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西行 时势造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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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的路并不好走。
出使大月氏的使团自长安始，原本计划由陇西出境，途径祁连山脉，沿昆仑北麓直行，如果顺利的话约莫三个月左右就能抵达目的地。
然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以张骞为首的使团刚一进入河西走廊，就遭遇了匈奴骑兵——
所谓的河西走廊即是位于黄河以西、祁连山脉北麓的一条狭长平地，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
由于河西走廊外围的自然条件相当恶劣，数不尽的山脉连着沙漠，仿佛没有边际，而内部却得益于冰雪融水的哺育，不仅是优质的游牧区，还是一条难得的绿洲通道，更有屏障中原之效。
因此，位置紧要的河西走廊历来是游牧民族的必争之地。
于是在河西走廊的原住民大月氏败给匈奴，被迫放弃故地迁往伊犁河流域之后，这里便彻底沦为了匈奴的实控区域。
使团成员足有百余，一路上人吃马嚼，行礼盈箱累箧，难以隐藏踪迹，河西走廊又是一条狭窄的直道，被匈奴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使君，我已向其表明了身份，请求通行，但对面的意思是让咱们束手就擒，一切等到了王庭交由匈奴单于定夺。”
是时，两方骤然狭路相逢，见匈奴人多势众，而且清一色都是骑兵，张骞也不敢硬碰硬，便派出此次西行的向导甘夫去往阵前交涉，但带回来的消息却不容乐观。
有人不愿屈从，苦大仇深地劝道：“万万不可啊使君，若跟他们走了，便是生死两难，将要如何完成使命呢？”
“现在不从，就是一个死字，还有什么难不难的？”有人立马跳出来反驳，并不看好前者的说法，而是打算曲线救国，“使君，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先虚与委蛇，再以待后事。”
“此刻搏一搏，尚且有机会远遁，一旦去了王庭，那可真就是插翅难飞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匈奴骑兵绝不止这一支，就算我们这次脱逃成功，之后定然会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被匈奴穷追不舍，又能跑得了多远呢？”
“只要过了祁连山地势便开阔了，匈奴若想在茫茫戈壁上找到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眼见着这都大难临头了，使团内部却还在内讧，张骞不由得心头火起，当即怒而喝止：“行了！”
正在打嘴仗的几个成员浑身一抖，噤了声。
被他揣在怀里昏昏欲睡的重明鸟也是猛然一个激灵抬起头，发出一声无辜的啼叫：“唳……？”
一时间，若干道期盼的目光应声而至，炽热得几乎快要烧穿祂的躯壳。
回想起陆吾将重明鸟塞给他时曾说过的话，张骞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希望，“不知神鸟可有办法带领我等脱困？”
“唳。”重明鸟于是点头。
“哇啊……！”
见状，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个使团成员顿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颇为收敛的惊呼。
然后，重明鸟启动超音速引擎，表演了一手对于生物而言极其不科学的原地爬升，眨眼间便飞上了高空，潇洒地拍打着翅膀回转盘旋，宛如诞生于狂岚中的风之子。
在通过武装扫描将拦住使团去路的匈奴骑兵逐一锁定之后，祂鸟喙一张，开始定向输出强声波。
这是一种能够快速让敌方失去行动能力的威慑性声波，但事后却并不会对人体造成长期的危害，适用于大多数有必要采取防御措施的紧急情况。
几个呼吸后，在一众汉使瞠目结舌的表情中，原本蓄势待发的匈奴骑兵纷纷惊恐地跌落马背，四肢僵直动弹不得，只能倒在地上无助地哀嚎……
转瞬之间，前路已然畅通无阻。
***
“……天神的诘难？”
端坐在匈奴王庭顶端的军臣单于放下手中盛满了酒的角杯，然后曲起指节敲了敲桌面，“把话说清楚。”
于是，当初率领骑兵与大汉使团正面遭遇的且渠绘声绘色地叙述了彼时的情景……
且渠一职在匈奴的二十四长制中其实并无固定地位，而是按部众多寡来划分权力，不过一般级别都不算高，属于中下层军官，轻易见不到单于，因此他表演得相当卖力，以求给单于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突然头疼欲裂？”军臣单于诧异地问，“那么为何汉使却能行动自如？”
“许是、许是……”且渠支吾半晌，才期期艾艾地答道：“许是因为他们有天神相助？”
砰。
只见原本摆放在军臣单于将手边的角杯被狠狠地砸到了羊毛织成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又骨碌碌地滚出好一段距离，在场者无不噤若寒蝉。
“胡者，天之骄子也。”他眯起眼，目光有如寒刃冷锋般凌厉，充满了压迫感，“记住了吗？”
未知永远是神秘主义的核心要素。
匈奴的信仰体系尚还处于比较原始的自然崇拜阶段，他们敬畏天地，满怀感激地追逐着太阳的光和热，认为月亮的阴晴圆缺可以预示吉凶，闪烁的星辰会为他们指明前行的方向。
大自然的奥妙让人类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源自于无能为力的恐惧泛滥成灾，逐渐演变成对神秘的崇拜，最终以信仰的形式长存。
久而久之，他们开始羡慕那些可以在天地间自由遨游的鱼儿和飞鸟，更羡慕那些来去倏忽，八面威风的毒蛇猛兽。
为了强调自己的最高统治地位，匈奴单于更是直接以天之子自居。
“记住了，单于。”且渠深深地埋下头。
待得场面有所缓和，一脸大事不妙的右贤王随即出言，“单于，南边此番动作，恐怕不怀好意。”
“何以见得？”
“既然那些汉使偷偷摸摸地入境，一遇见人就跑，很明显意不在王庭，多半是想要越过我们联络北方的大月氏。”
“南边那个小皇帝想干什么并不难猜。”军臣单于冷笑，“或许咱们应该派人去一趟乌孙……”
“告诉那猎骄靡，报仇的时候到了。”
从前乌孙与月氏均在河西一带游牧，两国之间屡有摩擦。
在现任乌孙昆弥猎骄靡出生时，其父难兜靡被月氏所杀，于是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的小王子不得不北逃匈奴。
传说当初负责护送他的傅父在逃亡途中为了外出寻找食物，曾将他藏匿于草间，归来时却见有一匹母狼正在给他哺乳，紧接着又飞来一只衔肉的乌鸦在他旁边久久盘旋，不肯离去。
得知发生在猎骄靡身上的异象后，军臣单于的祖父，也就是一手策划了白登之围的那位冒顿单于由是心喜，当即拍板将这个备受神明眷顾的小王子收归膝下抚养成人，后来甚至还助其复兴故国。
因此，这些年来乌孙对匈奴无不言听计从，鞍前马后。
更何况国仇家恨当前，只要一逮到机会，无须旁人多费口舌，乌孙昆弥自己便能提着刀去找大月氏的不痛快。
“那些汉使……”右贤王蹙着眉，语气略显踟蹰，“单于打算如何处置？”
“派兵追击，阻之。”军臣单于神情漠然，“若事有不成——”
“杀。”
***
“真的要打起来了耶！”
看热闹永远不嫌事大的元英兴奋地抱着自己漂亮的蛇尾巴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而被设定成善良守序人格的陆吾则面无表情地杵在她跟前背诵《反暴力协议》：“根据星际公约既定范围内适用于银河全境的法规和惯例，严禁研究员于平行世界从事战争犯罪活动。”
“包括故意指令、唆使军事单位攻击无威胁平民或未直接参与敌对行动的个别平民，除非基于冲突必要，不得主动挑衅、摧毁、消灭原生政权……”
“别念了别念了，我这不是什么都没做嘛！”元英捂着耳朵哀嚎，“我是个良民啊警官。”
“反正历史上他们本来就有一战，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陆吾沉默了片刻，随即毫不留情地吐槽道：“……那也不是您在违法犯罪的边缘大鹏展翅的理由。”
“而且有了汉廷的帮助，这一次大月氏不一定会输啊。”元英理直气壮地说，“你想啊，如果大月氏没被赶跑，大夏或许就不会灭亡，印度也不会被入侵，中亚更不会乱成一锅粥了。”
“说不定回去之后共和国还得给我颁个和|平奖呢！”
“……别太荒谬，真的。”
在原本的历史上，乌孙王猎骄靡为报杀父之仇，遂率部众西击大月氏，夺取伊犁河流域等地，大月氏再次被迫南迁，最终定居于阿姆河北岸，毗邻大夏——
也就是巴克特里亚，一个由希腊殖民者于中亚建立的奴隶制王国。
“还有两年卫青才会正式进入刘彻的视野。”陆吾忧心忡忡地皱着眉，“但如果汉廷和大月氏现在就决定联手夹击匈奴，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不会怎样。”
“您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打算过两天就去把卫青从平阳公主那儿给提溜出来。”元英自信地竖起大拇指。
“问题是，您打算怎么做？”
“剧透。”
“我就知道……”陆吾哀嚎一声。
“得找个理由把史书塞给汉廷。”她戏谑地眨了眨眼，“我记得司马迁他爹司马谈是不是在天宫来着？”
“没错，他目前任太史令，是太常的属官，基本上常驻天宫。”
“这样吧，你明天就去找他茬。”
“让我去？！”
“呃，让机器人代劳也不是不行。”
“这样真的好吗？”陆吾叹气，“现在的卫青尚未经过时间的沉淀，过早地将他发掘出来，很有可能会伤仲永。”
“我始终相信，时势造英雄是一种历史选择，而非人力可控。”元英微微一笑，眸中燃起冷焰，“既然是英雄，就不至于脆弱到一触即碎。”
“但愿如此。”陆吾颔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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