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利刃 一点小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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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英看来，无论是往复活塞，还是汽轮机，技术含量都不算高，所以翼望城的供水系统所搭载的高压蒸汽机已经是很成熟的型号。
然而墨者鼓捣出来的蒸汽机实际上还很粗糙，活塞做功不连续，燃料利用率较低，只能说是初具雏形，距离正式投入生产依旧需要走很长的路。
不过，既然他们已经迈出了从无到有的关键一步，总也算是摸到了成功的门道，跑步进入工业化指日可待。
目前主打的就是一个乐观。
而且由于冶金技术的进步，墨舍出产的几批实验性铁器品质也肉眼可见地得到了提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监控画面上的郑拓正兴高采烈地蹲在墨舍的淬火室外边，摆弄着地上新鲜出炉的钢铁造物，笑得见牙不见眼，“不止是匠人省力，若用此法改良农具，想必那些个犁啊锄的，也不会磨损得那么快了。”
当然了，还可以用来熔炼兵器。
只不过这话当着墨者可不兴说，毕竟兼爱非攻乃是墨家经义的核心思想，其主张即为：“大不攻小，强不侮弱，众不贼寡，诈不欺愚，贵不傲贱，富不骄贫，壮不夺老，是以天下庶国，莫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害也。”
顺带一提，所谓非攻不等于反战，而是反侵略。
自卫无疑是反侵略的重要一环，因此这群另类的和平主义者大多闻战不怯，并且精于制造军械，甚至一出手就是杀伤力极强的重武器，比如守城用的连弩、转射机，以及投掷炭石的藉车，突出一个以杀止杀。
由于墨者成分复杂，一面告诫世人要兼相爱交相利，一面又武德充沛随时准备战斗，郑拓作为一个儒生，感觉还是选择避而不谈比较妥当。
“府君如果打算大批量地更换农具，恐怕仅凭墨舍的产能还远远不够。”主管冶金的墨者陪同郑拓一起蹲在淬火室外，挑出一个舌形铧冠递到了他面前，“若是想在城中推广这样的铁器，必定需要很多熟手的铁匠。”
“知道了，我回头就让人去招募铁匠。”郑拓点了点头，“只是那蒸汽机……”
“真是惭愧。”墨者说着，不由得叹了口气，“有实物可供拆解，又辅以天宫书藏注释，我等竟然到现在还未完全复刻出蒸汽机，自觉面上无光，必须加倍努力才是。”
“好事多磨嘛，蒸汽机虽然重要，但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免得过犹不及。”
“多谢府君宽慰，但是工匠之道，没有捷径可走。”
所有人都知道郑拓非常重视蒸汽机的研究，他不但给足了经费，而且为了确认进度，还三不五时地跑来墨舍晃悠，虽然他无意给墨者施加压力，但却仍然让他们产生了一种紧迫感。
就算现下郑拓倒过来劝他们慢一慢，其实也只会起反作用。
“行了，招募铁匠这段时间你们尽管去休沐，不许再往墨舍里钻了。”郑拓爱惜人才，自然不乐见他们累垮了身体，是以不由分说地就要把这些犟种赶去休息。
“对了府君，还有之前那几名到翼望城游历的方士，他们在炼丹时发现了一种会爆燃——”
轰！
突然，一声如同天雷轰鸣般的巨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两人惊疑不定地疾走到廊下，就见淬火室对面的房舍已经被烈焰点燃，灼灼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而不知何时赶到的陆吾正黑着脸将那些灰头土脸的方士一把子全拎出了火场，随即毫不留情地囫囵丢在了地上。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响彻全场。
眼见着火势就要往临近的建筑物上蔓延，郑拓急得直跳脚，墨舍中的贵重物品数不胜数，若是一朝损毁，他怕是今后都要睡不着觉了。
好在陆吾出手了，只见祂轻描淡写地挥了挥胳膊，原本张牙舞爪的大火便没了嚣张的气焰，就像是冰雪消融一般逐渐被压缩、分解，直至熄灭。
真空灭火，要的就是一个酷炫。
“仙家！”郑拓忙不迭地迎了上去，“感谢仙家出手相救。”
“墨舍成立时，吾记得曾让尔等首先整理出了一套关于实验安全的章程，命所有人都必须遵守。”陆吾不悦地蹙眉，“你们是把吾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是愚之过！”
方才与郑拓一同赶到的墨者，抢在他开口前站了出来，“这几名方士因得愚举荐才进了墨舍，是愚监督不力，才造成了今日的损失，愚愿一力承担。”
见状，郑拓便话赶话地跟着求了一句情：“仙家，这些人虽然差点酿成大祸，但在冶金上多有贡献，你看……”
“吾不是来问责的。”陆吾缓缓踱步到已经被吓傻了的方士面前，“只是看你们将黑火|药给提炼了出来，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那玩意儿会炸，而且不能吃，会死人。”
于是，身上犹带硝烟味的方士惊魂未定，遂期期艾艾地向祂申辩道：“仙、仙家，我等不求能炼出不死药，只是想炼出延年益寿的丹药，无有、无有害人之心啊……”
“等等，火|药？！”曾经前往天宫进修过的墨者一下子就发现了华点，“你们竟然把那等凶器给造了出来？”
文科生郑拓一头雾水：“……什么火|药？”
误打误撞地炼出了爆|炸物方士也是一头雾水：“……什么凶器？”
“尔等好自为之吧。”陆吾显然并不打算回应他们的疑问，只留下了一句警告便就此消失无踪。
临走前，还顺手黏贴了该区域存在终端的数据，复原了被烧毁的建筑。
***
在收到了来自于翼望城的两件新礼物后，刘彻首先让卫青试用了一下那柄据说是以新法锤炼而出的匕首。
是以他依言解下佩剑，令二者相接，结果没碰几次那剑便哐啷一声断作两节。
目前才刚成年就已经当上了郎官，半只脚迈入仕途的卫青不禁感叹：“陛下，这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啊。”
“大善！”刘彻是个彻头彻尾的好战分子，以他的脑回路，见到这般神兵利器，很难不去盘算如何列装军队，好让兵士鸟枪换炮，打得匈奴抱头鼠窜。
这也让他愈发期待第二件礼物的功用。
根据翼望城来使的说明，为了安全起见，刘彻带着侍从与几名时常会面的近臣转移到了室外练兵场。
本职是炼丹，现在已经转行去搞化学合成的方士在天子的瞩目下引燃了黑火|药，虽然他带来的黑火|药量并不算多，但效果却是惊人的。
装罐的黑火|药在爆|炸时，瞬间燃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球，飞溅的破片宛如夺命的追魂钉，深深扎进了附近的标靶，发出的响声更是有如平地惊雷。
着实是给了汉廷君臣一点小小的热武器震撼。
刘彻不免有些失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抓着那方士急迫地说：“此物绝不可流入外邦！”
“陛下放心，郑府君已经将此物的制作方法列为绝密，派人层层把守，安全着呢。”方士抚须一笑。
“不够，窥探者当以叛国罪论处。”他杀气腾腾地眯起了眼，森冷逼视着在场之人，“都听明白了吗？”
“唯。”众臣纷纷俯首，不敢提出任何异议。
得到了满意的回应后刘彻犹嫌不够，转天还格外往翼望城增派了兵力，直将安保等级本就不低的墨舍围得水泄不通，连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才算作罢。
***
作为翼望城的第一批居民，阿姜虽然很快就能攒到搬出公屋的积蓄，但她坚持要先还钱，所以迟迟没有着落。
所属公屋的负责人急得要命，于是隔三差五就去敲她的房门，“妹子，你的岁入已经超标太多，按规定真的不能再继续住在咱们这儿了。”
“我欠了债，两相抵消之下，其实一年到头身上也没有几个钱。”阿姜愁眉苦脸地说，“当初为我登记的就是兄，是知道我的情况的，看在咱俩相识多年的份儿上，兄能不能……”
“再是体谅你的处境，也不能一直宽限下去吧，那是徇私。”他和阿姜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困难，但你好歹分了田，还在富绅家做工，那有没有想过那些比你更困难的人？”
“若人人都跟你似的霸着公屋不让，后来者将要如何在城中立足？”
这番话正如当头棒喝，说得阿姜羞愧不已，她也曾是公屋政策受益者，实在做不出过河拆桥的腌臜事，因此当即许诺即日搬走。
向来古道热肠的樊仲子听说了此事，便提前将今岁的地租交给了她，劝她赶紧拿去安家。
新家的选址在东城，一进院不临街，住宅面积较小，只有基础装潢，是以售价并不算贵，而且正方便女儿上学，去蒙馆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免得她经常要起个大早去赶车。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翼望城的市政建设愈发完善，为了方便居民的出行，官府首先是开放了公共畜力车服务，主要以牛马为主，有时候也会用驴或者骡子。
后来听说官府开始广招铁匠，风声过去没多久，那些总是会生出奇思妙想的墨者便带着人在城里的主干道铺设铁轨，还决定统一用马来拉车。
那会儿大家在私底下讨论，一致认为拉车的马可能不够，未成想轨道极大地节省了畜力。
从前载有十名乘客的车至少需要三匹马才能拉动，如今两匹马就能负担三至四十名乘客的出行，可谓是质的飞跃。
原本较为昂贵的票价在轨道铺设之后也是一降再降，所以如今大部分人都能支付得起日常乘坐公共马车的费用了。
翼望城的未来充满了可能性，阿姜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洋溢着希望之光。
因此，她深爱着这座城市。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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