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出发 重明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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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刘彻，就像是一壶新酿的酒，遇火即燃。
当他以指作剑，划过世界地图每一处角落时，开疆扩土的野望便如一根引线，彻底地将他点燃了。
“看到了吗，意大利在这里。”
小皇帝指着悬挂在地中海上方的那只靴子，眼睛比星辰还要闪亮，“陆吾君说，虽然是两千年后的地图，但这点时间并不足以令高山沦为深谷，沧海变成桑田。”
“……也就是说，此图所绘地理格局大致没差？”张骞若有所思地盯着地图，心中已有了成算。
“不久前朕从一降奴口中得知，大月氏欲报匈奴之世仇，或可与其共谋。”刘彻意味深长地说，“毕竟，和匈奴有仇的，可不止他一家。”
昔日为解白登之围，太|祖高皇帝以重金贿赂冒顿单于的阏氏才遁出脱困，并无奈与匈奴订立盟约：“长城以北，引弓之国，受命单于，长城以内，冠带之室，朕亦制之。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父子无离，臣主相安，俱无暴逆。”
从此，他们每年都要赠予匈奴大批的丝绸棉絮，酒水粮食以及精美的漆器和陶瓷，甚至是汉室的公主。
何等耻辱。
闻言，张骞愕然：“陛下是想驱虎吞狼？”
“呵。”刘彻露出一个不屑的微笑，眼角眉梢都浸染着轻狂的傲气，“那大月氏算哪门子的虎？断脊之犬罢了。”
大月氏其实是月氏战败分裂后的产物。
在孝文皇帝六年，月氏便被匈奴彻底攻破，冒顿单于的继任者，老上单于杀了他们的王，用其头颅来做饮器，于是小部分残众留守祁连山，称为小月氏，而主要的有生力量则西迁至伊犁河流域，成了如今的大月氏。
因此，继承了汉帝国的刘彻完全有资格这样评价一个割据流亡政权。
“所以陛下并不指望大月氏能正面相抗，而是想让他们分走匈奴的精力……”张骞亦是个一点就通的聪明人，“您对北方有想法？”
实际上，北望匈奴一直都是历代汉皇的夙愿，刘彻此举也算不上突发奇想。
虽与匈奴约定为兄弟之国，但汉廷并不甘于一味媾和，比如孝文皇帝在位时期，名臣贾谊便提出了三表五饵之策：“立信义、爱人之状、好人之技，赐之盛服车乘、盛食珍味、音乐妇人、高堂邃宇府库奴婢、亲近安抚。”
意在利用酒色财气腐蚀麻痹匈奴，加强其经济依赖，使得他们甘愿吞下淬了毒的糖果，在不知不觉中沦为大汉的附庸，以求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成效。
然后占据道德与教化的制高点，施惠于匈奴黎庶，赢得民心孤立单于，造成其内部的矛盾与分裂。
这本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自高祖以来，励精图治六十余载，民康物阜，天下乂安，刘彻已经不想再忍了。
“朕先前还从天宫得到了周边诸国的舆图集，比照使用即可。”刘彻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将指尖移向中东地区，“西域诸国大多已被匈奴打断了骨头，到了大月氏，若事不可为，便继续远遁西方，去安息。”
于是，张骞的目光随之移动……
那明显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未经任何劳作的指节丰润修长，有如白玉琢成，看上去没有丝毫瑕疵。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比妇人还要美丽的手，却能挥舞剑器雠寇仇，欲以血祭汉道昌。
“安息？臣只听说过长安偶有安息商人来往，倒是并不了解这个国度。”张骞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神色愈发恭谨，“陛下认为，安息会愿意帮助国朝吗？”
“远交近攻，以利诱之，让其稍加阻挠，给匈奴拖一拖后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臣深以为然，既然匈奴想要绮罗绸缎，黄金美玉，安息肯定也想要。”
“子文啊……”刘彻亲切地唤着他的字，“若是朕有意与西域沟通，共商讨贼大计，你可愿走这一趟？”
“愿为陛下分忧。”张骞毫不犹豫地深作一揖。
“好！”刘彻抚掌大笑，他高兴的时候，原本冷冽的目光会迅速升温，炽热得几乎令人不敢直视，就像是一颗拖着火尾的流星落进了他眼底漆黑的荒原，顷刻间便燃起了熊熊烈火。
而这火，是会让靠近的人一起沸腾的——
“通西域，讨匈奴，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你会是大汉的眼睛。”刘彻爱不释手地勾勒着地图上的经纬线，不禁感到目眩神迷，仿佛在欣赏当世最杰出的艺术品，“这后世王朝啊，别的不说，疆域倒是好看得很。”
其版图东起苦兀岛，西至葱岭夷播海，就连匈奴的圣地狼居胥山竟也赫然在内。
真是妙极了。
***
“看来在这个时空，张骞通西域提早了一年。”
世界树中控室内，元英注视着张骞率领百余部众一路出了长安城，于是随手丢给陆吾一台经过特殊加工的鸟形机器人，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颚，“去把这玩意儿塞给他们，随便编个什么理由就行。”
见这台机器人被特意塑造成了重明鸟的外观，陆吾便扫描了一下，随即真诚发问：“声波武器、铬合金骨骼、超音速引擎……这可是冷兵器时代啊，您是打算让汉使直接荡平西域吗？”
“保镖嘛，武力值不得过关？”
“……那也太过关了。”
“反正历史已经改变了，就别让张骞被匈奴扣着白白消磨青春了，还是赶紧推丝绸之路的进度吧。”
建元二年，刘彻听闻大月氏被迫遁逃伊犁，国人无不怨仇匈奴，因而欲通西域，最后选择了张骞作为使者。
然而倒霉蛋张骞刚进河西走廊就被匈奴给逮住了，一行人遂被扭送王庭。
此时匈奴执政的是军臣单于，在得知他们想要出使大月氏之后，当即断然拒绝，“月氏在吾北，汉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听我乎？”
这话是说，大月氏位于匈奴北方，是以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容许汉使通过匈奴腹地前往大月氏，就像汉廷也不会放任匈奴使者穿越汉土，到南方的越国去一样。
于是匈奴扣住张骞，对他进行了种种威逼利诱，欲令其变节，张骞始终不从。
翌年，乌孙王猎骄靡就在匈奴的唆使下西击大月氏，使其不得不再次迁徙，逃到了大宛以南。
待到十年后张骞抓住机会摆脱监视逃出匈奴控制区，历经千辛万苦抵达目的地时，大月氏却拒绝了他的请求，因为新的家园拥有大片沃土，并且远离敌寇，安稳度日的大月氏已经不愿再起刀兵。
“可是只要您不插手，历史就还是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陆吾摇了摇头，“匈奴一定是知道大月氏怨恨颇深，国内主战情绪高涨，才屡次出手弹压，防备大月氏的反噬。”
“所以只要张骞出使的消息被他们知道了，大月氏这顿揍横竖都是免不了的。”
“我当然明白。”元英懒洋洋地托着腮，“所以要赶在他们逃跑之前把张骞送过去，免得大月氏反悔不打了，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什么战狂行为。”陆吾双目放空，“我真担心您有一天会因为违反了《反暴力协议》而被送上军事法庭。”
“那倒不会，汉廷本就欲事灭胡，早晚都要一决雌雄，我只是小小地推波助澜了一下。”
说罢，她爽朗地竖起大拇指，紧接着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放心吧，论擦边我是专业的。”
***
当陆吾风风火火地赶到之时，西行的汉使正在迎着夕阳秣马。
由于祂人面虎身的特征太过鲜明，虽然使团中无人见过天神，但张骞还是一个照面就将陆吾认了出来，连忙作揖行礼，“拜见陆吾君。”
闻言，众人如梦初醒，便也急忙随之下拜。
“听闻尔等欲通西塞，或要经过葱岭，此乃天柱不周山之所在，曾经因共工怒触而断裂，是以吾主每隔千八百年就要检查一遍。”
陆吾一边自由延伸女娲补天的神话，一边掏出了元英交给自己的鸟形机器人，“此鸟名重明，乃吾主耳目，但很恋家，不喜远足，还请诸位带着祂一同西行，否则过不了多久，祂就又飞回来了。”
只见那鸟儿通体雪白，目生重瞳，瞧着颇为神异，这会儿正哼哼唧唧地往陆吾怀里蹭，姿态确实是相当恋恋不舍。
然而陆吾丝毫不为所动，面不改色地将疯狂撒娇的重明鸟扼住脖颈拔出来，转手就塞给了张骞，遂淡定笑道：“作为报酬，重明鸟会庇护尔等，直到西行归来。”
张骞恍恍惚惚地接过啼叫个不停，直吵得人脑仁疼的重明鸟，机械性地点头，“既是尊神指示，骞自然无有不从。”
见状，陆吾额外补充了一句：“你别看祂叫得凶，只要有人监督，还是可以圆满完成任务的。”
“骞省得了，多谢仙家提醒。”
“预祝尔等一路顺风。”
天神来去如风，徒留一脸懵逼的张骞与骂骂咧咧的重明鸟在西斜的红日下大眼瞪小眼。
“神鸟……”虽然他试着与其沟通，但又没有与神兽相处的经验，情急之下便拉了个朴实无华的家常，“你想吃点啥？要不骞给你弄来？”
“唳。”重明鸟歪了歪头，抬起一边翅膀骄傲地向他展示藏在腋下的琉璃瓶，那里面似乎装满了琼浆玉液。
随行众人无不纳罕，却又不敢靠近，只好抻着脖子探看。
“有得吃就好，有得吃就好。”张骞一下子尬住了，抱鸟的动作僵硬得出奇，就像是捧着一个烫手山芋，“神鸟你看你是想骑马，还是让人抱着？”
听完这话，重明鸟特别人性化的白了他一眼，随即振翅而飞，飘逸地在空中盘旋，并且频频示意：“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出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