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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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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墨芊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她继续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这样的目光让我想起倾雪。
最后一次见到倾雪是在她的葬礼上。
我看见她的照片,黑白两色,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如果没有墨芊,她连一场葬礼都不会有。
那天一辆车莫名其妙失控,横冲直撞一番之后撞上了正准备过马路的倾雪。这是墨芊的描述。
接下来发生的事没有小说中写的那么唯美。没有被抬上担架之后送进手术室,没有打电话通知家属,那辆失控的汽车开走之后,就留下倾雪躺在微雨之后冰冷的柏油马路上。墨芊说当时她的表情很安静,不是安详而是安静,就像很多小说里描写的,只是不会再醒来了而已。
只是再也不会醒来了而已。
而墨芊那时候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抢在白色的被单拉过头顶之前说出那句一直藏在心底的话。
我想陪着你。我一直都想陪着你。
她听得到,她一定听得到。就算是那样失措那样慌慌张张乱七八糟的语调。
“如果她找到那辆失控的车的司机,估计会当场抽出把菜刀把那人切成丝。”我那个一无所知的死党黎羽知道这件事后这么说。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情况不可能发生,但是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浑身颤抖。
因为在倾雪出车祸的三天前,墨芊才刚刚可以小心翼翼地躲在她怀里,听着她在自己耳边呢喃着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可以真正放心地闭上眼睛不用再害怕黑暗。
因为我就是那辆失控的汽车的司机。因为我的落榜导致的疯狂举动彻底毁了我最好的朋友的一切。
我咽了口唾沫,把这个秘密狠狠地咽回去,好让它在肚子里继续腐烂发臭。
葬礼结束后雨下了三天三夜。
墨芊躲在自己小小的被窝里昏睡着。
她试着坐起来扫视了一眼杂乱不堪的写字台,从一堆书本里找出了空调遥控器,把冷气调低。写字台上杂七杂八地堆了很多东西,最多的是书,杂志和乱七八糟的文具。唯一用来打发时间的电脑也已经很旧了,动不动就死机或者中毒,也没有心思再去修。
她爬起来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盒冰激凌,打开盖子,拿出手机一条一条看存在收件箱里上锁的短信,看一条说一句我不信自己忘不掉你,然后把手指从删除键上移开。删除键是个大大的C,像一把弯刀。手放在上面她觉得刺痛会牵连到心脏,按下去那会更痛。
薄荷味的冰激凌很冷,像她现在的表情和现实一样冷。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台中了木马的电脑,行动完全不听大脑指挥。
墨芊想现在自己头发很乱。她想起自己以前被同学拉去KTV唱歌,唱着唱着就哭了,发带掉下来也是这样乱乱的。她想剪个短发,因为她发现自己忽然没有力气去整理这一堆越长越长的长发,而且它们越发的杂乱无章,像一堆被撕咬打乱过的黑色毛线。
墨芊把刚才踢开的被单扯到身上,倒头继续睡。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大脑很清醒,以至于没有一点睡意,但只要眼睛的干涩和红肿没有退去,疲惫的感觉就一直在。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生活下去多久,她哭了很多次,眼泪掉下来完全不听自己控制,甚至不听倾雪那个“为了一件事只能哭一次”的言论的控制。
后来醒过来是因为想起高考的分数出来了。
我不知道她后来是怎样振作起来的,反正现在坐在我眼前的这个人,仿佛什么不顺利的事都没有经历过一样。一脸的自信和坦然,一脸的骄傲和无所畏惧。
“不要在看着我的时候想起别人好不好?”墨芊瞪了我一眼。
“我只是再想我到底该怎么办而已。”我这么说,“我觉得我没脸在这里待下去。复读什么,听起来就很可怕。”
“要么把你的脸找回来安上,要么滚出去靠自己扫厕所生活。如果你没脸面对现实的话。”她这样的毒舌,天知道是不是从倾雪那里学来的。但是我和她不一样,我可没有在倾雪那里待那么久,也没对那种可怕的毒舌产生抗体。
我把那句话当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