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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碎 述文和任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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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喝的烂醉的任督军搂着述文回到了行馆房间里。原本述文已经做好了要被任督军占有的准备,哪知后者一沾到床就昏睡了过去,更别提碰他了。
任督军安排在述文身边的侍从把他带到了另一个房间更衣歇息。
小小的房间内,述文泪眼朦胧地褪去了身上大红色的喜服。将那耀眼的红色抓在手里,在酒宴上积压的全部委屈和绝望终于爆发而出,述文用喜服遮住面容,压抑地痛哭。
他已经完全堕落了。
他从此便受军阀摆布。
他是组织的耻辱,是地下党的笑柄。
他眼睁睁地看着酒宴上浑身虚弱的苏弘瑀好似麻木的喝着酒,每一杯都好像毒药浇在他心上一般。
为什么他要来...述文一边艰难的抽噎一边不解地想道。
述文手上抓着喜服一边哭泣一边喃喃道:“我怎么能用这副模样见你呢?”在他面前为别人穿上这身衣服,简直是让他和自己都痛不欲生。
也罢,毕竟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吧。述文将腥咸的眼泪咽下,露出了一个充满心酸的苦笑。
毕竟今夜过后,他就是任家人了,必须跟着任督军回邬城。
邬城与景城隔的距离很远,遥不可及的远,但怎么也远不过他和苏弘瑀之间的距离。
远到明明就站在对方面前,却一句话都不曾与他说过。远到他们明明相见了这么多次,连触碰对方都是奢望。
苏弘瑀为他所付出的,是他一辈子都没办法、也不能去弥补的。
将喜服扔下,述文迈着好像被施加了千钧重负的双腿,身体无力的躺倒在床上。
好像他坠入的不是大床,是海,是让他窒息、能夺走他性命的深海。
述文咬着枕巾,自嘲地冷笑。其实往后,他与死了没什么区别。
爱上了作为敌人的军阀,卧底任务失败,被迫嫁于军阀做妾,观察着他的神情颜色苟活于世。
一生都即将活在屈辱之下,他早已无颜见人,更无颜面对精心栽培他的组织和亡母。
这个新婚夜,述文彻夜难眠,双眼仿佛被麻痹了,无神无光更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此便罢。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只能承受。
千万别再连累任何人了。
也千万...不要再奢求自己本就不能得到的东西了。
述文和任督军的婚事让本就浑身伤痛的苏弘瑀怒火攻心,病情恶化。苏弘瑀再度躺回了洁白的病床上,他一手打着吊瓶,一手抬起挡住自己的眼睛,眼泪浸湿了他的手部皮肤,不曾从眼角滑下。
苏淮一脸冰冷地靠在病房中的墙上,看着病床上的苏弘瑀。他的身体已经虚弱的不像样,人更是瘦了一大圈。明明几个月前,他还意气风发、俊朗刚毅。
苏淮烦躁地拉了一把自己的领口,低喝道:“老子真是恨死了你这副孬种模样!苏弘瑀,你能不能振作一点?你说你这个样子,要是给阿爸知道了,他还不拿皮鞭狠狠抽你一顿!”
“我倒真希望能来个人打醒我。”苏弘瑀依然挡着眼睛,机械的开口。苏淮撇了撇嘴,软下语气劝解道:“小瑀,现实已经摆在你面前了,不管你是否接受,简述文和你也永远都不可能。”
“别嫌难听,实话往往都很难听。”
苏弘瑀缓缓将手放下,露出那双微红、还带着泪光的深邃双眼,开口应和道:“大哥,我不会再向你奢求他什么了。”
只要他今后能一生平安,那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今夜是述文和任督军的新婚夜。
苏弘瑀用力闭上眼,猛的捶了一下头。他不能去想象今夜他们二人会发生什么,他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苏弘瑀,你该醒醒了!那个他最不愿意接受的现实终究还是在苏弘瑀脑海中弹现出来,苏弘瑀痛苦的喘着气。
或许现在,简先生正在和任督军翻云覆雨。即使现在没有,往后也绝对逃不掉。
不...不!
苏弘瑀昂起头,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一把抓住自己的衣服领口,撕扯纠缠,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中用力翻滚,撞的他心窝子一阵剧痛!
墙边的苏淮见苏弘瑀的情绪又开始失控,惊慌失措地喊来了医生。
苏弘瑀却意外的平静下来了。
手边,医生正在加重给他止血镇静的药量,苏弘瑀默默将头别过,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没什么好激动的,苏弘瑀。
那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对吗?
你只是不甘心罢了。
苏淮早已和你说过,你不该爱他的,是你自作自受。
这个夜里,医院和行馆之中,同时多了两位不眠的心碎之人。他们都在心底狠狠地嘲笑着自己,痛骂着自己,试图用这种方式挽救深陷情网的自我。
不过都是徒劳,罢了。
自那晚过后,瑀文二人的心中早已是平静的如一潭死水,万念俱灰,也放弃了一切抵抗。
办完酒宴后的第二天,任督军和洋人之间的合作产生了异议,本准备带述文回邬城的任督军一大早就披上军装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述文淡淡地看着任督军离开的背影,转身进了房间。任督军这一离开就是好几天,到底还是对述文有所忌惮,那侍从盯述文盯的死紧,述文就连踏出行馆大门的机会都没有。
无所谓了,反正等任督军回来的时候,他也即将到那个他人生地不熟的邬城去度过一生了。
景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了。
除了那个人...
述文的脑海中浮现了在酒宴当晚,那不停饮酒的一抹深蓝身影。
你不配留恋他。心中永远会冒出来一个不知名的声音,无情地否定了那个仍记挂苏弘瑀的自己。
门外突然一阵嘈杂,述文本能地转过头看去,只看见了急急忙忙破门而入的侍从。
“出什么事了?”
“四姨太,老爷他受伤了!”
现在,生命垂危的任督军躺在了医院之中,浑身鲜血,伤口狰狞,奄奄一息。
他与洋人彻底闹掰了。几天前,见任督军即将返回邬城的洋人终于露出了丑恶的嘴脸。原本答应支援给邬城的弹药粮草突然减半,任督军和他们周旋商议了几天愣是一点结果都没有。
任督军一气之下便不再搭理那两个洋人,阴险恶毒的洋人竟直接派人在任督军的车里头装上了炸弹!
车子打火的瞬间,恐怖的火光径直冲天,命硬的任督军愣是苟活了下来。但是这次爆炸让他的下半身彻底瘫痪,没了知觉。
述文云淡风轻地听着侍从神色哀痛的汇报,最后也只是答了一声“嗯”。
这么说,任督军再也没有和自己同房的机会了。述文的眼神依旧凉飕飕的,看不出任何的欣喜庆幸之意。
那又怎么样...
他依然到死,都只是这个军阀的妾。
毕竟已经过了任督军的门,即使述文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要前往医院看望任督军。来到医院大门前,述文抬头望向眼前这栋白色的建筑,双手开始紧张的发抖。
当时,苏弘瑀也在这里面。
那晚他明显旧伤未愈,又喝了这么多酒,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还在这里面吗?
若在,那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在偷偷看他一眼?
述文又是期盼又是担忧地走进了医院大门。
任督军仍然深陷昏迷之中,他全身都缠满了厚白的绷带,只露出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简直就像古埃及时代的木乃伊。
任督军的昏迷不知道持续了几天,而述文也不知道来了医院几次。身边的侍从军官全把心思给了病床上的任督军,对述文的监管自然而然也就放松了些。
被封闭已久的述文悄无声息地走过了医院的每一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了苏弘瑀曾经的病房门口。
靠近门板,述文却意外的听到了苏弘瑀和苏淮的声音!
他还因为伤势留在医院吗...
“大哥收到北平那边发过来的电报了?”
“呵,那该死的东洋人,还真对北平下了手,现在北平督军拼死抵抗,除了对付北平督军,他们还杀了隐藏在北平的革命分子。”
“现在北平状况岌岌可危,景城和北平又离的极近,若北平沦陷,属下担心景城...”
“你的担心是对的,你看看东洋人写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里头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巨响,和纸张窸窸窣窣的声音。
“东洋的杂种,竟然明目张胆的挑衅老子说攻下北平后还要拿下景城!老子真是给他们脸了!”
“东洋人是唯恐天下不乱和欺软怕硬的典例,如今他们放话要在未来攻占景城,怕是不好...”
“老子是景城督军府的头!跟着家里老爷子满身鲜血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狠话什么阵仗没见过?!宣战攻景城是吧?老子奉陪!”
在听到苏弘瑀已经恢复中气的声音时,述文长舒了一口气,但在听到自己的家乡景城即将要爆发一场恶战时,述文又慌张的咬紧下唇。
这么说,苏弘瑀在不久后,会上战场。
古来征战几人回?苏弘瑀是否能和苏淮守住景城,又是否能活着凯旋,无人知晓。
述文覆在门板上的手无力地滑下。默默转过身,飒飒低着头,踏着落寞的步伐消失在长廊尽头。
又过了两日,任督军终于醒了。得知自己下半身永久瘫痪,任督军气得发疯,拖着如同摆设的下半身气急败坏的在病房里大肆破坏,高声骂着要杀了那两个洋人。
述文自然而然也没少受任督军的气,除了莫名其妙的被数落之外,任督军更是给他扣上了“你定会因为我无能而去与他人欢好”的肮脏帽子。
述文心里眼里满是即将要上战场的苏弘瑀,绝不可能有心思偷情更不可能与任督军计较。
难忍思念之苦,述文总是在任督军休息的时候偷偷溜出病房,小心翼翼地来到苏弘瑀的病房门口。
隔着那道断绝他与苏弘瑀一切的门板,述文迷恋地聆听着苏弘瑀与他人谈话的嗓音,不到一刻钟又匆匆转身离开。
他怕他再听下去会再次陷进那不可自拔的深渊中自怨自艾。
能听一会儿就够了。
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