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罗马 有类中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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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娲皇宫便迎来了一群哭天抢地的汉臣，他们涕泗横流地拜倒在地，悔恨非常地向神明告罪：
“凡人无知，竟枉顾尊神叮嘱，偷渡土豆私种，致使贻害无穷，我等眼瞎目盲，未能及时察觉，就连天子也因此而感到羞愧，无颜面见尊神，特令我等前来赔罪，祈求尊神饶恕。”
“唉……”女娲叹息一声，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请尊神救一救黎民百姓吧！”
说罢，这些汉臣便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若是农田绝收，还不知要饿死多少人，皆时天下满目疮痍，必不为尊神所乐见……我等罪该万死！”
“行了，吾早知无法禁绝。”真正的罪魁祸首神定气闲地摆了摆手，“尔等回去吧，此事吾已有了成算。”
“尊神大爱无疆，神恩浩荡，大汉子民感激不尽。”
而后，得到肯定回复的汉臣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娲皇宫，刚准备告辞，又被陆吾拦住，“吾主已将流入下界的土豆劣化，虽不如劣化前高产，容易染上病害，但不会猛然造成绝收，只要不连种，平时好生伺弄，可供天下人果腹。”
闻言，一股热血当即直冲脑门，汉臣们腿一软，差点又给陆吾跪下了。
“……仙、仙家此话当真？！”
“吾主之言岂能有假？”陆吾不满地蹙起了眉。
“不不不，我等岂敢质疑尊神，只是太过惊喜，一时难以置信。”
毕竟他们前脚刚踏出娲皇宫，后脚问题就得到了解决，自然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临走前记得去图书馆找九尾狐，祂会将如何在下界种植土豆的方法告诉你们。”陆吾用冷漠的语气作出警告，“切记，下次若是又出了纰漏，吾不会允许你们再来打扰吾主。”
“我等定当铭记在心！”
汉臣无有不应。
于是，当前往天宫哭诉的汉臣返回长安，将此事告知刘彻之后，他在廷议上无不得意地说：“朕一早便说过，问一问天宫或有转机，卿等以为如何？”
此言获得了满朝颂圣：“陛下英明。”
“尊神乃是万物之母，一个人的生死或许不能令祂侧目，但祂却将千千万万个人的生死看在眼中。”刘彻牵动嘴角，缓缓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弧。
“这，就是神心。”
***
时间来到辛丑年正月壬午，刘彻的登基大典。
是日，三公奏《尚书顾命》，群臣皆出，吉服入会如仪，太尉升自阼阶，当柩御坐北面稽首，读策毕，以传国玉玺绶东面跪授。旂之制，长三仞曳地，十有二游，画日月升龙，金根容车，兰台法驾。
中黄门掌兵以玉具、随侯珠、斩蛇宝剑授太尉，告令群臣，皆伏称万岁。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年轻的王者接过这一尊象征着天命所归的玉玺，将帝国至高无上的权柄握在了掌心，然后他郑重而缓慢地将其举起，向世人昭告着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那是何等的威严肃穆、何等的意气风发。
王公列侯全都匍匐在他跟前，恭敬地低下了头颅，一顶顶尊贵的高冠顺着惯性松脱，纷纷磕到了地上，以示臣服。
冕旒上的十二串缀珠流光溢彩，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轻轻摇曳，于是斑驳的阴影遮蔽了他的神情——
没有人能看见他的喜怒。
自然也没有人能以此来窥探他的心思，因为神秘就是皇权最佳的保护色。
刘彻目光游曳，视线由近至远，一直延伸到了天之彼端，仿佛越过地平线，看见了国朝的锦绣河山。
从东莱郡不夜县的日出，到昆仑山巅的皑皑白雪；从明月潮生的四海，到陇西的大漠与草原；从天威煌煌香土软红的长安，到屹立着圣树建木的蜀地……
自即日起，就从此刻开始，他将拥有这一切。
***
“他不是好奇意大利在哪里吗？”
蛇尾施施然行过图书馆的大理石地板，光滑细密的鳞片如齿梳般整齐地排列着，在摆动间不经意地散发出温润而又圣洁的柔晕。
在馆内阅览书籍的汉廷使臣见娲皇亲临，全都诚惶诚恐地起身行礼：“尊神。”
随后又转向走在祂身后的陆吾，“陆吾君。”
“不必多礼。”女娲对他们微微颔首，“尔等自便吧，吾只是随便看一看，不用在意。”
“唯。”
行至二楼，正在阅读区奋笔疾书的墨者一下子万分激动地弹起，又扑通一声跪下，“恭迎娲皇娘娘大驾！”
刚刚已经被拜过一轮的女娲：“……免礼。”
图书馆其实不止两层，虽然通往三楼的门并未上锁，但由于没有明确获得准入的许可，所以一直无人敢上去。
眼见着女娲带着陆吾径直上了楼，推开的门也不再关闭，几名五体投地的墨者顿时面面相觑。
“吾主……教授，您到这儿来是？”陆吾问道。
“我刚才不是说……”元英好以整暇地眨了眨眼，“刘彻不是好奇意大利在哪里吗？”
“那就让我来帮他解惑。”
三楼几乎都是专业性较强的工具书，因为无人涉足，所以整体看起来还很新。
元英目标明确地直奔地理资料区，找出了一本《泰晤士世界地图集》顺手丢给陆吾，“喏，送去给他开开眼。”
“……这里面标注了世界矿产能源，气候与食物生产潜力，以及各国政区人口分布。”陆吾的表情相当一言难尽，感觉自己现在简直就像捧着一个核弹起|爆器，“刘彻会眼红的……”
说不定还会为了掠夺这些资源而发起战争。
“让他少走几十年弯路。”元英笑吟吟地说，“反正他本来就热衷于开疆扩土。”
“问题这是十九世纪末的地图集，距今两千多年，而且有一半都是欧洲地图，您画饼会不会画得太远了？”
“都说是为了帮他解惑了，这会儿有意大利这个国家吗？”
“……只有罗马。”
“那不就结了，咱们要紧扣主题，人类怎么变先不管，反正地球没变不就得了。”
“……您觉得要是汉朝和罗马打起来了，谁赢？”陆吾有些鸡贼地问。
“远交近攻嘛，估计打不起来。”
事实上，在丝绸之路被张骞打通后，汉朝和罗马就对彼此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商业互吹，尽管二者从未有过正面接触和直接交流，但俗话说远香近臭，讲究的就是一个朦胧美。
汉朝甚至把对罗马的彩虹屁写进了史书：“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
这是一句极高的评价，彼时的大汉王朝已成就不世之武功，北击匈奴三千里，西出阳关无敌寇，雄踞亚洲大陆，尽显霸主之姿，拔剑四顾，那是根本找不着一个能打的对手，所以夸罗马有类中国，无异于是将其捧上了天。
虽然汉朝对罗马的了解，几乎都是来源于道听途说，但其信息准确度却意外地靠谱——
因为汉朝人不光知道罗马的政治制度：“常使一人持囊随王车，人有言事者，即以书投囊中，王室宫发省，理其枉直。各有官曹文书。置三十六将，皆会议国事。其王无有常人。皆简立贤者。国中灾异及风雨不时，辄废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
还知道罗马的物产有多富饶：“土多金银奇宝，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珊瑚、虎魄、琉璃、琅玕、朱丹、青碧。刺金缕绣，织成金缕罽、杂色绫。作黄金涂、火浣市。又有细布，或言水羊毳，野蚕茧所作也。合会诸香，煎其汁以为苏合。凡外国诸珍异皆出焉。”
经过汉化后的翻译大意为：经常有一位侍臣手持书囊，跟随在国王车辇旁边，大臣有言事者，便将奏书投入囊中，国王进宫后打开奏书阅读，审理屈直。除此以外，还有各部功曹呈上文书。国王设置三十六将，在宫中举行廷议讨论国事。国王并不确立太子，而是把贤者定为继承人。国内若是出现灾异，或者风雨不合时令，将要废黜原国王，拥立新王，被废黜者甘心受罚，并无怨言。
大秦土地盛产金银和奇珍异宝，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珊瑚、琥珀、琉璃、琅玕、朱丹、青碧。人们用金丝刺绣，织成金缕毡罽、杂色绫绸。制作黄金涂、火浣布和细布，有人说这是水羊的毳毛织成，也有人说这是野蚕茧织成。大秦人将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煎熬成汁液，称其为苏合香。凡是外国出产的奇珍异物，在此具有出售。
这些记载其实已经非常接近当前罗马共和国的制度，也基本摸清了在其市场上流通的特产与奢侈品。
然而罗马人对汉朝的认知，就多少有点魔幻了，浮夸且露骨的溢美之词中满是艺术加工的成分，疯狂夹带私货，基本可以当成童话来看。
比如罗马曾将汉朝称作赛里斯，意为丝国，在他们的记载中，赛里斯幅员辽阔，人口繁盛，物产丰富，法律严明，公民生活简朴，但却彬彬有礼富有智慧与美德，充满了正义感。
因此在罗马学者的笔下，汉朝这边风景独好——
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汉朝乃是太阳直垂之地，天朗气清，晴空万里，即使刮风也不是凛冽的寒风，而是和煦的微风，是一个连空气也无比香甜的美好国度。
甚至还毫无底线地狂吹汉朝平和度日永无战争，总是避免与邻国发生冲突，甚至不愿意与其过多接触，只专注于修身养性，持正不阿，令总是在侵略的罗马人钦佩不已，并称赞东方是一切文化和智慧的摇篮。
“高产作物能够极大地缓解大汉的粮食危机，而人口越多，所需要的资源也就越多，这无疑会加剧汉廷对外扩张的意愿。”陆吾揶揄道，“教授，我还以为您会好奇汉朝和罗马掰腕子究竟谁输谁赢呢。”
“别把我说得像个天生战狂一样，我可是和平主义者。”元英耸了耸肩，“况且眼下丝绸之路都还没影呢。”
“刘彻现在已经留意到张骞了，时不时就会召他谈话来着。”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您焦头烂额地卡着死线赶报告的时候。”陆吾笑得特别纯良，“或许您可以看看现场回放？”
“还有这种事？”
元英眼睛蓦地一亮，“这不正好赶巧了吗？那你还不赶紧把地图集给刘彻送过去？就当给张骞开导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罗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