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师妹我不当了》千金不醉

3、【已修】久别重逢·其一 “醒了，来

　　翌日天色晴好，屋内一片寂静。
　　日晖透过浮尘照进窗棂，落在床前的沉寂身影上。
　　乌发如瀑流散开，长睫安静垂着，挺鼻薄唇，好生俊俏。

　　忽然，他眼睫微不可察颤了下。
　　意识在钝痛中醒来，先浮上心头的是段模糊至极的刀光剑影。

　　月秉哲蹙眉，喉间充斥的血腥气猝然上涌，房间内响起沉闷的低咳声。

　　但很快，他压下这股不适，撑着床沿坐起，一手按住伤势较重之处，强行化解体内残余的淤血魔气。

　　面色愈发苍白时，面前忽有字条飘落，另一只手鬼使神差捡起。
　　被汗水浸湿的视线没法看清内容，但眼睛早已瞥见熟悉的字迹，绷紧的清隽眉眼几乎立刻便松懈许多。
　　眼前仿佛就要跳出一只缠着流苏袖子的手，正习惯性绕笔，然后毫无察觉地落了几滴墨晕染在纸上。

　　待视线下移，逐渐看见底下还有一行浸着冷意的字：“另整理场地、受伤自费若干……”
　　眼梢原本上扬的、几不可察的温和弧度停滞了。
　　紧接着，一团极力也无法化开的污血伴随重咳吐出。

　　叩叩。
　　门外适时传来声响，月秉哲回神敛眸，抬手擦掉血线。
　　动作间，气息都随声线平稳：“请进。”

　　话音未落，有人径直推门而入，他抬眸望去，眉梢眼角露出熟悉的轻浅笑意：“小师妹……”

　　未说完的话停在嘴边。

　　来者鲜衣银革，腰环白玉，干净利落：“喂喂，喊谁师妹呢？”

　　他几步走到床前，顺手就撮了条椅子，坐到月秉哲对面。
　　漂亮锐利的眉眼上扬，嘴角露出颗尖牙，笑吟吟道：“我啊，萧问天。”

　　另只手揣了颗李子，说话间没忍住咬了口。
　　“大师兄你怎么回事？我知道自己好看，但你不至于连性别都叫错吧。”

　　月秉哲望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温润如玉的脸上罕见带了点茫然。
　　不为别的，只因上回与他见面已是五年前了。

　　萧问天是修士里少数拥有特殊体质的人。
　　普通修炼法子对他而言效果微乎其微，与其待在宗门，不如云游在外，历练升阶。

　　前些年他即将摸到元婴门槛，囔囔着没渡劫成功就不回来。

　　原以为再见面会花上些时间，不曾想如此之快。
　　好在诧异只有一瞬，他便温和笑道：“小师弟，恭喜突破。”

　　“欸。”萧问天弯唇应着。
　　似调侃又似无奈：“这回总算对了。”

　　“恭喜我就收下了，借师兄吉言，祝我早日元婴。”
　　说完，他取下白玉钩展示了如今境界，随后又戴了回去。

　　月秉哲敛眸：“抱歉，我无意提及这些。”

　　原以为小师弟回得这般早，是遇到了什么机缘，突破成功后便来报喜了。

　　“这有什么。”萧问天满不在乎。

　　他掂了掂白玉钩，有些漫不经心：“我戴它只是为了方便在外行走，习惯了便懒得取下罢了。”

　　月秉哲笑了笑：“这次怎么舍得提前回来了？”

　　“这个嘛，本来今早就准备同你说。”少年挑眉。
　　“但来了三四趟，只有这回你醒着。”

　　月秉哲语气略显无奈：“你别总是什么都跟小师妹学，下回直接叫醒我便是。”

　　萧问天倒无所谓：“不是什么大事，多跑几趟就当散心了。”

　　“我听说宗门大会择日就办，既是一甲子一届，且一人只许参加两届，想必能遇见许多同龄天才，所以便提前回来凑个热闹。”

　　月秉哲认真听着：“什么时候到的？”

　　萧问天回忆了下：“今早卯时，觉得太早就没叫你们。”

　　“但回之前跟司落提了嘴宗门大会，她猜到我要参加，于是掐准时间来山门前接我了。”

　　少年说这话时眼角不自觉上扬。
　　多年未见，归心似箭，哪怕与故人偶然碰面，开心也只增不少，更别说是专程前来等他。

　　“她准备替你去内阁告假，我刚巧没事，就陪着一块了。”
　　“结果到那就听见长老们正在讨论，要不要取消大师兄你的参赛资格……”

　　少年方才还轻快洋溢的声调越来越低。
　　说话间僵硬抬眸，却发现对面坐着的人神情无异。

　　仿佛没听见，又或者早已知晓，仍若无其事倾听。

　　但萧问天不知什么时候已闭了嘴。
　　两人都没再说话，才热闹起来的房间立刻沉寂下去。

　　半晌，月秉哲温和笑道：“一下子讲了这么多，要喝点水么，不如今天就先聊到这……”

　　被打断了。

　　萧问天突然开口：“让我说完。”

　　他继续道：
　　“我当时只觉不可思议，凭什么取消，就因为你受伤了？想进去跟长老理论，结果被拦了下来。”

　　萧问天说这话时仍是笑着的，只是眼角上扬的弧度不再，看起来便有些冷：“要不是这回事，我都不知道，原来大师兄你根本就不是修炼出了岔子，而是生了心魔。”

　　他越说语速越快。
　　有意不想让对方插话，更不想看对方此刻脸上表情，干脆低头拿出传讯玉简。

　　*

　　司落从书堆里抬头。
　　翻了一上午古籍，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伸腰醒神，顺带看了眼时间。

　　其实只小憩了一会。

　　但进入藏书阁快两个时辰了，先前预付的贡献积分只够撑这么久，再不出去要翻倍了。

　　好在休息前她已经找到需要的资料，收拾一下便能离开。

　　手边的传讯玉简不断晃动。
　　她伸手捞起来。

　　萧问天：【大师兄醒了，来否？】

　　萧问天：【人呢？】

　　萧问天：【不得空的话就随便写个字。】

　　……

　　司落翻完讯息，简单写了个字过去。

　　起身将被翻乱的书叠好，按顺序工整地摆回原位，只留需要的几本。

　　做完一切，她再次抽空看了眼玉简。

　　萧问天：【真就一个字？好，很好。】

　　隔着字符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错愕郁闷。
　　心情莫名就舒畅许多。

　　【在忙，等会。】
　　司落将玉简揣回袖口，抱书准备离开。

　　隐室是宗内专门用来存放古籍的地方。
　　为了防止刚入修途的弟子不慎误入，特意建在书阁深处，入口还设有高阶禁制。

　　她所在地处于草药专区，更是偏到离谱，从这里到入口，要经过一条窄长的过道。
　　更别说出去前还得破解禁制，再沿外廊走一段路。

　　司落算算时间，想了想又掏出玉简：【你没其他事要讲吧？】

　　她记得自己没说过“大师兄醒了就叫她”之类的话。
　　突然发讯息给她，不会又在哪里惹了是非吧？

　　萧问天：【啧，现在又得空了？】
　　萧问天：【快忙你的正事吧，等结束了我再考虑今天还要不要理你。】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是她想多了。

　　于是利落回复：【行，午时前大概都没空，你慢慢考虑。】

　　对面忽然没了动静，司落没再多管，先离开隐室要紧。

　　玉简收进袖口的前一瞬，蓦地再次震动。

　　萧问天：【你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