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无礼 可亡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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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传闽越之所以攻打东瓯，是因为受到了吴王之子刘驹的唆使，只不过但凡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套敷衍至极的说辞。
试问一个流亡异乡的落魄王子，有何资本说服闽越举国之力为自己复仇？
而且闽越袭扰东瓯已成常态，堪称十几年如一日，以至于汉廷都觉得麻木了，估计现今吴王坟头草足有三丈高了，若说闽越这会儿还在伸张正义，未免过于牵强。
说一千道一万，其根本原因在于闽越觊觎东瓯国土已久，一直以来无非是拿刘驹的杀父之仇作筏子罢了。
若不下狠手拔去长虫的毒牙，恐怕有朝一日复又噬人。
琢磨清楚了其中关窍的庄助决心要给闽越一个足够惨痛的教训，最好是功毕于一役，把他们彻底打服，以便闽越此后准备挑衅国朝时，别忘了掂量一下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兵贵神速，在闽越反应过来之前，汉军就已凭借天门自神域中转，直接攻入了本土。
此时闽越正忙着围困东瓯，主力部队并不在境内，遂被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庄助是个刚毅果决之辈，见战况向好，便一鼓作气率兵冲进了闽越王城。
可怜那闽越王一头雾水地被押到庄助面前时，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估摸着是刚被人从卧榻上给揪起来的。
“大王何敢如是？”庄助开门见山地问。
闻言，闽越王惊疑不定地端详了一番他的穿着，心蓦地沉到了谷底，本国人皆断发文身，成年后还要凿齿，而庄助绾髻戴冠，皮肤光洁，赫然是汉人装束，只道是大祸临头了。
“贵使何至于此，寡人尚且是汉天子亲封的王侯，自太|祖高皇帝以来，闽越一直谨守本分，无有冒犯，怎生贵使一到，便动辄刀剑加身？”
越地方言种类多、声调杂，但王公贵族所接受的教育皆出自于汉学，是以两人完全能够做到无障碍沟通。
“大王纵是巧言善辩，也不能颠倒黑白吧？”庄助冷笑一声，似是全然不打算给他面子，“闽越攻打东瓯、公开叛汉在先，视我朝国书于无物，何等狂妄，哪儿来的谨守本分，无有冒犯？”
“须知尔等开国之君无诸便是我朝封臣，大王真是好大的胆气，敢来与我朝叫板。”
“百越诸部例有不和，闽越总不可能只挨打不还手。”
“挨打？我看是你们打别人吧！”
“若贵使是因闽越与东瓯两国之间的矛盾而来，看在天子的份儿上，寡人愿意做出退让。”闽越王明显是怂了。
听罢，庄助只是笑而不语，转头便派人四处搜寻城中的闽越王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扣押了起来。
虽说来时天子授予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但庄助不敢擅专，还是传了信去请示朝廷。
得益于有着天门的存在，通信无疑迅捷了许多，是以不过三日，朝廷的回复便如期送到了庄助手上，而对闽越王的处置，总结下来就一个字：“杀。”
得到指令的庄助当即便将闽越王送上了西天。
然后，他凌厉地扫视着在场的闽越王族，将他们因恐惧而失控的表情尽收眼底，“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都记住了吗？”
此言可谓是盛气凌人，但待宰的羔羊却不敢反驳，纷纷点头称是。
“繇君丑何在？”
底下一阵窸窣，好半晌才有一道中气不足的声音作出了回应：“贵使有何见教……”
“陛下诏曰：前闽越王首先做恶，而无诸之孙繇君丑不曾与谋，是以封为越繇王，奉行闽越先王祭祀之礼。”
繇君是首任闽越王无诸的孙辈，原先远离权力中心，并不受到重视，所以根本没有资格掺和军国大事。
而正是因其默默无闻的过往，刘彻才会提拔他来接盘闽越，就是希望在繇君的统治下这个东南小霸王从此能够安分守己，低调做人。
前脚繇君还在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提心吊胆，结果后脚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了个正着，以至于他在大喜大悲之际差点没撅过去。
于是新鲜出炉的越繇王千恩万谢地跪领了天子诏书，姿态放得极低，并且再三保证即日从东瓯撤兵，往后友爱邻国，井水不犯河水，唯汉廷马首是瞻。
“尔等反复无常，我朝却是不再轻信，因而经过商议决定将在此驻军，监察百越诸事。”
“……啊？”越繇王一脸空白，心中暗暗腹诽：“合着这是要我当傀儡啊。”
别看庄助表面上一派气定神闲，但他其实也很疑惑朝廷这个出钱不讨好的决策，调停百越争端是宣扬国家威严的好机会，只不过留下来给东瓯当保镖就很没有必要了。
毕竟在境外养一支常备军是一件非常烧钱的事，而且朝廷也并未明令占领闽越设立郡县直辖，实在教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就是个传旨的工具人，只能执行天子下达的命令，随后带着一脑门的问号择日回朝。
圆满完成任务的庄助受到了刘彻的大力嘉奖，而他的问题也得以解答——
由于这次突袭闽越，汉军所用的兵器皆以经过墨者改良之后的新法冶炼而成，他们也凭着锋利的刀枪和坚固的铠甲，打出了极为惊人的战损比。
刘彻由是大悦，随即兴高采烈地拿出了被他珍藏在卧室中的舆图集，上面标注着两千年后世界上已探明的矿产能源所在地，每次翻阅都令人垂涎三尺。
位处汉土境内的铁矿已经陆续开始发掘，很快就能大批用于军事。
只不过根据天宫藏书所言，矿石都是不可再生资源，考虑到竭泽而渔的问题，刘彻理所应当地把压力给到了番邦。
眼见着舆图上有一个名叫福建闽南的地方紧挨汉土，又存有大量富矿，刘彻一下子就动了心。
仔细再一对比，发现矿产所在地竟就在现今闽越国境内，刘彻便召来侧近，令众臣集思广益。
有人提议干脆直接吞并闽越，立马就引来了儒生的辩驳：“闽越不臣，只是侵扰东瓯，到底不算正面挑衅，若是动辄灭国，未免引得友邦人人自危，不再信服我朝，实非大国应有之义。”
除了儒生，向来习惯于与其唱反调的黄老弟子竟然也不赞同：“吞并之后又将如何治理呢？该地落后，或许还要国朝出钱倒贴，况且百越诸民与我国人习俗差异甚巨，如若放任无为迟早会再度叛汉，到时候才真叫得不偿失。”
这些话听得刘彻频频点头，“诸卿言之有理。”
主战的鹰派却是不服：“可是如今尊神既已将天门开在了越地边上，国朝今后大可置郡直辖，那里又有大量矿藏，光论其价值，臣就认为值得一试。”
“铁矿可强军，却不能当饭吃啊！占下闽越之后还要徙民以充，继而开荒、建城、立府，可知将要花费多少钱财和精力？咱们又不比尊神，弹指便能造化万物。”
几轮嘴仗打下来，最后汉廷君臣终于商讨出一计，即为假借驻军之名前去越地开矿。
无巧不成书的是，被闽越欺凌多年，又刚死了亲爹的新任东瓯王不堪其扰，生怕闽越故态复萌，为了达成一劳永逸，于是主动向汉廷请求内附。
导致刘彻收到国书时也不由得当廷感慨：“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东瓯王已决心纳地寻求内附，国朝既在东瓯置郡，与吞并闽越后所需要做的事又有何区别呢？”鹰派嘀嘀咕咕。
“那能一样吗？”常侍郎东方朔猛地跳了出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东瓯王是打算率领其部众迁入汉土，留下的土地就相当于是白给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东方朔与庄助一样，同为受到征辟的人才，但他却因作风轻浮，言辞诙谐，常在刘彻面前谈笑而被视为取乐的俳优，是以远不如后者得用。
因此，能在殿堂上说出这等放肆之言的，也只有多少沾点疯癫的东方朔了。
“噗嗤……！”刘彻忍俊不禁，暗叹东方朔不愧是长在他笑点上的男人，“话糙理不糙、话糙理不糙嘛。”
见皇帝为其开脱，一干老臣拧着两条眉毛皱了又皱，最终还是忍住没有指责东方朔的不庄重，只是斜了他好几眼，以示警告。
然而这厮仿佛浑然不觉，仍旧自顾自地输出：“臣以为，在东瓯先行置郡，也可为日后直辖闽越积累经验，分明是大好事一桩，国朝决计不可放弃。”
“哦？”刘彻似是没想到他还能提出如此具有建设性的意见，不免颇感新奇，“看来你也支持对闽越用兵？”
“陛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东方朔难得正色，“昔年吴国的豫章郡有铜山，吴王遂私自铸钱邀买人心，以此资财发动七国之乱，最终险些酿成大祸，如今闽越发现了铁矿，当然不能放任自流，任其做大。”
“是极。”鹰派精神一振，忙不迭连声附和：“越地狭多阻，闽越悍，数反复，终为后世患啊陛下！”
“如今东瓯之困已解，闽越依言退走，并表示愿意臣服，若是还要打，我军实在是师出无名。”儒生顿时急了，“贸然出兵，恐将失信于天下。”
“行了，知道了。”刘彻被他们吵得头疼，旋即揉了揉额角，“有什么可争的，打不打闽越那都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一想怎么安置东瓯人。”
“诸卿选个靠谱的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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