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安》豆章

8、异变和苏醒的火焰 很长一段时

　　很长一段时间，蒂安没日没夜地待在藏书室看书，纵情书海，送去的食物只吃两三口，輫刻只好吩咐侍女每天从水晶之树取来汁液混在食物里给蒂安喝，补充身体所需能量。
　　终于，某一天的某个早晨，蒂安看完了藏书室里可以看得懂的书。这段时间她杜绝一干人等的干扰，待在藏书室埋头苦读，完后心情倍感满足。
　　她回到树屋，拿了些衣服到她专用的温泉梳洗，冉冉上升的热气和大片浓雾阻隔了视线，她没有察觉湖面映照的是一个陌生的倒影。
　　当她穿上衣服，发觉衣服短了一大截，裤子只盖到小腿肚，原本宽松的上衣套在身上刚刚好。
　　难道闭关苦读十余载，岁月流逝人增长？
　　事态严重，不知不觉花费十年光阴埋首书堆，故乡怕是物是人非。
　　当初雄心壮志出外游历，几年后若命依在就回归国土，侍奉父母。万万没料到身在黑沼森，快活不知时日过。
　　不行，她要找人问清楚究竟过了多少时日，自己老了几岁。
　　光光的脚丫顾不上穿鞋，赤脚狂奔。
　　“輫刻，輫刻，你醒醒，我有事要问你。”蒂安用力敲打輫刻的房门，口气急速。
　　“蒂安，你终于肯出来啦！”輫刻连忙翻身起床，随意套上衣服，开门。
　　“輫刻，告诉我，从我进藏书室到现在，有多久了？”
　　“哈？你等等，让我想想。”輫刻皱着眉头开始数着手指头算时间。你进去后我一共打了一百二十场架，平均两天一场，算下来差不多。。。
　　“两百四十天左右。”
　　“两百四十天？你确定？”
　　“差不多。”
　　蒂安呼出一口气，紧张的情绪安定下来。
　　“你。。。”怎么啦，话还没问出口，蒂安又紧张地追问。
　　“不对，两百多天的时间我怎么会长高那么多，你后面少加一个零？”
　　輫刻轻咳几声，正在做心理建设。
　　“你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算错，只不过。。。”
　　“不过什么，别吞吞吐吐，一口气说完。”
　　“你在藏书室看书的时候，我叫人把水晶之树的汁液混进食物里面，让你好好吸收营养，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你长高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不要喝吗？”
　　“那时候你只顾着看书没好好吃饭，我看你越来越瘦，无奈下才出此下策。”
　　事实上她不应该把责任全归咎于他，自己看起书来什么也不管，还让他们担心。
　　“对不起，是我不好。”蒂安诚心认错，她在浑然忘我的时候受到很多人的细心照顾，她理解他们的做法。
　　“没关系。”輫刻心里发毛，如果让她知道变的不只是身高，外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会不会拿着琅琊棍把他打成稀巴烂？一想到一地猩红的场面，他打了个冷颤。
　　“你回去睡吧。”大清早扰人清梦是不道德的行为。
　　輫刻笑得颇为尴尬，他恨不得马上关门，躲起来不见蒂安。
　　“好，刚从藏书室回来，你肯定累了，快点回去睡吧。”
　　在蒂安转身离开的同时，輫刻马上关上门，后背紧贴门扉，抑制不住因害怕而剧烈跳动的心，一身衣服被冷汗浸湿。趁着她还没发现，要不收拾行李随便找个地方躲几天，还是负荆请罪比较好？
　　他干嘛那么大力关门，急着要补眠吗？看来是自己太急躁，大清早不分青红皂白跑来质问一直用心照顾自己的人，连句道谢都没说，他会不会生气？算了，赶快回去躺在床上舒服的睡觉吧，等养足精气神后再跟他道谢。
　　蒂安回到树屋，忽略湿漉漉的头发，倒床就睡。
　　第二天，经过一晚的休养生息后，万物从沉睡中苏醒，达奇族人开始一天的劳作。
　　蒂安在人们走动和交谈的声音中醒来，轻轻地扭动身体，伸了个懒腰，缓缓张开眼睛，一开始以为自己还在藏书室里面，理清头绪后才意识到她已经回到屋里。
　　“啊~~~睡得真舒服。”
　　贴身侍女研华适时进来，她已经在屋外恭候多时，“蒂安大人，您醒啦。”
　　“嗯。”张开睡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来人。
　　“大人睡了一天一夜，感觉舒服吗？”
　　“算是睡饱了，有吃的吗，肚子有点饿。”蒂安摸摸干扁的肚子，手脚无力。
　　“大人梳洗完后就可以用餐了。”
　　研华小心扶着蒂安到泉边梳洗，打理长及腰际的碧丝。
　　“还要多久才能弄好？”头脑昏沉，四肢发软，真的好饿啊。
　　“昨天早上大人睡的时候头发还没有干，醒后头发打结了。”研华小心翼翼地捧着万千发丝，眼里尽是艳羡。
　　研华是达奇一族的异类，她的身材较一般的达奇族人娇小，性格温柔，做事细心，无微不至地照顾蒂安。
　　蒂安知道研华做事追求完美，可是她真的很饿，实在等不得研华一根一根慢慢地理顺头发。
　　“研华，随便弄弄就行了，不要太执着。”
　　研华没有回应蒂安的话，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蒂安的发丝，一手轻轻地抚弄。
　　“研华，研华，”连叫几声都得不到回应，蒂安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瞧，一把碧绿色且打结的发丝静静地躺在研华的手上。
　　她的头发不是黑色的吗，怎么到研华手上变成绿色了！蒂安摸摸自己的脸，把脸凑到水面上，借着月光石的亮光，一个面容白皙，双眼和头发都是碧绿色的人影倒映在水面。
　　这是谁？跟她一样的动作，一样惊讶的表情。
　　蒂安突然朝天尖叫，尖锐的声音震动了整片山林。
　　达奇族人个个手握武器闻声而至。
　　原本抢在最前头赶至的輫刻心虚地往后退。
　　“輫刻，你给我站住，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盛怒中的蒂安锁定目标，手脚不再发软，直直地冲向輫刻。
　　“冷。。。冷静点，我可以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都跟你说我不喝水晶之树的汁液，你偏给我喝，你看我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我对不起你，我罪该万死，我现在就去挖一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你给我回来，站着别动。”笨蛋輫刻还真回到蒂安身前，一动不动地站着。
　　“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让我变成这个样子，明知故犯，一犯再犯。”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丈夫既然做了就不怕承认，我是故意让你变成这样的。”輫刻豁出去，把话都说明白。
　　“什么，你还真敢承认。”
　　“你第一次喝了水晶之树的汁液之后不久，一头乌发中参杂了几根碧丝，我就想如果让你多喝一点会不会全部头发都变成绿色，所以趁你沉迷于书海时让人将汁液渗入食物。”
　　“你为什么这么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你竟然把我弄成这样子，我怎么回家见父母。”
　　“我只是想看看千年前达奇祖先的样子才狠心设计你。如果不是因为战争，我们今天依然美丽，柔软有光泽的绿色头发，谜样的碧绿眼睛，还有白皙的皮肤。”
　　“你现在的眼睛和头发都是绿色的呀。”
　　“头发暗哑无光泽，眼睛浑浊，与原版差距甚大。”
　　“那也不可以为了一己私欲而设计我。”
　　“对不起，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道歉有什么用，现在的重点是如何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没有办法。”
　　此时蒂安的愤怒已达临界点，熊熊的纯色火焰自身体释出，衣袍翻飞，秀发飘扬。凌厉的眼神紧锁错愕的輫刻，化身地狱恶鬼，一步步向他进逼。
　　吓傻了的达奇族人愣愣地站着原地，看着蒂安一步步靠近輫刻，没意识到他们敬爱的头领正面临化为灰烬的危机。
　　在蒂安和輫刻距一臂之遥之际，一根拐杖狠狠地敲向蒂安的后脑勺。
　　蒂安身体摇晃几下，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后来人，然后意识一片模糊，倒地不起，包围着她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你们这群只长身体不长脑的家伙，要眼睁睁地看着头领烧成黑炭才醒悟吗！”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者怒斥眼前一众达奇族人，手上赫然握着袭击蒂安的凶器。
　　“印叩大人。”众人对老者弯腰行礼，甚是尊敬。
　　“你连哄小女孩都不会，难怪一把年纪还讨不到老婆。”矛头直指輫刻。
　　輫刻连声哈腰称是。
　　印叩在族内地位德高望重，年纪最大，知识渊博，被公认为族内五大老者之首，其他四大老者分别是几列，雨情，南阳和博斯，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年轻的时候为族里做出过杰出的贡献。
　　“把人带走。”老者一声令下，身后的侍者走上前将蒂安抱起。
　　“慢着，印叩大人，事情因我引起，要罚就罚我，无谓伤害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輫刻连忙奔到老者面前，下跪请罪。
　　印叩大人掌管族内礼制刑罚，为人公正不阿，施罚严厉，让蒂安落入他手里，肯定少不了皮肉之痛和精神折磨。
　　輫刻记得小时候自己不小心弄断了水晶之树的一小根枝桠，印叩知道后罚他跪在碎石子上面，在他耳边讲了十天十夜大道理，然后让他做成年人才能做的粗重活，足足被无情地奴役了一年零二十天的时间，处罚才结束。从此以后收敛顽皮奔放的个性，乖乖当个人人称赞的好孩子，而且远离印叩一百公尺外，所以他不能让黑沼森未来的希望断送在无情无义的印叩手里。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身为头领，不单止不以身作则，还挑起祸端，你如何对得起族人对你的信任，给我回去面壁思过，等着领受处罚。”
　　“可是，蒂安是无辜的，您放过她吧。”
　　“你没资格跟我提要求。”
　　“印叩大人，别逼我动手。”蒂安是他的第一个朋友，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就算犯大不敬之罪也要把蒂安救出虎口。
　　“好小子，为了一个外人要对我拳脚相向？你们愣在干什么，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混小子抓起来扔去喂野兽。”印叩朝不知如何是好的族人命令道。
　　族人们面面相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位是德高望重的印叩大人，一位是身份高贵的头领大人。
　　“印叩，玩够了，办正事要紧。”
　　“我们不是来这里看你逗弄头领的。”
　　“你这老头越活越无聊，族里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快点走啦。”
　　站着印叩身边的几位老者出言阻止，他们的身份地位与印叩平起平坐。
　　“博斯大人，雨情大人，南阳大人，你们一定要救救蒂安。”
　　“嗯哼，我从小看着你长大，还是第一次看你极力要保护一个人，你真的长大了。”南阳深有感触。
　　“輫刻，我们不会对你的蒂安怎么样，放心吧。”
　　“我们带她回去是怕她醒来后太过激动做出后悔的事情来，由我们看着比较安全。”
　　“真的？”印叩的存在大大降低輫刻对他们的信任。
　　“我们都很清楚蒂安对达奇一族的重要性，预言之子不是路边的小花小草，岂能随便对待？”
　　“那我跟你们一起走。”輫刻还是不放心。
　　“嘿嘿，你得寸进尺，瞧他们好言好语你无所顾忌是吧。”明明他才是族里的老大，结果走到哪里都被嫌弃，印叩心里不平衡。
　　“老家伙，烦够了没？仗着自己年纪最大，倚老卖老，我们三个加起来年纪比你更大，你是不是该听从我们。我们三个忙得很，孩子们等着几列教导课业，博斯要帮忙治疗受伤的兄弟，雨情负责处理族内事务，我要建造防御野兽的工作，就你每天翘着老爷腿指指点点，罚无辜的孩子捡石头、建护栏，你于心何忍。以为你还是当年一手打趴焦面虎的壮年英雄吗，现在过时了，人家头领左手一压打死铁甲鳄，右手一挥打晕大鹏鸟，他才配称英雄，他没资格，难道你这昨日黄花有资格？给你面子是尊重你以前做出的贡献，不给你面子是对质疑你的人格。再啰嗦下去，自己回家数脚趾头去。”南阳有话不吐不快，他早想教训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头，碍于身份一直忍让，藉着这个机会数落一番。
　　印叩自知理亏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立在原地垂头丧气。
　　印叩一闭嘴，耳根清净了好多。
　　輫刻见状接手抱过蒂安，跟随一众老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