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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宴席 苏氏兄弟参 ...
三天后的傍晚,景城的家家户户、店铺门面都早已紧闭大门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唯独一家名为“客满楼”的酒楼,灯火通明,张灯结彩,热闹喧哗。
酒楼门前停着数辆黑色的汽车,走进酒楼大门的几乎都是身穿深蓝军装和西装革履的男人。
又是一辆汽车在酒楼门前稳稳停下,副官利落地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身穿深蓝军装的苏弘瑀和苏淮走了出来。
“咳!咳!”酒楼中飘出的酒味刺激的苏弘瑀猛咳两声,苏淮上前拽住他的手臂扶住他:“小瑀,你的伤也好了八成不到,真的不要紧吗?”
苏弘瑀闭上眼,喉结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张开苍白的唇,回答:“我没事。”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像铜锣一样。
不等苏淮再说话,苏弘瑀就大步走进了酒楼。
苏弘瑀一进酒楼大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个戴着眼镜的军装男人赶忙迎上去:“哟,苏少帅!您的伤如何了?恢复的可好?”
“多谢参谋长挂心,我已经没事了。”时隔多日,苏弘瑀灰白的脸上再度扬起了那温暖礼貌的笑容。
“只有您来吗?大帅呢?”
“兄长还在门外,稍后进来。”
参谋长拍拍苏弘瑀的背,领着他慢慢朝一张巨大的桌子前走去:“咱们坐下聊,我看您的面色还是有些发青,真是难为您,还要出席邬城督军娶姨太太的酒宴...”
门外的苏淮冷冰冰的看着酒楼里热闹的一切,沉默地走进酒楼大门。
此时,在二楼的一处房间内,一身大红唐装的述文坐在一面圆镜前,动作僵硬地整理着衣领的扣子。
看着镜子里精致漂亮的自己,一身喜庆的红色,却让述文心底产生了极度的厌恶。
这身红,是他作为地下党的耻辱,是他作为卧底的败笔。他辜负了他的亡母,辜负了他的组织。
此时,房门咔哒一声开了。述文通过镜子,冷漠地瞥了一身灰军装的任督军。
任督军脸上挂着惬意的微笑,他走到述文身后,抬手覆上述文瘦弱的肩膀:“一会儿下楼,跟着我敬酒就好,喝不了的话我帮你挡。”
肩膀上的那只手正隔着大红的衣料放肆地抚摸着自己,述文不知道忍住了多大的气才没有拍掉那只手。
任督军痴痴地看着镜子里的述文:“我的眼光果然不会错,只要好好把你调养打扮一番,天仙都比不上你...”
说着,任督军的手慢慢上移,想去摸飒飒的脸颊却被述文排斥地偏过头避开。
任督军毫不介意地笑笑,收回手:“打理好了吗?该跟我下楼了。”
述文默不作声地站起身,任督军直接强硬地抓过他的手,牵住述文就往门外走。
席间,苏弘瑀和苏淮正和颜悦色地与督军府的军官交谈着,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哟,任督军和四姨太来啦?”
苏弘瑀是第一个转头向楼梯处望去的。
简先生。
他日思夜想的简先生。
被任督军所牵,缓步下楼的简先生。
那一身靓丽贵气的大红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自己不可再肖想的简先生。
苏弘瑀目光迷恋出神地望着跟随着任督军步伐踏下楼梯的述文。耳边是席间的男人们暧昧的起哄声、掌声,可他却和失去了听觉一样。
述文怯生生地低着头,那双动人的美眸只敢注视着脚下的楼梯,一身红色喜庆的唐装终于将他本就典雅高贵的气质衬托了出来。
可他脸上那绝望的阴霾看的让苏弘瑀心底一阵阵刺痛。
终于走下了楼梯,述文才敢抬起头直视席间。然而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苏弘瑀就让他呆在了原地。
述文瞪大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苏弘瑀。
是那双好像能吸走自己七魂六魄的深邃眼眸。
是那个自己最愧对、最让自己内疚的男人。
是自己人生中唯一动过心、却不曾与他有过任何对话、连他的衣角都不曾触碰的男人。
他怎么会来?述文在心底喃喃自语。
他的气色好差,瘦了好多...替自己挨的伤,肯定还没有痊愈吧?
那边的苏弘瑀,同样是深深地凝望着述文,好像在看心头挚爱一样,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温柔,全部掏心掏肺的透过眼神传递给述文。
他今天好美。
可惜自己连一句称赞都不能说出口。
突然,述文感到手上一痛,任督军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述文急忙收回眼神盯向地面,不甘心地咬住唇。
苏弘瑀也无奈的笑了笑,无力地扶住额头。
这个情意浓浓的对视,被苏弘瑀身边的苏淮尽收眼底。苏淮也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任督军微笑着抬起手,起哄声立刻识趣地停止。“感谢各位夜晚出席任某和述文的婚宴,任某自备了一些好酒小菜,尽着各位品尝!”
说完,任督军眼神一瞟,店家的小二、丫头都陆陆续续地捧着一道道热腾腾的菜肴端上每一张巨大的桌子,然后便是一壶壶散发着浓烈厚香的酒。
当酒壶摆上台面,苏弘瑀二话不说地扔开酒盖子,满满的倒了一碗酒就一饮而尽!
与苏弘瑀同桌的苏淮、督军府军官顿时都吓傻了。
见苏弘瑀面无表情地倒了第二碗酒又打算一股脑的灌,军官们纷纷放下筷子喊道:“少帅!您的伤并未好全,怎可?!”
苏淮恼怒地夺过苏弘瑀手中的碗,低喝道:“你疯了?还嫌伤好的不够慢是吗!”
苏弘瑀抬手抹去唇边的酒液,喉咙是一阵阵刺激的火辣,胃里更是刀绞的痛,面上他却仍面不改色:“我的伤已经好全了,喝得酒,各位多虑了。”
苏淮不可思议地瞪着苏弘瑀:“你...!” “大哥,我的伤已经好了!”苏弘瑀拔高了声音,眯着眼直视苏淮。
苏弘瑀台面上的气氛相当危险,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所有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见苏淮也不敢再说话,苏弘瑀冷着脸从壳手上夺过碗,继续自顾自地喝着酒。
那些军官充满调笑意味的粗鄙话语传入耳中。
“呀,任督军真的好艳福啊,您这四姨太可不是一般的漂亮,今晚啊,您可有的享受喽。”
“任督军,听在下一句劝,多多保重身体,美人在怀容易纵欲过度!”
转眼看去,任督军和述文一齐端着酒杯,对着一桌桌的军官们敬酒攀谈。
述文身上晃眼的大红色和他落寞无助的背影是苏弘瑀心里永远的痛。
辛辣的酒液下肚,化作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无情地灼烧着苏弘瑀的五脏六腑。
那边的述文,跟着任督军麻木的在席间行走,僵硬地对每一桌宾客行礼,然后仰头喝光自己杯中的酒。
趁着任督军与他人谈话的空隙,述文悄悄抬起头,往苏弘瑀的方向看去。
仅仅一眼,述文就不忍心再看下去,急忙转过头。再看下去,他会哭的。
为什么他在喝酒...
他的伤不是还没好吗?为什么喝的这么凶!
按照顺序,再过几桌就轮到他了...
一想到自己要在苏弘瑀面前,与任督军喝下那杯喜酒,述文就想飞快地逃离酒楼!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述文脚步踉跄地被任督军牵着往十辰于的方向去。“任督军,四姨太。”一桌子的军官即刻笑容满面的站起身朝任督军和述文问好,除了苏淮和苏弘瑀。
任督军垂眸瞄了一眼满脸不屑的苏淮和跟个木偶似的、好像失去了灵魂的苏弘瑀。
他在景城待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城中有关的瑀文流言蜚语。看来那些流言也不全是假的呢。
苏少帅,果然惦记着他这个四姨太吗?
任督军向来看不惯苏淮和苏弘瑀对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现在述文就是他用来在苏弘瑀面前炫耀的战利品!
呵,不如借此机会,好好折磨一番对方?
任督军的脸色闪过一丝阴险,又重新扬起笑容:“劳烦各位深夜出席酒宴,任某和述文就先自罚一杯给各位赔罪了!”
述文也不知道这杯酒他怎么喝下去的。
苏弘瑀仅与他隔着一臂之远,自己多想就这样张开手臂紧紧拥抱住他。他不敢,更不能。
苏弘瑀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握成拳头。
述文就在自己面前,只要自己伸直手臂就可以碰到他,说一句其实我一直都在爱你。可是他也不敢,也更不能。
任督军这才将眼神转向仍然坐在椅子上的苏弘瑀兄弟,笑着说:“淮督军,苏少帅,你们是任某今天最尊贵的客人,所以任某特意准备了另外一瓶好酒敬二位。”
小二端来一个巨大的玻璃酒瓶,上面标着龙飞凤舞的英文字体,金色的酒液在瓶中晃荡。
“我不缺洋酒。”苏淮冷冷地看了一眼任督军,毫不给面子的开口。
“我当然知道淮督军不缺洋酒,但淮督军似乎从来没有尝过美人把盏的滋味吧?”
述文心里头冒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任督军微笑着看向身旁的述文:“述文,去倒一杯酒,给壳督军...” “哼,我怎敢劳烦任四姨太给我把盏?我自己喝!”苏淮决绝地打断任督军的话,冷着脸站起身,抓起酒瓶快速倒了一大杯酒直接灌下去!
让那个地下党卧底亲手给自己递酒?呵,趁机给自己下毒吗?
酒杯被苏淮重重地放下,任督军又将目光转向苏弘瑀:“我方才,看苏少帅喝的很是痛快,想必伤势无碍了吧?”
苏弘瑀抬眼漠然地看着任督军,沉默。任督军冷哼一声,拿起酒瓶倒了杯酒,递给述文笑道:“述文,去为苏少帅把盏。”
苏弘瑀眼中的淡漠瞬间变成震惊,而述文也木讷地看着任督军。
任督军又把酒杯往述文手中塞去,轻声道:“让苏少帅喝上你亲手递给他喜酒。
任督军眼中是满满的威胁意味。述文心如死灰地颤着双手接过酒杯,一步又一步的,在苏弘瑀面前站定。
犹豫片刻的苏弘瑀终究还是站起身,垂头凝视述文。两人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和艰难的呼吸。
感到苏弘瑀灼热的目光,述文鬼使神差地抬起头仰望着苏弘瑀俊朗的脸庞。那是一个男人注视着自己心爱的情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漆黑的瞳孔中盛满了对方的倒影。这是他们离对方最近的一次。
苏弘瑀的眼神直击述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委屈的泪水再度溢满眼眶。述文急忙低下头,垂下眼不敢再看苏弘瑀,手里的酒杯轻轻地往苏弘瑀身前一递。
只有苏弘瑀看见了,述文那长长的睫毛下,从眼眶滑落的泪珠和被他咬的苍白的唇。
十辰于自嘲地笑了。抬手,手指捏住杯身,轻轻地将酒杯往述文手里抽走,又果断地仰头饮尽。
仿佛他喝的不是酒,是泪。
任督军满意地鼓了两下掌:“苏少帅,痛快!述文,回来吧。”述文迈着好像被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了任督军身边。
任督军带着述文离开,继续向别桌宾客敬酒。苏弘瑀只是死死地攥着手里述文递给他的酒杯,重新坐回了原位。
他的伤口,好疼。
酒宴结束了。
喝的半醉的苏弘瑀被副官搀扶着往他们的汽车走去。苏淮焦急地走在最前头,吩咐副官道:“先不着急回苏公馆,把少帅送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再说!”
“是,大帅。”
苏弘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倒在副官身上。他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熊熊大火之中,骇人的高温侵蚀着他的身体,仿佛连骨头都燃烧着火星子。
头脑好像被刀劈开的疼,身上的旧伤更是因为体内过多的烈酒而在剧烈的抽搐,难以忍受的疼痛!
好痛...好痛...
述文为他把盏时,那滴在他心上的泪水,足以掀起他最难以自控的心潮。
简先生,属于别人了。
自己喝下了他亲手递的喜酒...
突然,苏弘瑀脚步一顿,定在了原地。扶着苏弘瑀的副官疑惑地转头看向苏弘瑀:“少帅,您怎么了?” 听见副官的话,前方的苏淮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苏弘瑀。
“小瑀?”
苏弘瑀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胸口正在剧烈的起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苏淮莫名的慌张起来:“小瑀,你怎么了!”
“噗!!”温热的鲜血洒满地面,在黑夜中,就像一朵朵凄美的彼岸花。
“小瑀!” “少帅!”苏淮和副官脸色煞白地看着突然口吐鲜血的苏弘瑀,急忙将摇摇欲坠的苏弘瑀用力拉住!
苏弘瑀捂着嘴唇的掌心已经满是粘稠的鲜血,身上的伤已经痛到麻木,喉咙里和口腔中溢满了浓重的血腥味。
“简先生...”
突然,眼前一黑,苏弘瑀的身躯往前倒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少帅!少帅!” “小瑀!苏弘瑀!!”
我为你亲手所递上的酒,代表从此绝情,代表我的心,同我们那悲戚的爱一起埋葬入土。
我喝下了你亲手为我递上的酒,我明知我该绝情,我该永远遗忘你。
可是我为你吐出的鲜血却告诉我,我始终走不出我们那悲戚的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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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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