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怎么误国了？》葵里

46、东瓯 跳脸拱火

　　为了让刘彻往后能尽量少干点劳民伤财的事，元英可谓是一逮着机会就赶紧给他上话疗，麻溜地把人拐带到黄泉搁那好一通洗脑。

　　信息过载的刘彻带着自己摇摇欲坠的三观恍恍惚惚地回到了未央宫，精疲力尽的大脑发出急需休眠的警报，于是他沾床就睡，然后毫无意外地做了一整夜噩梦。

　　梦很阴间，大地宛如烧红的烙铁，迸溅出滚烫的岩浆，灰烬纷纷扬扬地从穹顶飘落，又被群魔乱舞的黄泉所吞没。

　　晦暗的天空下，游荡着数不清的行尸走肉，俨然是一副地狱构图。

　　翌日，没睡好的刘彻顶着一对黑眼圈在廷议上提议道：“要不，先将修建茂陵的民夫调去开山筑堤吧……”

　　反正不论陵寝如何精美，陪葬有多丰厚，其实到头来也根本没什么用处，毕竟都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不若给自己攒点阴德，刘彻无不摆烂地想。

　　一听这话，群臣当即面面相觑，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众所周知，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刘彻好奢华、讲排场，尤为重视个人享受，平日里花钱如流水，根本不像是会懂得体恤庶民的君主，现下猛然作出这样的反常之举，让群臣都不由得感到惊异。

　　唯有汲黯第一时间站出来高声颂圣：“陛下圣明！”

　　此事在不久后也传到了窦太皇太后耳朵里，她会意地笑了笑，颇有些欣慰地评价道：“看来皇帝成熟了许多。”

　　只不过这厢汉廷才刚从水害中缓过劲儿来，那厢越地告急的消息便传入了长安，堪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其实这算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当年发动了七国之乱的祸首吴王刘濞在战败之后流亡东瓯，当时双方尚且还是守望相助的盟友，刘濞便在越地打出旗帜收拢残部，试图再次拉起一支军队，卷土重来。

　　于是汉廷私底下秘密派遣使者入越，向东瓯王许以重利，游说其灭杀刘濞。

　　彼时刘濞大势已去，汉军眼见着就要开进越地了，东瓯王难免坐立不安，心中打起了退堂鼓，是以经过权衡利弊，东瓯王最终选择背刺盟友，将功折罪。

　　因此没过几日，刘濞的首级便被寄到长安，献给了孝景皇帝。

　　首恶既除，解决了心腹大患的汉廷从此高枕无忧，而东瓯也能免于受兵祸所苦，原本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问题是东瓯下手不干净，未能斩草除根，不慎让吴王之子刘驹逃出生天，跑到了闽越，他怨恨于东瓯的背叛，因此极力游说闽越攻打东瓯，以报杀父之仇。

　　恰好闽越自恃强盛，素来不服汉廷规训，徒有封臣之名，却无封臣之实，经常举兵侵陵百越，并兼邻国，便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刘驹的请求，旋即公开叛汉，举兵围困东瓯。

　　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就此展开。

　　每次只要闽越一有动作，东瓯就会屁滚尿流地向汉廷求救。

　　汉廷一开始也很够意思，为了给小老弟撑腰，真就点齐车骑撸袖子上了，但是闽越不欲与汉廷硬碰硬，反而玩起了迂回战术，汉军兵至，闽越遁走，汉军兵退，闽越复扰。

　　长此以往，不光东瓯不堪其扰，汉廷也被溜得车殆马烦，后来更是干脆撒手不管了。

　　反正关上门随便他们怎么折腾都行，汉廷也只是象征性地给闽越发一发国书谴责两句就算了事，而对东瓯则是左一个爱莫能助，右一个鞭长莫及，全靠一张嘴提供精神支援。

　　没别的，单纯突出一个清静无为。

　　按理说，即便如今东瓯告急，汉廷对于越地那一大摊子事也应该早就脱敏了。

　　一般而言，东瓯便是敲锣打鼓叫破嗓子，汉廷高低也是不带搭理的，但这回不一样，据闻现任东瓯王已经战死，汉廷再不出手他们就要亡国了——

　　“闽越行事如此猖狂，断不可再继续放任下去了！”

　　发言者名为庄助，是改元之初刘彻下令征辟贤良时被举荐入朝的人才，因所作对策最佳，而被破格提拔为中大夫，掌论议之职。

　　闻言，刘彻不置可否，转而将话头抛给了另一个人，“……武安侯怎么看？”

　　由于白天的廷议没能讨论出个结果，刘彻下朝后复又召来了几名心腹近臣问策，武安侯田蚡是最先被通知的人。

　　虽然他在去年的朝堂大清洗中丢掉了官职，以列侯的身份闲居在家，但因为与王太后沾亲带故，仍然受到皇帝的宠信，时常出入宫禁议论政事，其意见也大多被皇帝所采纳。

　　“陛下，臣认为国朝不应插手此事。”田蚡稳稳当当地跽坐在皇帝右手边的第一顺位，“越人之间屡有摩擦，反复无常，若是每一次都兴师动众地发兵去救，反而会空耗财力。”

　　“况且，越人立场不明，对于国朝并不算忠诚，又是前秦弃地，并不隶属于我大汉，是以不值一救。”

　　“君侯此言差矣！”庄助愤而起身，冷笑着发问：“如果国朝力不从心，德不能覆，还则罢了，可我大汉国富民强，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何故弃之？”

　　“再者说，前秦连国都咸阳都不要了，何况是越地，眼下有小国因走投无路前来求助，若是天子不施以援手，令其求告无门，无处申诉，又将如何统御四海呢？”

　　几顶高帽一扣下来，田蚡登时哑口无言。

　　“说得好！不必与武安侯争辩，瞧他出的什么馊主意。”刘彻适时开口，三言两语便化解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朕即位没几年，声威未稳，不欲用虎符调动郡国的军队。”

　　“这样吧，不如卿替朕走这一趟？”

　　尽管有着天宫背书，不愁皇位不稳，但新政的失败极大地影响了刘彻树威，各地封君并不信服他的命令，若是就此奏事东宫，窦太皇太后也不一定同意他动用虎符大规模调兵。

　　目前刘彻能随意指挥的只有中央直辖的郡县，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派遣钦差亲自前去传令。

　　***

　　“……这人难道不是叫严助吗？”

　　已经看过史书，知道这一仗大概率打不起来的陆吾尽纠结一些角度清奇的问题，“怎么这会儿他又被叫做庄助了啊？”

　　“《汉书》由东汉的班固编撰，为了避讳汉明帝刘庄的名讳，所以就把人家姓给改了呗。”元英耸了耸肩，“当皇帝就是霸道嗷。”

　　“呃……”陆吾不尽赞同，“我看刘彻目前还挺憋屈的。”

　　“没事，等他把窦太皇太后熬死就能扬眉吐气了，到时候拳打匈奴，脚踢西域，那感觉肯定就像是穿着新内裤迎接新年来到的早晨一样舒爽吧。”

　　“教授，有时候我真佩服您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地狱的话。”陆吾为之惊叹。

　　“还好还好，一般一般。”

　　假模假式地谦虚了两句之后，元英又忍不住原形毕露，“毕竟世界上像我这么一针见血的人，实在不多。”

　　“……您开心就好。”

　　“对了，我不是答应了刘彻，打算在各地设置传送锚点吗？”她握拳一锤掌心，“在越地边上也搞一个，闽越就风筝不了汉廷了呀！”

　　“不看着他们打起来您不舒服是吧！”

　　由于庄助一力主战，汉廷这次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会稽就地征发军队，走海路驰援东瓯，结果闽越闻风引兵撤退，因此又没打成，最后无奈铩羽而归。

　　照元英的说法，是打算将传送锚点开在闽越家门口，这无异于直接把刀递到了汉廷手上，纯纯跳脸拱火。

　　“那倒没有。”元英嬉皮笑脸地启动了便携式量子传输终端，骤然消失在原地，空气中只留下一句爽朗的：“我去设置锚点啦！”

　　是日黄昏，一场不期而至的流星雨自苍穹之外降临于汉土。

　　陨落的星辰拖着火尾坠落在地，碎裂的残片迸溅开来，在熊熊烈焰中爆闪出万丈光芒。

　　神圣的光焰中，一座座天门在旷野上、在流水边、在林地里徐徐展开。

　　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动了各地官府，连忙层层上报。

　　面对纷至沓来的询问，已经被刘彻事先打过招呼，但没想到天宫动作如此之快的朝廷立即统一发函送还，表达大意为：“别慌，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一座天门就开在会稽郡。

　　于是，正准备南下的庄助也不用赶路了，直接拿着节杖轻装出行，从长安郊外过天门，转眼就到达了会稽郡，向当地的最高长官说明了来意。

　　会稽太守一听使者欲兴兵事，本想按照法规拒绝，从前天高皇帝远，他偏居一隅，若是懂得善用信息差，尚且能有一定的自主权。

　　然而，如今天门都开到自己脸上了，朝廷随时可能来人，因此脑子还算清醒的会稽太守便非常识时务地配合了庄助的行动。

　　不过一旬，庄助便在会稽郡点齐了兵马，指挥大军开向越地，驰援东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