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安》豆章

7、第六章 生活 很长一段时

　　自从蒂安答应留在黑沼森后，每天无所事事的混日子，饿了有人喂食，冷了有人备衣，困了睡在最舒适的树屋，磕了碰了有人上药，过着帝王般的逍遥生活。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她的向往，她宁愿轰轰烈烈死在外头，也不要呆在这里发霉。
　　黑沼森地域辽阔，物种繁多，达奇一族以水晶之树为中心居住点向外辐射，人迹罕至的地方多有怪物野兽出没，在黑沼森生存的动植物皆经过复杂的变异，以便适应恶劣的生存环境，一朵小花变成硕大的食人大口花，值得一提的是，动植物的视力和感应力超群，在黑暗的环境下亦能行动自如。为了确保蒂安的生命安全，她只能在有限的区域活动。
　　达奇一族生活简单，主要的日常工作是防御野兽的袭击和修补遭野兽破坏的建筑，使用的照明工具是黑沼森的特产月光石。黑沼森内氧气稀薄，篝火难生，肉类无法烹调，主食野菜野果。奇怪的是仅是素食也能满足达奇族人强壮的身躯。
　　达奇族人各施其职，只有她闲闲度日，于是爬上水晶之树等吃饭是蒂安每日必做之事。
　　无聊的时候最适合想东想西，蒂安习惯性摸摸胸前的石头。
　　不知道家里现在的情况怎样？自己一句话也没跟母亲说就离家出走了，母亲应该非常担心，从小她对我最是溺爱，哪怕我只受一点伤害，她也心痛不已。要是她得知父亲知情不报，那父亲的处境将会很难过，还有她的三姐毕比和四哥恩平，现在也一定担心着她。还有他的恩师钦长老，原先他满怀期待她能传承他的衣钵，成为伟大的药剂师，可惜要让他失望了。当然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一直占据着她的脑海，驻足在她心底。狄亚王子，一个五年来不离不弃守护在她身边的男孩，一个对她诉诸衷情的追求者。他专注的眼神，调皮的笑容，霸道的举止，无一不烙印在她心底。
　　蒂安捧着发红的脸蛋，暗自埋怨自己少女怀春，好不害羞。
　　輫刻到处找不着蒂安，于是来到水晶树下，抬头一看，发现她摇摇晃晃地坐在离地甚高的树枝上，双腿上下甩动，十分危险。
　　“蒂安，你别乱动，很危险，快点下来。”輫刻冷汗直冒，手脚哆嗦，他怕蒂安不小心摔下来手脚分家。
　　这个爱操心的老男人，宝贝她的程度跟她母亲有得一拼。
　　“知道了，我现在就下来。”蒂安双手轻轻一推，任由身体垂直下落，再从树枝借力左右穿插跳跃，安然着地。
　　整个过程輫刻看得目瞪口呆，脑中一直重复播放蒂安身手敏捷地在树枝间跳跃，动作流畅自然。
　　“回魂啦！”蒂安瞄准輫刻的小腿骨一脚踢去，他身体比牛还健壮，这种程度只算是隔着皮毛瘙痒。
　　輫刻低头看着身高只到他膝盖的小女孩，受惊过度的下巴终于合上，然后弯腰抱起她，难以置信地问：“你是如何办到的？不久前还坐在树上晃荡，一会儿咻咻地就下来了。”
　　“我的魔法虽不济，但体术修得还不错。”蒂安一向秉着谦虚做人的原则，从不夸耀自己的长处，反而比较关注自己的短处。
　　“体术？”这个名词有点熟，好像在哪里看过，輫刻挠挠自己的大头，努力思考。
　　“别想了，它是打架用的。”一个高尚专业的名词解释得浅显易懂，符合大众化思维路线。
　　“哦，我明白了。”輫刻恍然大悟，他书念得不多，该记的都没记着。
　　“刚刚用的是体术中的蜻蜓跃动，适用于在林间穿梭，飞檐走壁。”需要的时候做点偷鸡摸狗的事情。
　　“好厉害哦，我也要学！”黑沼森什么都缺，就树多，学会后连走路都省了，直接在树枝上点几点，快人一步，顺便可以避开野兽的攻击，一举多得。
　　“呃，輫刻同学，好学是件好事，不过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首先，你的体型不太符合标准，蜻蜓跃动的原理是借力使力，姿态犹如蜻蜓点水轻巧快速，我粗略估计你的体重严重超标，一脚踩在树枝上铁定断裂，假如树枝不断，你借力跃上另一树枝，依你的体型，前后上下左右树枝的距离难以满足你的活动范围，在够到树枝前已经被其他树枝绊倒了。”
　　“怎么那么复杂啊，难得我想学一门技艺。”失望之情跃然于脸。
　　“这个不行的话，还有别的适合你学。”反正无聊，找点事干混日子。
　　“什么什么，你说。”
　　蒂安上下打量輫刻发达的四肢，“你应该属于力量型，蜻蜓跃动偏向躲避和追踪，自然不适合，学习攻击性的体术对你比较有利。”
　　“唔唔。”輫刻点头赞同。
　　“出拳时要快很准，尽量攻击敌人的要害，最好做到一招致命，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个人不提倡夺人性命，做到一招倒地无还击之力就可以了，这是为了节省时间和体力。以人体来举例。。。。。。”涉及到蒂安的专精领域，立即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打的同时，脑袋要同时思考，分析敌人的数据，找出弱点，光用蛮力打不赢强者。。。。。”
　　教与学的人同样兴致勃勃，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在蒂安的严厉教导下，輫刻的打架技巧大有长进。
　　“蒂安，多亏了你，这阵子我学到了很多。”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这里贫乏的很，没什么好的谢礼好送你，你告诉我喜欢什么，我帮你弄来。”
　　我喜欢你把我弄走，离开黑沼森，可惜你不可能答应。“不用麻烦了，我什么都不缺。”
　　“不行，有恩必报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祖训，我不能违背。”
　　“在这里我想不到我可以要什么。”她也很无奈，这里的东西统统激不起想拥有的欲望。
　　“啊！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喜欢看书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喜欢。”
　　“哪里？”
　　輫刻让蒂安坐到自己肩上，迈开步伐。“去到你就知道了。”
　　月光石照亮了宛长的通道，出口处豁然开朗，偌大的地下藏书室让蒂安打开眼界，里面的藏书量跟维坊国家图书馆相比毫不逊色。
　　“这里共有上百个藏书室，分别存有关于各个国家和各个地区的书籍，后一个是涉及多个地区的大杂烩。”
　　“哇，太壮观了。”蒂安的眼睛闪闪发亮，身体因兴奋而发抖。
　　“一般达奇族人很少进来这里，我们对读书实在不敢兴趣。”
　　“咦？不是说黑沼森的生物不能在外界生存吗，哪来那么多九股势力的书籍？”
　　“原则上是不可以出去，我们也不会傻傻的出去送死。其实我们族人中也有正常的人类，不受环境的影响，身体自然成长，他们自由进出黑沼森，带来外界信息，我们称其为行者。”
　　“我来这么久了，一个都没看到。”她每天到处闲逛，纵目所及皆是高大威猛的达奇族人。
　　“这些人数量极少，年轻力壮的都已经出外游历，剩下几个老人家留在家里著书或者等死。这里的书将近一半是历代行者撰写的，另一半是他们游历途中顺便带回来的有价值的书，有些书甚至存放了千年。”
　　千年！蒂安心痒难耐，随手抽出一本书，径自翻阅。
　　唔？怎么那么多字不认识，她自小博览群书，认识的字何止百万，今天随手一翻，一半以上的字没见过。
　　“你干嘛，脸色这么差，不喜欢看这个书库的书吗，我们去隔壁那家。”
　　“不是，是我看不懂这本书的字。”蒂安哭丧了脸。
　　“随着时间的前进，我们的文字不断更新、演变，你看不懂也属正常。”
　　“可是我想看这里的书。”
　　“好好好，你不要急，我请懂这些字的人教你。”
　　“嗯。”
　　认识这些字的人屈指可数，普通的达奇族人不善学习，倒是很擅长使用武力。这里是用拳头说话的世界，谁的拳头硬，谁就可以当老大，輫刻当年一拳打遍族里无敌手，才当上头领，糊里糊涂做了一百多年。会不会管理族内的事情不重要，他们看重的是保护族人的能力。
　　负责教导蒂安的老师是曾经到过各国游历的老人，她慈眉善目，知识渊博，为人风趣幽默，跟一般的达奇族人不一样，她应该很好相处。原本蒂安是这样以为，实际上。。。
　　“我教了你多少遍了，到现在还没记住，你脑袋摆在头上是为了填充多余的空间？不是说要读懂藏书室里的书吗，以你现在的学习进度，再努力个一百年也沾不上一点皮毛，只会开口说大话。而且学习要有学习的样子，你每来一次，身后跟着一大堆服侍你的人，一下子扇风，一下倒茶递水，嘘寒问暖，还能有心思学习吗！别以为你是头领的上宾我就给你放水，该学的一样都不能落下，不想学就给我走，不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所有知识只教一遍，每次教授的知识数量庞大，不时进行临场抽检，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人造的脑袋，能记个九成已经很不错了，要求那么多，一天拿着教鞭挥来挥去，恫吓弱小的心灵，分明是虐待小孩的心智，影响身心发育。好在她心灵自我建设完善，自动将不入耳的话语过滤掉。
　　“几列大人，小心您的教鞭，万一伤到蒂安大人就糟了。”蒂安的贴身侍女出言婉劝，她奉命照顾蒂安大人的日常起居，还有保护蒂安大人免遭几列大人的毒手和毒舌。
　　“哼，孩子不打不成才，人家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旁观者倒急起来了。”
　　“研华，你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几列大人的教鞭一次都没打在我身上，她瞄得可准了，每次要碰上我的时候总会擦身而过。”典型的刀嘴子豆腐心，老婆子越看越可爱。
　　“少在我面前嚣张，天黑前再背不完这些字我让你吃不了饭。”
　　“几列大人，你要知道你长得一身正常人类的细皮嫩肉，不比其他达奇人粗皮肉厚，老是发怒容易加深脸部鱼尾纹。”
　　“你。。。”几列尽力平静心情，减轻脸部负担。“我原谅你年纪小，口没遮拦。”
　　“几列大人大人有大量，心胸宽阔。不过我有一个问题，黑沼森终年浓雾缭绕，阳光透射不进来，你们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天黑？”达奇一族作息正常，时间一到起床或睡觉，好像体内有个生物钟。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比你们外界的人类长寿吗？”几列坐下，手端一杯百花茶。
　　蒂安摇摇头，眼睛盯着几列手上冒着热气的茶，泡茶的水是从一眼高温喷泉打来，泉水甘甜美味，茶是摘自高温喷泉旁的百花，冲泡后清香四溢。
　　善解人意的研华见状，立刻为蒂安送上百花茶。
　　“千年前，当达奇一族还是正常人类时，我们被称为森林精灵，因为我们拥有一头碧绿柔软的头发，和翠绿的眼珠子，每天在无忧林里快乐地歌唱，驱散人们心底的悲伤。我们聆听大自然的声音，尊崇和歌颂它。后来，战火蔓延，无尽的苦难席卷而来。渐渐地，浓雾和沼气笼罩整片森林，万物为了适应恶劣的生存环境而改变自身形态。如你所见，绝大部分的达奇族人变得粗壮、孔武有力，唯有少数像我一样幸运的孩子能自出生便是纯正的人类姿态。虽然无忧森已不复存在，但黑沼森继承了它活着的意志，这里的每一种生命都善于聆听自然的声音，吸取自然界的力量，因此，我们的寿命得以延长。”
　　“自然会告诉我们什么时候该醒，什么时候该睡觉吗？”
　　“没错，晚上的时候空气流动变慢，空气比白天的浑浊。”
　　“那我住在这里这么久，我也会延年益寿吗？”
　　“别的人我不敢确定，你嘛，喝了水晶之树的汁液，身体会慢慢发生变化，体内循环系统流动变慢，减缓老化。”
　　“哈？我会变成什么样？”千万不要变得像达奇一族一样大块头，她还是喜欢娇小的自己。
　　“不知道，从来没人试过，你是头一号试验品，我们在热切期待你的变化。”
　　“我不要变成大口花、岩石龟。”
　　“放心吧，能量水晶是经过吸收自然界的能量而凝聚成的物质体现，水晶之树是能量水晶的物质具现，它代表正面的能量，既然是正面的能量，断不会把你改造得太糟糕。”
　　“你是在安慰我吗？”
　　“这是合理推断，具体结果是怎样要看你了。”
　　那她以后都不要喝它的汁液，难以预料的结果让人难受。
　　“话题岔得够开啊，回归正题，给我好好地背生字。”
　　“是~~~~~~”话不在多，让她休息就行。让老人家多说说话，排解寂寞。
　　在几列大人爱的教鞭下，蒂安很快掌握了达奇一族的文字。
　　藏书室，我回来了。
　　蒂安心中激动地呐喊，颤抖的双手抽出一本封尘的书，轻轻翻开，仔细研读。
　　輫刻劝她拿出去看，毕竟地底里的空气不流畅，但雷打不动，輫刻不敢对她动粗，只好随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