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19、第 19 章 格里嘴里所

　　格里嘴里所谓的农场商店不过是一座无聊的小木屋，至少在理查德的眼里完全没有可取之处。他跟在格里后面走进去，看着他在放有货物的桌子间走来走去，又在他挑选好物品之后按照总价在篮子里放了钱。商店里没有店员，一切全靠自觉。理查德对这种经营方式保持怀疑态度。他觉得要是附近有游手好闲的青少年，那么这里一定是他们胡作非为的第一选择。但格里却意外地乐观，觉得这里没什么好偷的。
　　他高高兴兴地抱着自己挑选的手工肥皂，草莓果酱还有野蜂蜜抱在怀里，在汽车的后座落座。理查德打开前车门，扭动钥匙，发动汽车。
　　“只是些吃的啊。如果是混混的话，他们会更想要啤酒和烟。”格里说，“这里太无聊了。”
　　不，那些大脑还未发育完全的青少年才不会因为目标无聊而决定放过它。因为能让他们感到愉快的是破坏的过程和他们所得到的结果，以及这结果可能导致的长达数日的影响。这会让他们觉得很刺激。这就够了。他们会觉得自己很酷，就像他们在别人的目光中痛饮啤酒并大肆摄入尼古丁一样。
　　理查德将车子驶上公路，心里盘算着回到家时已经到了可以准备晚饭的时间。家里还剩下很多东西，他可以给格里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以庆祝他们朝着绿色无污染的健康生活迈出了坚定的一步——该死，刚刚在农场商店里的时候他应该买点东西的。真不敢想象在吃了这么多美食之后他还要接着忍受那些垃圾。刚刚他还像个傻瓜一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该死，他真想回去扇自己一耳光。
　　“是吗？但这是家商店，也没有店员。如果他们想，他们可以把东西都偷走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说不定这附近会有个流浪者营地，专靠夜晚降临时偷商店里的东西过活。”理查德说。
　　格里翻了个白眼。
　　“不，那群混账只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把你放在空地上的干草烧光。混账。”他说。
　　他看向窗外，单手托着下巴。“唉，我现在已经开始想念那个农场了。”
　　理查德再次感到恼火。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样做不对，并竭力把火气压了下去。
　　“格里，我想跟你说些事情。”他说。
　　“什么事？”
　　“明天下午我有一个预约，我得去缅因州做心理诊疗，因为……嗯……我觉得我需要跟我的心理医生谈谈。”理查德从后视镜里看着格里的脸，注意到他露出担忧的神色，“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要出去一会，时间久一点而已。你明天可以去跟汉克太太参加活动吗？或者就跟她待一天。”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格里立刻说。
　　“不，不。”理查德飞快地说，“你得待在家里。还记得上次我们去超市吗？那简直就是灾难——不，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我觉得你这次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你可以看电视，吃点罐头。你想干什么都行。记得按时上床睡觉就好。”
　　“但你不能把我放在爱莉家里。我又不是个小孩！我怎么能在爱莉家里待一整天？”格里反驳道，“不，而且我觉得我现在好多了。你瞧，我们现在就在外面嘛，而且我表现得很好。我想……缅因州也不远，我们也可以一起去。”
　　但是不。
　　理查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拒绝的念头如此顽固，把格里放在爱莉家里的提议也很荒谬，随便谁知道了都会觉得这不是个理智的选择。但他确确实实不希望格里离开家。外面很危险，充满未知。格里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不，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又太让人担忧了，他必须跟爱莉待在一起。或者随便什么可以信任的人……
　　“我觉得我一个人去就好了。这是我自己的事。”理查德说。
　　“这才不是你自己的事，没有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格里突然大叫起来，他看上去很生气，快要气炸了，“是你跟我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安排这个，安排那个，现在又想把我们两个的事分开吗？不！你想都别想！我要去缅因州！我——要——去——！！”
　　他这突如其来的过度反应把理查德吓了一大跳。惊吓冲淡了内心的别扭感，理查德的理智占据了上风，却反而感到轻松不少。
　　“那么……”理查德想了想，“我们要在城里……”他因为这个词笑了笑，“的餐馆吃饭。也有可能在加油站休息的时候停下来吃点东西。你能向我保证不像今天上午那样把食物丢在一边吗？”他看了一眼已经软塌塌的汉堡，“嗯，我们周五下午才能拿到我们的蔬菜箱，所以在这之前我们必须习惯吃这些。”
　　“哦，好吧。”格里闷闷不乐地拿起汉堡，跟它对视，“我今晚会吃掉它的。”
　　说完，他用力地叹了口气。
　　“呃……还有……”理查德突然想起冬天，“还有冬天，亲爱的。”
　　“冬天怎么了？哦，我讨厌冬天。我们能买个加热灯吗？就是那种会发热的灯。这样我的虫子就不用在冬天死掉了。”格里慢慢地撕开已经湿透的纸，“看到它们死掉总是会让我感到难过。”
　　“当然，我们周四的时候可以去买一些。买个透明的玻璃箱还有你需要的其他玩意儿。”支出，又一笔支出，“但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冬天是没有蔬菜箱的。”
　　格里刚举起汉堡的手停在半空，呆呆地看着他。
　　“哦，”他反应了过来，“哦，是的，冬天没有东西可以吃。”
　　“是的，所以我们冬天要去超市……”
　　“不！我们可以储存食物！”格里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这是他的专业领域，所以他说的很快也很有自信，“蔬菜箱里的蔬菜可以保证一家四口吃一个周，对吧？但我们只有两个人，所以我们可以把吃不完的都做成罐头。用盐腌制或者做成果酱，反正就做成罐头。这样到了冬天，我们就还有美味的食物可以吃。”
　　“哦，不错的提议。”而且这一定需要很多的时间。希望他会有足够的时间。“亲爱的，你养了什么虫子？”
　　“一些无聊的甲虫。”格里瘪了瘪嘴，“还有蚂蚁。我想要一个很大的玻璃箱，这样我就可以建立蚂蚁帝国了。”
　　“喔，不错。”理查德干巴巴地说。他一直以来都支持格里的小爱好，但恕他直言，他真的很难对那些恼人的昆虫产生爱意，尤其是它们当中的一些成员会在尸体上产卵——不，停下。“所以我们要在阁楼建立一个小生态角了？”
　　“我想是的，我已经把阁楼打扫出来了。”格里说，“但要是能找到一些大的甲虫就好了，大甲虫都很威风。有很吓人的角或者鄂。当然啦，要是能养很多飞蛾和蝴蝶的话……”
　　他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哇哦，蝴蝶是个不错的主意。”理查德干巴巴地说。
　　“我觉得有翅膀的昆虫更有魅力一些。你知道鸟儿们为了霸占天空付出了超级多的代价吗？我觉得对于自然来说，翅膀是个累赘，毕竟我们是从海里爬上来的鱼嘛！所以有翅膀的生物都很愚蠢。我很喜欢。就像人类一样，会去做一些在动物看来对生存很没有帮助的多余的事情。有翅膀的生物也在做很多余的事情。但这也恰好证明它们刚一出生就成为了高等文明的一员。”
　　这听上去有点怪，有些逻辑之间缺少关联性。但理查德很喜欢。他当初就是被格里这种怪怪的头脑吸引住的。他觉得格里越来越好了，他很高兴。
　　“现在我只有蚂蚁。”格里忧伤地说，然后他看向理查德，朝他露出一个笑，“亲爱的，”他说，“我想……我想你是只蝴蝶。”
　　理查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挑。
　　“哦，格里。”他说，“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