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理查德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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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只在这件事上纠结了一小会。
只是一丝很常见的恶意，没什么大不了的。理查德已经习惯了无视这些平常而微小的恶意。他坐上汽车，开始以目前所处的加油站为起点，朝着发生盗窃案的展厅前进。
他事先并没有规划路线，而是依靠自己对于城市的熟悉临时决定该前行还是转弯。这个技能自他初中时养成，原因在于理查德在图书馆的杂志边栏处看到的“如何提高你的记忆力”小贴士，那上面提到应该经常更换自己的回家路线或者其他任意你已经习惯了的路线，这有助于大脑内产生新的精神突触。从那以后理查德就会经常性地在放学时改变自己的路线，感受新的神经突触在大脑内形成（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享受陌生路线的景色。现在，他依然保留着这个习惯。
小偷们会选择这条路吗？他在前行或转弯时询问自己，但这些询问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压过去——小偷们估计根本不会选择什么路线，得手后的逃跑路线大概是有的，但在他们的大脑被外星人吃掉之后？哦，他们还能记得如何开车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理查德看着行人在画好的斑马线上走过，试图让自己成为窃贼中的一个。但他做不太到。这里没有窃贼留下的痕迹，他们在那个展厅里，而这里不是展厅。
但是现在展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陈旧的学校走廊。理查德看着独自一人走过马路的小胖子，想起在他中学时年级里也有这样的一个小胖子。他非常胖，以至于胸部过度发育，遭受了很多嘲笑。理查德曾经帮他解过几次围，但也仅限于此，那个小胖子后来不知所踪，有人说他去了其他学校上学，有人说他已经死了——理查德觉得这是胡说。
因为他亲眼看到
红灯早在几秒之前转成了绿灯。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响喇叭，理查德回过神来，踩下油门，往前冲去。
小偷们会走过这条路么？在他们没有生意可做，也没有事情可以拿来打发时间的时候，他们是否会选择跟无聊的特工一样走上街头，透过那些擦得一尘不染的橱窗去看里面摆着的商品呢？
理查德将车停在街边，倚在车上遥望那座博物馆。展厅就在里面。但奇怪的是，他仍然没有去想展厅。
他在想他读完初中的那个夏天。所有人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暑假而高兴，理查德拒绝了朋友们要他一起去踢足球的邀请，将成绩单塞进书包里。他记得那些纸张被胡乱地塞进去时产生的那些皱褶，也记得那个下午是多么地让人闷热。他还有点难过，为什么？
为什么？
理查德的眼神开始放空，他开始回到那个下午，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左顾右盼，手里还抓着他的书包。每个人都在为接下来的暑假而欢呼，而他在想
哦！那个小胖子。他走了过来，吞吞吐吐地问他去不去参加夏令营。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对了。是“抱歉，弗兰奇，我要去做兼职。”
弗兰奇很难过。这份难过让现在的理查德也很难过，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用力攥紧。他真的感到很难过。也许当时的自己应该答应他的，鼓起勇气试图交一个朋友的尝试惨遭失败，这对那个小胖子来说一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你辜负了他。有一个声音这样静悄悄地说道。
理查德努力让自己不受这些回忆的影响。有时他会像今天这样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并感到愧疚，懊悔，以及不安。有些回忆会因为被想起多次而逐渐失去效力，但有些却效果持久。譬如现在。
他最近似乎越来越热衷于回忆过去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理查德不知道。但保罗没有出现，他觉得这姑且可以算作是好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以前的事了，生活一直围绕着令人喘不过气的深渊打转。他很高兴能站在童年里呼吸一会新鲜的空气，哪怕他因此感到难过。
他盯着天边那一条橙色的晚霞，觉得它十分漂亮。但很快它就消失在夜幕的拥抱之下。理查德低头看了看手表，在停车场拦住了下班的日班保安。
“不好意思，我是调查之前外星人盗窃案的警探。”他出示了一下证件，“能否占用你一些时间？我想再跟你聊聊失窃当天的事。你那天当值么？”
保安露出了“又来了”的疲倦表情。
“该说的我都说了。”他的手在裤兜里摸了两下，理查德注意到了这一点，猜想他大概是想要吸烟。他应该买点烟备用的，不过糖也不差。保安接过糖豆，往嘴里塞了几颗，吧唧吧唧地嚼着。“我没有别的好说的了。”
“可能有一些细节被遗漏了。我只是想知道更多细节。”
保安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
“干嘛要大张旗鼓地为了这么一个没有凶手的案子忙活呢？政府要是有钱，还不如那这些钱去做点别的事。”他对此颇有怨言，“我的公寓附近老是有人在乱逛，他们应该多管管治安。”
这是理查德今天第二次听到有关于治安的抱怨。
“发生了什么？”理查德顺势问下去。
“流浪汉，愤世嫉俗的素食主义者，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保安又往嘴里丢了几颗糖豆，“最近越来越多了。”
“是因为美梦么？”
“美梦？”保安皱了皱眉，理查德将这个动作记在心里，“唔，我想有一定关系。那东西很贵，又很好用。”
“你上班的时候有注意到哪些游客不对劲吗？”
保安仔细想了想。
“很多人都是成群结队来的。”
“也许他们是分批来的，踩点不需要很多人。”
“单个的游客也很多，外星人，尤其是新的外星人，人们简直喜欢得不得了。光是制止私自拍照就让我们忙得焦头烂额了。”
“会有人拒绝删掉照片吗？”
“很多。总有人想要留下作为纪念的。”
糖豆吃完了，保安抖了抖袋子，朝自己的车子看了一眼。
他想要离开了。而理查德也接收到了这个信息，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事发前有什么东西被破坏过吗？报警器，地图，灭火器……随便什么。哦，或许钥匙？还有锁？”
保安这次更加仔细地想了想。
“什么都没有。”他将那个空掉的袋子随意丢在地上，“上头很重视外星人的展览，我们也担心展品出问题，每天都要检查很多遍。”
“确定没有遗漏？”
“至少我好好干活了。”保安说，“你问完了么？”
理查德让开身子，在他驾车离开时招了招手，然后继续思索失窃这件事。如果没有提前做布置，那他们是怎么顺利进入这里面的呢？好吧，买家当中不乏有手眼通天的存在，也许是他们提供了帮助。但为什么外星人在那个时候活过来了？他的意思是，它们可以提前，也可以延后，甚至可以在工作人员检查场馆时发难，但为什么偏偏是盗窃的时候？
碎片太多了，而且毫无头绪。理查德绕着场馆走了一圈，将它的轮廓印在脑子里，然后驱车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五金店门前。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店里点着一盏孤零零的电灯，有个扎着短马尾的青年正在桌子上捣腾零件，听到理查德进来，头也不抬地说了声随便看。
理查德盯着他看了一会。青年毫无所觉，仍旧在研究桌子上那块破烂。他像只猫一样无声地走过去，继续盯着他看。
青年奇怪地瞥了他一眼，随后惊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跑。
理查德早有准备，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山姆尖叫起来，“我什么都没干！嘿，你不能抓我。我什么都没干！”
“冷静，山姆。”理查德摸了摸裤兜，递给他一包软糖，“我只是来看看你。”
山姆抱着那袋软糖，惊魂不定地看着他。
“你不是已经不干了吗？”他怀疑地看着理查德，慢慢地把椅子拉过来，递给他让他坐下，“我还以为我见鬼了。”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理查德坐下来，上身前倾，“你知道前不久的那个盗窃案么？”
“那个外星人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得了吧，其他的盗窃案你会来找我么？你现在只处理死人的事。”山姆开始吃可乐毛虫软糖，“再说，那个事确实挺可怕的。不过我早就在这之前就不干了，这不关我的事。”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听到一些风声。”
“没有。”山姆说，“半点都没有。”
理查德静静地盯着他，没有说话，山姆也沉默着，但他很显然受不了这种僵持，最终，他骂了一句，举起双手投降了。
“好吧，我确实听到了一些。”他说，“一个很舍得出钱的家伙想要那些玩意儿，不过我当时早就不干了，就看了一眼而已。”
“他发的悬赏么？”
“不，是中间人介绍，我……我以前干过，所以他问了问我——我不知道那是谁，那个电话也是一次性的，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接？”
“我不干了。”山姆重复道。
“为什么不干了？我还没有问过你这个。”
几乎是立刻，理查德注意到山姆的脸上出现了难以遏制的惊恐表情，这种惊恐是针对他的提问所引发的回忆的。这让他有些好奇。
理查德不觉得监狱生活会让这个孩子如此恐惧。他一定是见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出了一些事情。”山姆笼统地说，“我觉得还是做其他工作更好。”
理查德决定诈一诈他。
“因为你们的买家是个怪物？”他这样问道，然后略微惊讶地看着山姆的脸因为惊恐变得扭曲，有些意外自己居然猜对了。“你们当时偷的是……”
“别！”山姆吼叫道。
理查德被他吓了一跳，他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他。
“别问了，警官。”山姆几乎是哀求他，“不要再问了，这对你没好处……你想要盗窃案的线索是么？我……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不过美梦是在盗窃案之后才出现的，我当时有猜测这跟那些外星人有关……但我想不通为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这种新型毒|品是由外星人制造的。”
“是的。”
“这说不通。外星人被用来……”
“医疗，还有气味。”山姆飞快地接了下去，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真的，警官？你真的相信？外星人的用处比你想象中得要多得多。它们都能操纵死人了，难道致幻物比这更难么？”
“吸食美梦的人很多么？”
“是啊……很多。最近经常能闻到那股味道。”
“什么味道？”
“很难说，像是湿润的泥土吧。很腥。”
理查德则在想另一件事。
为什么皮特他们没有注意到美梦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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