见多识广，是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迅速调节好自身，平静地跟詹姆斯对话的。
他真的差点被那股臭气薰到昏厥。
他没有急着把詹姆斯送回去也有这个原因在。那个黑暗且密不透风的禁闭室让他感到不详，让他联想到故事当中从墓园里爬出的吸血鬼，也想起僵尸撕裂的支架跟无法弯曲的手指。他的身体因这联想而微微颤抖，他的神经也在尖叫着，诉说着危险。但现在好多了。也许这样说会让人觉得恶心，但詹姆斯响亮的撒尿声让他感到安心。让他清楚旁边的这个人还是个能进行正常生理活动的人类而非什么吸血鬼和僵尸。这确实让他松了口气。
飞船内装载的空气净化器也起了大作用。现在他几乎闻不到那股腐烂的臭气了。当然，口臭是个新的难题。不过只要他不把鼻子凑过去，詹姆斯说话时也不把嘴巴往他脸上凑，他想这个事情还是很容易解决的。
但要直白地说别人身上的味道很大，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我不确定你是否想听这个问题的回答。”奥利弗谨慎地说，“这个回答很冒犯。”
“没关系。”
“禁闭室的密封性很好，这就意味着空气流动性很差。”奥利弗慢慢地说，“这也就是说，当我进去的时候，我闻到了你身上的……”他伸手比划了两下，没有直说，但看詹姆斯的脸色，他已经懂了，“就是这样。那……很让人头晕目眩。”
“噢。”詹姆斯的脸色很难看，他闻了闻自己的胳膊，除了衣服上通常会有的味道之外并没有闻到什么气味，但他确实很久没有洗过澡了。他应该昏睡了挺久的。“好吧，我待会会去洗个澡。”他尴尬地把胳膊放下来，“第二个问题，我的船员们在做什么？”
“玛丽在进行维修，她说飞船的空气净化器出现了问题。在这之前她和贾斯汀一起帮邦妮进行了包扎，她伤得很严重，血差点止不住。我想她的脸从今往后是没有办法见人了，虽说那张脸本来就没有能够见人的资格。贾斯汀给她打了两针抗生素，以免她发炎。布莱恩接受治疗后就去休息了，贾斯汀说他自从进行时空穿梭后就不太舒服。”
旁边的门被人打开了，身上还带着血的玛丽走进来，瞥见他们两个，朝他们挥了挥手。
“你醒啦，船长。感觉怎么样？”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呢？我应该向你道歉，玛丽，我不是故意那样做的。我很抱歉。”
玛丽毫不在乎地摆摆手。
“我知道的，你是个负责任的船长，最近一定是压力太大了才会这样。”她晃着脑袋，慢慢地说，“再说，邦妮……她也有问题。她确实存在问题。”
詹姆斯很高兴听到她这样说：“是的，是的，就是这样。谢谢你，玛丽。你在忙吗？”
玛丽笑着举起手里的刀，刀刃上还沾着一些黑色残渣。
“是啊，我正在修理空气净化器。”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擦了擦，将刀刃擦干净，“因为贾斯汀说……邦妮让飞船里的气味变得太大了，她一直在流血，而且……她可能有糖尿病病史，因为伤口很难愈合。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给她止住血。贾斯汀希望医疗室保持干净。所以我想是不是空气净化器出了问题，就拿着工具出来看看。”她高兴地笑了，“幸好我这样做了，现在我要去检查其他的空气净化器，以后每天都得检查一遍飞船里的设备，以免再出意外。”
“你是个负责任的人，玛丽。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是这样。”詹姆斯很高兴见到自己的船员重归正轨，“感谢你为我们以及这座飞船做的一切。”
“不客气，船长。对了，贾斯汀说等你休息好了之后去找他，他会给你打一针抗生素。这会对你的耳道发炎有效。”
奥利弗看看他，又看看玛丽，又看了看玛丽手里的刀。
“事情是不是……”他话说到一半，便觉得太阳穴正在抽痛，只好抬手按住那个地方，等待疼痛过去。
玛丽微微摇晃着，看向他。
“怎么了，奥利弗博士？”她缓慢而关心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我只是觉得……”奥利弗一边倒吸冷气，一边迟疑地小声说出自己的问题，“邦妮有糖尿病病史吗？”
“可能只是……前兆。”玛丽慢慢地说，“她皮肤上有一些东西发黑，而且弄得医疗室一股甜腐味。我从医疗杂志上看到过，这些都是糖尿病的象征。”
“噢……噢，好吧，可能是我记错了。”奥利弗揉着太阳穴，小声呻吟着，“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库克船长，希望你尽快回归岗位，我们已经停在原地很久了。”
“那我也去工作了，回见，船长。”
“回见。”
玛丽拖着步伐往前走去。詹姆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在思考着邦妮，保罗，还有约瑟夫。他想他必须密切关注这三人的动向，以避免他们再次扰乱秩序。邦妮这次就对大多数人造成了困扰。他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第二次发生了。
他伸手按了按耳垂后的凹陷，以此来抑制耳道深处的痒意。
我得找贾斯汀打一针。他想。
然后阻止他们……他迷迷糊糊地想。阻止他们。
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他必须要保护他的船员们。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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