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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已修】久别重逢·其二 “我是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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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落静默一瞬,没答。
待会要干的事有点棘手,这小子才回宗,没必要跟她又跑出去。
于是收起玉简,假装没看见,抱书离开了隐室。
但萧问天仍在等回复。
视线落到腕上,又慢慢移回掌心。
半晌,他烦闷地用手指挑玉简上的挂穗。
“我很少回宗,传音符里问起近况,你们坏事只字不提,好事却恨不得一件掰成三份告诉我。”
他低声说着,似乎把自己都整笑了,轻轻啧了声。
“偏偏我真以为你们在宗门里吃香喝辣。”
“还跟着傻乐,觉得你们待我真心真意、无所不言。 ”
穗绳不小心缠在指尖,勒出深浅不一的痕。
“合着别人都知道的事情,我作为你师弟却被蒙在鼓里。”
他终于抬头,但目光仍是避着月秉哲的。
偏凛冽的眼睛不笑时像把出鞘的剑。视线扫过对方暴露在空气里比周围皮肤略红的手背,无端泛了点冷。
“是我不好,要求他们瞒着……”
月秉哲适才开口,语速稍微快了些,便忍不住地咳。
“大师兄?”
萧问天唰的一下站起来。
他心里有气,偏又是个直性子。
虽然来之前被司落拎在角落警告过不准提。
也再三保证闭口不言才被放走。
不曾想聊了会,话题引到这,一提起便不想憋着了。
但他说这些,并不是存心想刺激月秉哲。
所以一听见对面传来咳声,脑子就空白一片了,只记得抄起茶壶先给月秉哲倒点水。
“……你先喝口水。我大人有大量,已经不跟你们计较了。”
边硬邦邦地转移话题,边帮忙拍肩顺气。
见对方好转,他才放下杯盏慢慢坐了回去。
又默默小声补了句:“其实本来就没想计较。”
反倒是月秉哲被激的咳出什么毛病,他比其他师兄师姐还饶不了自己。
“抱歉。”月秉哲垂眸,轻轻道了句。
话音未落,惊得萧问天刚坐下就又猛地站起。
少年语气透着不满:“……我是回得少,但也不至于生分到这地步。”
他们这才聊几句?他已经听了两三回抱歉!
就因为他刚刚凶了点?
但那又不完全是他一个人的错。
要不是月秉哲一直瞒着他,他怎会把天聊死,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这椅子我坐得颠三倒四,你不会在心底介意半天了吧?还有我刚当着你面,边说话边吃了个李子……要是不喜便直说,别等我前脚踏出月峰,后脚‘萧问天翅膀硬了不敬师兄’的言论就满宗飞了。”
少年说着,眼睛连带眉头都皱在一起,脸上甚至挂了点拙劣的惊惶神情。
看得面前之人没忍住无奈失笑:“怎么就成生分了?”
“我若真的介意不喜,还会有耐心听你说话?”
“这可不一定,你什么都忍得了。”萧问天不知想起什么。
但好歹还算满意对方的回答,这才懒洋洋地坐回去,抬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本来只打算聊天,没想过提这事。”
“但既然说都说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你想不想参赛?”
少年声音轻飘飘的。
偏他听完,心脏竟无端仓皇地漏了几拍。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有一瞬被拉回曾经,他刚拜入师门那会。
晨练结束,风无相笑吟吟地喊住他:“想不想去宗门大会瞧瞧?”
那时他怔在原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回神,月秉哲静默片刻。
现在的他从未想过这个。
以至于听见长老决议删去他的参赛资格时,那双温和眼梢仍能上扬,带着点清润笑意:“我并无异议。”
萧问天没回话,他只听见月秉哲说并无异议,却没听见不想参赛。
于是低头扫了眼玉简,但传讯界面仍是空荡荡的,他眉头不自觉蹙紧。
片刻后抬头:“大师兄,你还有什么要聊的吗?”
“如果没有我得走了。”
月秉哲摇头,“好。”又顺口提了句,“去哪?”
“去内阁。”
垂在袖里的手微顿:“不是刚去过?”
“再上。”语气风轻云淡。
话毕,起身。风吹过,帘子被吹得挪了方向,从窗棂斜漏的天光打在那双弧形凌厉的眉眼上。
萧问天微微眯眼,眼角只是轻轻上挑,就掠起天然自成的意气风发。
桀骜、恣意。
像三伏天最炽盛的旭日。
“我是听到你说没有异议。”
“可我有异议。”
*
“这些都要带走?”
值班护法拣起面前的书。
照例一本本翻开检查了遍。
“有长老凭证吗?”他眉头渐紧。
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扫过司落:“无名古籍不得随意翻阅,更不能轻易带出。”
好在司落早有准备:“逍遥尊风无相长老玉令,不知可不可以?”
手掌摊开,纤长指节上挂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镶银玉牌。
中间乱七八糟地刻了个像“风”的单字。
护法目光一滞,眼中闪过诧异。
宗内凭证共分四类。
口令、手令、银令、玉令。
口令为一次性凭证,严格规定了适用范围,用后即销。
手令可调用宗内大部分公共资源,半年回收一换。
普通弟子拿到口令,便能进入书阁隐室。
若持手令,即可翻阅无名古籍。
不过两种凭证都无法借走隐室之书,只有银、玉可以。
但银令稀有,一般为通过测试的亲传弟子所有。
而玉令更是珍贵至极,持此令者,相当于长老亲临。
若无过错,终身不换,若有过错,长老担责。
因可支配权利巨大,一位长老只拥有一枚,从不轻易授予弟子。
“……可以。”护法移开目光,“你准备借阅多久?”
“本月内还。”
其实这周就能还。
她是书阁常客,更是隐室常客。
只是从不借书,靠着长老玉令进出自由,所以藏书阁几乎没有关于她来返隐室的记录。
听见时间,护法的神色缓和不少。
书多字杂,短时间根本看不完,想来并不是要修炼或钻研上面的旁门左道。
手续很快办完,他看着对方将书收进须弥芥子袋,才送人出去。
“你最好重新挑个法器单独存放,否则遗失后果自负。”
身后传来冷邦邦的提醒,司落背对他笑着挥手:“知道了,谢谢。”
踏出书阁,恰好正午。
炎日高悬,连着吹拂而来的风都裹挟淡淡的热气。
司落回到药峰,掀开被褥坐进去。顺便给自己掐了一个清洁咒。
她若有所思垂眼。
昨夜发现的灰白草根果真是魔生植物。
但与其他暴戾魔植不同的是,它十分弱小温和,几乎没有杀伤力。
若非生长在魔气浓郁的地界,或许会被归到普通灵植一栏。
月秉哲府邸周边出现这种东西,足以证明他体内魔根深种,极难拔除。
但浓烈的魔气逸散后只催生出这样温和的魔植,在修真界还是独一份。
司落整个人都倒在床上。
发间缠绕的白昙花瓣几乎要被揉乱的乌发吞没。
这不正常。
她心不在焉地想。
是了,大师兄陡生心魔本就不合常理。
如此温良、表里如一的人,哪怕天资卓越、屡夺魁首,也谦和得像是三四月的谷雨春风。
心魔缠身后不曾实质性地伤害任何人,更不曾有怨怼,连在痛苦折磨中催生的魔植都如此温和。
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滋生心魔?
司落放空思绪休息片刻,才撑着身子坐起,从袋里取出草叶、古籍。
根治的法子暂时找不到,但抑制心魔爆发,让人安心参加宗门大会的办法还是有的。
司落将草叶压实,转头在古籍里寻找什么。
直到翻开类似手札的册子。
上面混乱潦草地记载着某位医者尝试根治病人心魔的历程:
【我试过无数方法,偶然发现一株■■似有奇效。将它熬制成粉,佐以■■,熔炼成丹,竟有效抑制了■■发作……】
手札是早些年在隐室落灰角落里发现的。
涂黑部分原本可以看清,但加固了高阶禁制,用于模糊视线。
司落本想找机会破解,可惜一翻页,禁制便突然启动,彻底销毁了字迹。
她循着蛛丝马迹翻找线索,好在终于摸索出涂黑部分代表什么。
司落捡起另一本古籍,轻轻揭开,泛黄纸页上,粗略得当地写着各类魔植的名称、习性。
某页不起眼的角落记载:
【怜草,以吸食魔气为生,多生长在魔族重地,譬如藏燕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