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62、第 62 章 詹姆斯伸手

　　詹姆斯伸手，拿出第五罐啤酒。
　　我应该控制一下。他拉开拉环时，一个念头如流星般悄然划过他的脑海。詹姆斯迷迷糊糊中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喝这么多酒。这已经超过了正常饮酒的范畴。但很快汹涌的渴望和耳朵深处传来的痒意就将他残存不多的理智吞噬得一干二净。他将易拉罐举到嘴边，继续啜饮啤酒。
　　酒液流经嘴唇发出的滋滋声和聚成一团落进胃袋的吞咽声在空荡荡的娱乐区里回荡，彩灯无声地变换着光影，玻璃随和地应和着。在这一片五彩斑斓的寂静之中，詹姆斯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人放进了密不透风的玻璃瓶，脑袋被蒙住，耳膜也不知为何而鼓起。世界正在离他远去，随即而来的是无数嗡鸣——
　　——■■说——
　　“去
　　娱乐区的门开了，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进来，因为刚刚讲完的一个笑话而哈哈大笑。但当他们走进来，看清詹姆斯正坐在吧台边时，欢声笑语便跟碰到清水的泡沫一般飞速地消失了。贾斯汀将胳膊从布莱恩的肩膀上拿下来，玛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邦妮默不作声地退到队伍最后。四人沉默着放缓速度，任由门在身后关闭。
　　“圣诞节快乐。”詹姆斯主动开口说道。他看了一眼贾斯汀，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将目光继续定格于半空中某个不存在点。
　　“圣诞节快乐。”玛丽率先对他做出了回应，并用胳膊肘戳了戳站在旁边的贾斯汀。贾斯汀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布莱恩似乎也说了，接着是邦妮——但詹姆斯不在乎。节日对他来说毫无用处，这样说也许很多人都会觉得奇怪，但詹姆斯确实不在乎。他不在乎生日，不在乎任何纪念日，也不在乎什么狗屎圣诞节，新年，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全都是些无聊的东西，不仅要对见到的每一个人堆起笑脸给出祝福，还要付出精力进行庆祝，该死的节日。都是狗屎。
　　四个人越过他走向其他区域。贾斯汀跟布莱恩拿起哑铃开始健身，邦妮从架子上挑选了一部电影，将它塞进碟影机里，还顺手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一袋薯片，而玛丽，詹姆斯听到她在他身后思索了一会，最终选择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最近喝了太多酒了，船长。”她故作轻松地说，“从我们出发那天开始你就在喝酒，碰到什么烦恼了吗？”
　　她的姿态跟她的话语突然让詹姆斯十分恼火。真是个虚伪的女人，凑过来假惺惺地说着客套的话。他知道她想干什么，她想聊贾斯汀的事，而且还希望他因为之前的事对贾斯汀道歉。但问题明明出在贾斯汀身上！作为一名医疗技术员，他的职责就是保证飞船上的人员身体健康，对任何可能在航行过程中出现的疾病进行治疗。这其中也包括耳道发炎！但他没有，还对詹姆斯撒谎说他的耳朵内干干净净，一点东西都没有。狗屎，难道他出发前那天晚上听到的崩塌声是幻觉吗？一定是那个耳屎一直待在耳朵里才让耳道发炎的。贾斯汀的不作为才是问题所在！
　　难道他看不出他被这炎症骚扰得心神不宁，无法入睡？难道他看不到他红肿得一碰就会剧烈疼痛的耳道？难道他不知道他被这些搞得快要发疯？为什么视而不见，为什么撒谎？为什么隐瞒！？
　　而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詹姆斯能感觉出来。当他指出贾斯汀在工作上的失误时，所有人的脸都被单一的惊讶所占据。他们对他的行为感到意外，并且固执地认为他不该这样做。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苦心呢？真是奇怪。
　　“没有。”詹姆斯短暂地将易拉罐拿开，说道。
　　“但是……”玛丽伸出手指指了指他手里的易拉罐，“那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詹姆斯？我上次见你喝这么多酒还是在你第一次体检的时候，我记得你说当时你紧张得睡不着觉。”
　　第一次体检。詹姆斯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想起第一次体检是什么时候。那时他还不算是蓝鲸号的船长，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替补宇航员，与玛丽，贾斯汀等人也不算熟悉，最多在训练时聊过几次天而已。但谁知道后来被选中进行宇宙航行的是他们呢？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他们就在进行第三次宇宙航行了。
　　是啊，贾斯汀跟他是老搭档了。他们一起在蓝鲸号里度过了很多难忘的时光，也留下了许多值得珍藏的回忆。说真的，他不该朝贾斯汀发脾气的，也许他的耳朵真的什么都没有，又或者是患病处太深，贾斯汀没能检查出来而已。他们是老搭档了，不是吗？贾斯汀不可能有
　　他有问题他是医疗技术员他的工作就是贾斯汀没有问题他了解他他很认真一直都把工作完成的很好那他为什么没有发现问题所在他对你隐瞒了他撒谎他有问题他没有有问题他有
　　问题。

　　（“也许，也许……贾斯汀被欺骗了……”）

　　是的，贾斯汀一定是被欺骗了。詹姆斯这样想道。
　　仿佛被人指引着，他转头看向邦妮。邦妮有一张藏污纳垢的脸，高高鼓起的脸颊肉挤在鼻梁两旁，留下裂谷一般的沟壑。她的眼睛也因为肥肉的挤压而变成了两道窄窄的缝隙。当她张大嘴巴，将薯片塞进藏有肥厚舌头的洞穴中时，詹姆斯清晰地看到她两边的嘴角向上弯曲，露出一个邪恶的笑脸——是邦妮的错，一定是这样。
　　恶心的邦妮。
　　她生育了两个孩子，并联合男友一起对他们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虐待，并在这期间拐卖并杀害了五名儿童。詹姆斯对她的厌恶并不比其他两人少，有时甚至会鄙夷她。因为任何一个犯罪心理学家都会告诉你，专挑女人和儿童下手的罪犯内心都是懦夫，无能者，以及胆小鬼。而他们选择下手的对象便是他们内心的映射。为什么他的船员们会与这样的人说笑着进入这里？为什么？
　　邦妮藏在肥肉后的细小眼珠转动着看向他。她拿起一片薯片，将它塞进嘴里，同时朝着詹姆斯露出邪恶的大笑。

　　（“她在嘲笑，她在讥讽，她在挑衅。”）

　　她在挑衅。她赌詹姆斯不敢对她怎么样。

　　詹姆斯怒火中烧。是吗？你这个贱人真的觉得我不敢对你怎么样？他松开抓着易拉罐的手，站起来朝邦妮走去。（“詹姆斯？船长？怎么了？”）玛丽试图抓住他的胳膊，但被他甩开了。（“你要做什么？”）他用的力气有些大，玛丽摔倒在地，尖叫着喊他。贾斯汀跟布莱恩注意到了这里，站起来，试图拦截他。（“詹姆斯船长？嘿，詹姆斯，醒醒！”）（“拦住他……”）两人抓住他的胳膊，但这除了让詹姆斯更加愤怒以外没有任何作用，他稍微用一下力气，两人便飞了出去，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痛苦的呻吟。邦妮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将薯片袋抓在手里，眼珠转动着，嘴角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讥笑——她在嘲笑他！
　　“你这个贱人！”詹姆斯喊叫着冲上去，一拳打在她的鼻子上。这个贱人，她在他做出动作之前就早有预料，她张开她那张丑陋而邪恶的嘴，让詹姆斯的手指碰在了牙齿上。这让他的手指被啃掉一块肉——她要吃人，就跟她的朋友保罗做得那样——但也让她的脑袋向后仰去，带动肥胖的身体一起倒在地上。詹姆斯立刻跨坐在她身上，用力地捶着她的脸。
　　“你觉得你会成功吗？你这个贱人！”他这样喊叫着，捶打着她的脸颊，鼻子，眼睛，还有下巴，但邦妮仍然在笑，邪恶的，嘲讽的，扭曲的笑，“去死吧，我告诉你，你去——”
　　玛丽尖叫起来，而贾斯汀跟布莱恩扑到他的后背，用胳膊扼住他的喉咙，抓住他的胸脯，抱住他的胳膊，将他从邦妮身上扯下来，将他带离娱乐区，来到走廊上。詹姆斯踢着双腿，不甘地喊叫着。他的喊叫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是在如野兽一般发泄情绪。你们都被骗了。他悲痛地想。你们都被骗了。这些罪犯，这些骗子，这些诱骗亚当与夏娃吃下禁果的蛇……
　　奥利弗博士闻声赶来，为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詹姆斯睡着了。
　　……
　　理查德还在跟格里说孩子的事情。他们把家里布置得这么漂亮，这么有节日氛围，但却只有他们两个欣赏，这不是太可惜了吗？而且，格里看起来也对孩子很感兴趣的样子。每当珍妮出现在屏幕里时，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对呀，我也觉得家里太冷清了。尤其是你去缅因州工作的时候，那时候如果我不出门拜访邻居，我就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家里，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格里继续看着珍妮，回答道，“不过……你觉得我们达到领养孩子的标准了吗？”
　　理查德想了想。
　　“我觉得我们可以领养一个。”他说，“我们有不错的住房，可以给孩子提供合适稳定的环境，我们年龄也合格，嗯……我想我们可以试着申请一个。”
　　“就一个吗？我以为你会觉得孩子越多越好。”格里不高兴地皱起眉毛。
　　理查德舔了下嘴唇，开始后悔自己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了。
　　“唔，领养孩子是个很需要谨慎考虑的事情。”他说，“所以我想一开始我们不应该太激进。你觉得呢？我们都没有照顾过小孩，如果一下子领养太多，我想……这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格里的眉毛松开了。
　　“你说得没错。”他点头表示赞同，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屏幕，“而且，孩子越少，资源也更能集中。”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很小声，被蓝鲸号众人成功穿越黑洞的欢呼声淹没了。理查德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