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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忆 初见1 男主初遇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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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妍,你是真傻吗?”大夫人怒声训斥,“连汤端碗也能砸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娘,妍儿妹妹还小,您……”说话的是李府的二小姐,李菀清。她是个美人胚子,才十四岁便已显出几分风韵之姿,难得的是没有小姐脾气,性情温婉,又知书达理,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也难怪会被认定为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瞧你还为这小狐媚子说话。”
这可真真冤枉了景妍了。她是庶出,大夫人又善妒,害她从小就没过过一天小姐生活,反倒是连丫头都能随便打骂。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辛苦劳作,李景妍看上去瘦瘦弱弱,黝黑干瘪的像个小杂役,哪有什么狐媚可言?就算偶尔二小姐送来件旧衣裳,套在自己身上便跟个大氅似的,笑死一帮下人了。
“菀清,你可是未来的太子妃,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切不要再为这些贱婢说话了。”这是大哥李宪仁,十六岁,太子侍从。这李宪仁长得剑眉星目,颇有威武阳刚之气,加之从小天资聪颖,武学方面也是小有成就,这才被选去做了太子慕允哲的侍从,想毕不久的将来必会子承父业,成为莫岩新天子手下的一名勇将。可偏偏这李宪仁特别讲孝道,知道母亲厌恶这庶出的丫头,自己也就跟着莫名的厌恶,不过看那脏兮兮的畏缩模样,也难免心生鄙视。
景妍不语。刚刚在院子里碰上大丫鬟彩铃和一干丫头,又百般捉弄她,她再好生小心,也不过一个八岁孩子,怎抵得过这帮人的刁难,这才把碗摔了。现在又跪在地上向大夫人请罪,方才磕在台阶上的膝盖还在痛着,而且还有加重的趋势。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比这重得多的自己都经历过,这算什么呢?习惯就好了。
“怎么了?”李府当家李毅夫走了进来,威严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间屋子。众人的气焰明显低了下来,那些看热闹的丫头仆役都纷纷退了退,收敛了不少。
“哼,还不是……”大夫人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一遍。
其实不是多大的事,李毅夫是武夫,才不会管什么一碗汤的事。汤洒了,再送上一碗便是;碗碎了,打扫干净便好,府上又不是买不起一只碗。
“没事就先下去吧。”李毅夫挥挥手,随意地瞄了眼景妍,这孩子怎生成这般弱小,想当初她的娘亲可是怎样风华绝代的江湖美人……想到此,他不禁心生几许厌烦。“回去弄弄干净,这脏兮兮的哪有李府小姐的样子。”
众人吃了惊,老爷这是在关心这庶出的小姐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难道府上要变天了?不不,老爷怕是一时兴起罢了。
“是。”景妍低眉顺眼地应了声,乖乖退下。
爹,是在关心吗?李景妍心中按捺不住地兴奋起来。果然,爹爹只是太忙,他其实还是关心我的。
厅中。
“太子下午会来。”李毅夫说道。
“什么?!”大夫人又惊又喜,“清儿快去打扮打扮,仁儿也是,快准备准备去。”太子殿下屈尊光临,这是多么大的荣幸!这也是让菀清和太子相处的好机会。自她看来,太子也是喜欢清儿的,若不出意外,清儿可就是未来的皇后了。想到此,大夫人不禁感慨万分,好像事已成真一般。
李毅夫是猛将,也是一名疼爱女儿的好父亲,虽然表面冷情。最近朝中安稳,太子大驾光临,也不会是为什么国事,是思念清儿了吧。呵,太子儒雅,将来必是治世仁君;清儿娴静,之后也必是贤后,好一对璧人!李毅夫现在心中是真正的为女儿感到欣慰,一时间,也理所当然地忽略了小女儿,一如他之后理所当然地忽略了太子身边的另一位。
其实,当时又有谁何尝不是如此呢?
谁能想到,李府后来差点被诛了九族,又有谁想到,李府之所以得以幸存正是多亏那当年无人不欺的庶出丫头?
“太子驾到!三皇子驾到!”
那时的三皇子还没失宠,宫中各位娘娘虽是勾心斗角,但难得这太子和三皇子依然交好。太子慕允哲从小就显出宅心仁厚的一面,而三皇子慕允辰虽是心有城府,却也真真敬慕这位真诚相待的兄长。
李府的人齐齐的跪下请安,太子上前将李氏夫妇扶起,不免问候一番,让李氏夫妇心中一阵感激。
允辰站在一旁,笑而不语。明明自己被冷落了,却也怎地无法生这个兄长的气。
慕允哲虽被李氏夫妇拉着说话,却时不时地瞄向李菀清,让李家二小姐刹时羞红了脸。慕允辰在旁看着,心想着,大哥你可真是幸福,如此的可人儿,得之必是男人之幸吧。是有点嫉妒的吧,那么可爱漂亮的女孩子眼中只有大哥。毕竟是慕允辰,很清楚什么该什么不该,便迅速敛了心思。
李景妍远远地看着,一时看不清被众人围住的太子,只见一旁着着青蓝色衣衫的男子微微笑着,带着几分温情,却明显有所保留。
这就是三皇子吗?皇上宠妃——蝶妃的儿子。传闻中的温润如玉,风度不凡。对了,还是个漂亮的男孩子。据说蝶妃有着绝色的美貌和非凡的才艺,这都可从这远处的少年身上窥见一斑。看他气定神闲,被忽视了依然不气不恼,想毕平时定是对内心修行极深。方才他走路稳稳当当,毫不虚浮,但是身形却是飘然轻快,看来武学修为也定是小有所成了。
为什么他不是太子呢?景妍飘出了奇怪的想法。想想,便歪着头笑了,因为不是皇长子嘛,说白了,跟她一样,是庶出呗,所以,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吧。光芒,永远属于那些嫡出的贵族。
似乎察觉到什么,慕景辰转头向不远处的偏阁望去,只见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姑娘正望着这边傻傻地笑着。见他望过来,那小丫头不甚明显地愣了下,然后便躲进了门洞后面。
应该是府上的小丫鬟吧,看来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慕景辰微微勾起唇角,眼中露出一丝轻蔑,天真的孩子,或许这一辈子就困在这里了吧。
终于寒暄完,李府的人将太子和他招呼进了大厅。
眼角不自觉地又瞄了眼偏阁,那小丫头竟又把头探了出来,傻乎乎的样子。呵,胆子挺大的。果然啊,无知无罪嘛。
踏进大厅的瞬间,慕允辰心一凛,突然间发觉出了不对劲:她竟是在看自己!一个八岁的孩子不应该去追逐大人们簇拥的对象吗?不应该如动物般追寻明亮的颜色吗?怎么偏偏就注意上刻意隐藏了气息的自己。回想刚才那丫头的笑容,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不久,慕允辰便表示出参观府上的意愿,鉴于大哥和李氏夫妇详谈甚欢,自己便主动提出带着两个李府小厮随便转转的想法。太子微颔,笑道,“瞧我这三弟,第一次出宫便按捺不住地兴奋,真要到了民间,还不乐不思蜀了。”
李氏夫妇附和地笑笑,望了望慕允辰,到底是宠妃的孩子,还是少年,眉眼中便有了几分惊艳,但是,李毅夫一向不屑于漂亮的男孩子,三皇子对他来说太过于阴柔,难成大器,以后最多不过是个挂名的王爷,不上心也罢。
而李毅夫这样的刚愎自用今后却差点害死了他,若他稍微留点神,便能发现这三皇子武功修为已远远超越同龄人,而阴柔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可是,自负的大将当时怎会想到这么多呢?否则,他也不会等过了很多很多年后才发现自己那个柔弱的小女儿根本没有表面上那般简单。
慢慢踱到李府的后花园,美丽的荷塘让人赏心悦目。想不到这一介武夫竟把这后院打理地如此漂亮。呵,应该是李夫人喜欢吧,才派人整治的如此井井有条。
那孩子的笑容一直盘旋在脑中,究竟是忽略了什么呢?真想再见她一面啊。慕景辰心不在焉地想着。
“你刚刚又死哪去了?”一道尖利的女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慕景辰蹙眉,明显地不悦。
“叫你洗衣服的,你看看,才洗了多少?”女人依旧喋喋不休。
“啪——”是木棍打在□□身上的声音。一声一声,参杂着女人断断续续的叫骂:“死丫头,太子爷是你见的吗?”“小贱货,还真当自己是小姐了?”“脏兮兮的就跑去前厅,万一冲撞了太子爷,是想拉着咱一块陪你死吗?”……
慕允辰眉头拧得更深了,虽说这府中教训下人也是司空见惯,但这毕竟扰了自个儿的清净,而且……等等,小丫头,脏兮兮,见太子爷,一个个词语在慕允辰脑中连成一条线:难道是她?
“住手!”慕允辰快步走了过去,大声说道。
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胖女人正拿着一根搓衣的锤子作势就要打下去,而那孩子就那么愣愣地跪着,不哭不躲,更没有求饶。当真是个傻子吗?慕允辰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就是这么个孩子一直闹得他心绪不宁吗?
见那妇人没有请安的模样,慕允辰微微露出了点怒意。那两小厮见着温和的皇子竟然生气了,心下大叫不好,忙道,“周姨,快参见三皇子殿下。”
那妇人顿时愣了,锤子一下从手中滑落,立马下跪:“三皇子千岁!老奴有眼不识泰山,老奴该死,老奴……”
慕允辰根本不想搭理这种人,眼神飘向那小丫头,看她仍低着头,心想她定是吓坏了,便吩咐道:“去找大夫给她治治。”
“是,奴才遵命。”小厮不敢有丝毫怠慢的下去了。就算这庶出小姐再怎么不济,这三皇子的命令总是要听的。
慕允辰径直走到那丫头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也就随便问问,知道又有何用呢?自己总归要离开,救得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后来的慕允辰想起这一幕,不禁感慨,或许当年她留在李府,反而会活的很好,总会有新的丫头进来,她也总会熬成有地位的丫头,或许还会用今天她所受的这些去招呼那些新的丫头。而这些年来,反而是他,这个自以为是救世主的自己,害她一次又一次差点丢了性命。
李景妍抬起头,“妍儿,”依旧傻傻地笑,“我叫妍儿。”
多么鬼使神差,一个丫头就算再没受过规矩,也该知道不可随意抬头直视自己的主子。可她却这么做了,从来没对老爷夫人做过,也没对少爷小姐做过,今天,却对三皇子这么做了,真是中邪了吗?
终于看清了,忽略的究竟是什么,是眼中淡漠,一如自己。虽是笑着,可那份笑意却从未到达过眼底。
随便交代了几句便离去了,那什么周姨也是不了了之。
当晚,太子兴起,便在李府住下了。
是夜,月明星稀。
“以上。”江离汇报完毕便退下了。
原来如此,是李府的庶出小姐啊,没想到尽受此待遇。据江离的调查,李景妍的母亲出自平凡人家,无权无势,但是非常美丽脱俗,可惜红颜薄命,两年前便香消玉殒了,李毅夫是武官,军务繁忙,怕是不知这小妾受尽那善妒的大夫人多少折磨。就算荷塘为她而建又如何?只是徒增大夫人的嫉妒之心罢了,况且,这木讷的武夫,竟也不知好好待他的小女儿,竟生生地放任下人将她虐待至此,实在是……
可这,关自己什么事呢?
心绪有点不宁了,慕允辰慢慢踱了出去。
月色皎洁,周遭一片宁静。
“娘——”轻微的呢喃声传来。
是她。
月色下,依稀见她好像梳洗过了,面容清秀灵动,哪有半分痴傻模样?可是,那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悲伤。
她很瘦,很瘦很瘦,肯定没吃好饭吧。慕允辰不禁开始可怜她了。
忽地,那丫头绽开一抹笑颜,“爹爹今天特地关心我了呢,关照我说要好生打理下呢。”
原来这就满足了吗?到底是平时受了多少虐待,才会对这样一句话如此欣喜?好好打理下?这话,可真是随意呢,自己就经常说,“把鸢尾好生打理下”“把偏屋好生打理下”“把父皇赏的那只鹦鹉好生打理下”……诸如此类。
“就不恨吗?”不知为何,看到那笑容会觉得如此碍眼,又如此心疼,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开了口。
李景妍惊了下,太过于沉溺于自己的思绪,竟没发现身边有人,实在大意。
敛敛心神,转头,微笑,“三皇子。”
“为什么?”慕允辰没头没脑地问,自己都不知问的是什么。
“因为啊,”李景妍唇边的笑意更浓了,“是我的亲人啊。”
是了,因为是亲人,所以逆来顺受。
“那周姨她们呢?”慕允辰决定明明白白地问清楚。
没想到慕允辰会问的这么直接,李景妍心中晃了下神,但最终还是开了口,“何必呢。”对他,她不想隐瞒。在聪明人面前隐藏自己,很累,况且,告诉他又何妨?毕竟两人今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回答地淡然。慕允辰知道她说的是实话,看她依然微笑,心更疼了。宫中女子勾心斗角,自己早有所见识,用的还都是些不入流的手段。他想到自己的母妃,那样温柔的母妃,没有一点争名的心机,却因美貌受到众人的嫉恨,于是自己只能暗中培养势力,以求将来能保护好母后。
可眼前这丫头小小年纪,却心思极深,要说手段,只要她想,稍加历练,绝对会玩得很高段,可是,她却不屑于争取什么名利。这样的人,自己真的未曾见过。
“我,”李景妍想想,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现在说说也没什么,况且人家三皇子又怎会将自己放在心上呢?于是这便又开了口,“我想如果我不反抗,只是笑,他们会觉得我傻,打着打着便觉得无趣了。”
看着慕允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景妍噗地笑了,“真的哦,现在他们很少打我了哦,时间也短了许多。”歪头眨眨眼,竟溢出几分狡黠来。
慕允辰愣了下,这还是白天那丫头吗?分明是判若两人。
“喂喂,殿下殿下,回神了!”景妍用手在允辰眼前晃了晃,这一晃,袖子便滑了下去,露出胳膊上密密的鞭痕和棍伤。
是月色过于煽情了吗?似乎,今夜,两人都有些失控了。
一把拥住眼前的人,大概是从小都不曾有过如此的怜悯之情吧,一时间竟心痛得无以复加。
“妍儿,妍儿,你怎可如此美好,心境竟如这月光般澄澈。”
李景妍这回可真是傻了,这么动情的话,还有这个拥抱,算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慕允辰又不着痕迹地将景妍拉离了自己的怀抱,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转身,沉寂许久。
凝望满池荷塘月色,慕允辰淡淡又开了口:“妍儿,你可愿跟本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