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之寐》鲨鱼鲑鱼

4、四

　　4.
　　从家里逃出来的我头脑很快清醒下来。
　　我明白短期之内再回去是不现实的，那么我必须找个栖身之所。

　　我数了数随手放在口袋里的零钱，不过几十块，就算再怎么省，在这座城市也绝对不够两个星期的生活费。我又掏了掏牛仔裤的口袋，有一张卡片，是信用卡。我废了不少劲才把它从小小的口袋里扯出来。一张薄薄的卡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里面有不少钱。我完全有理由这样断定。这是妈妈多年的积蓄，也是我大学四年的生活费。高考结束的第一天妈妈就把这张卡给了我。我当时完全没有在意地塞进了这条破牛仔裤的口袋里，因此它成了现在我这个溺水者的一根救命稻草，同时也成了我这个落榜者的，恰到好处又冷酷至极的讽刺。

　　这是条在这个繁华和现代基于一身的大城市里已经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小街。
　　但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找了找，真的有一台自动提款机。

　　我连密码都记不清，也没心思抱怨自己当时的心不在焉有多么过分。我输入的完全是一串随意猜测的数字。这串数字让我恶心到极点，却也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正确密码。
　　这也的确是正确的密码。

　　我拉了拉乱七八糟的长发，这是我第一次从自动提款机里提钱。再加上看到这张信用卡里的存款额之大，我完全不知所措。我躲在那台提款机后面发着呆，然后把手伸进又长又乱的刘海里擦了擦满是眼泪的眼睛。我这才意识到我完全没有资格用这张信用卡，我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失败者。

　　我把卡从提款机那里抽出来，重新塞进口袋。
　　我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狼狈。我一夜之间，因为一句可能只是开玩笑的话，身份从乖乖女一下子跌落成了落榜后离家出走的废物。这是墨芊说的，她一直管失败者叫废物，包括她自己。我可没这么强的自贬能力。同时也没有这么强的贬低别人的能力。

　　既然从小压抑着当乖乖女这么久，那么这次，就豁出去一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