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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起 有点无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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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
紫荆宫,曾是一派歌舞升平之地,如今只剩寂寥凄凉的点点琴声,配上犹如断断续续的女子轻吟,犹如鬼魅。
声音渐行渐远,终归消于尘土。
“母妃!”
慕允辰猛地坐起身,微喘着。多久没这样了?他不禁苦笑,有四年了吧。是的,韬光养晦八载,前些年没有一天不活在噩梦当中,总是这些噩梦逼得自己快要发疯,同时,有正是这些噩梦鞭策着自己夙兴夜寐,不断奋进。可自从那孩子来了后,似乎自己也被她的快乐感染,看她时而不时的狡黠,心绪也会情不自禁地舒展开来。不知什么时候,噩梦开始变少了,睡的也安稳很多。
该是那孩子的功劳。也许吧。慕景辰这样想。
她很机灵,会点上她亲手调配的熏香,是的,不同于原来的熏香,很能安神。她说,是用鸢尾调的。
鸢尾,母妃最爱的花。
“辰儿,鸢尾也是有生命的。”记得在他顽劣地在院子里随意采摘下一大把鸢尾花时,母妃这样对他说过,很温柔的语气,并无苛责之意。
鸢尾,像母妃一样温柔的花。
鸢尾,从此也成了慕允辰最喜爱的花。
是了,记得后来自己还为采花的事与皇后身边的嬷嬷起过争执,为此自己没少吃苦头。是罚了一百遍的《孝经》,还是被关了两天的紧闭?记不得了。
可是,就是如此珍惜的花,自己却在八年前亲手毁了,一棵不留。紫荆宫的一干宫女太监都哭得撕心裂肺,他自己却笑了。从那时起,便决定拨除一切温柔的情感了吧。
母妃,世事残酷,本没有温柔可寻。
奇怪的是,慕允辰默许了那丫头在房里点了鸢尾的熏香。当时的太监宫女吓出一身冷汗,这可是禁忌啊!他也有些不悦,但是容忍了,或许是给自己一个机会解除心结吧。奇迹的是,这鸢尾的香味竟然带走了多年前鸢尾所带来的纠缠了不休的噩梦。
当慕允辰终于用奇怪的眼神瞄向她时,那小妮子竟然不怕死地冲他翻了一记白眼,“切~这叫以毒攻毒好不好?”说完便提着茶壶出了门。
真是太宠她了。哪有丫头这么冲主子讲话的?还有,慕允辰不禁蹙眉,当年的事她是如何知晓?是谁在乱嚼舌根?纠结半晌,他笑了。聪慧如她,自然有办法知道她所想知道的。自己就是因为这点把她留在身边的不是吗。还有言语间的一带而过点到为止,再次证明了她心思的细腻。呵~这还是当年那个怯怯懦懦逆来顺受的小丫头吗。
可是,今晚这算什么?当真是因为那孩子不在才……不!慕允辰立马在心里否决了这个想法,这个想法对于他来说太危险了。应该是宫里的熏香用完的缘故。想着便瞄了一眼香炉,果然,香炉里分明飘出的那幽幽的檀香,是父皇所喜爱的。
李景妍走的匆忙,但也留了不少熏香,也细心地叮嘱下人们每天点上,可终究还是用完了。话说回来,她走了多久?原来可以刻意地忘记,却在这寂静无比的午夜梦回时分清晰地意识到,原来,她已离开这么久。
呵,慕景辰轻笑,习惯竟是如此可怕,这要让那毒舌的七皇弟知道,非笑死不可。
“扣扣。”简短有力的敲门声击断了慕允辰的回忆。
“进来。”很快地敛好心情,他又恢复成那个沉静淡漠的三皇子。
“属下叩见殿下。”来人名叫江莫,三皇子的心腹暗卫。
“怎么样了?”慕允辰淡淡地问,仿佛是随便聊聊,无论怎样的情况他都不在意一样。
“景姑娘传信,已与祁楚约好,只等殿下下令。”江莫声音冷清,却在语调间些许露出些对主子的崇敬。
“嗯”慕允辰点点头,“没其他事你可以先下去了。”
呃,这就完了?一句别的都没有?江莫愣了愣。他还以为主子会问起……
景姑娘和三皇子的关系暧昧人人尽知,可是,凉薄如自己的这位主子,不管平时如何的宠信,最终还只不过是主子的一枚棋子罢了。哎,罢了,这主子的心思岂是自己所能揣测的?
“是,属下告退。”江莫起身。
走到门边,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下。主子正悠闲地端起茶,不疾不徐地抿了口,好不惬意。是,一切尽在主子的计划之中进行着,现在怎能不惬意?不禁为景姑娘叹口气,做了这么多,吃了这么多苦,主子到底是一句话都不曾问起过。可是她……
“我会告知主子事情经过的。”
“嗯,不过受伤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跳过吧。”李景妍微微笑着,一脸的不在意。
“主子如果问起……”
“呵呵,莫哥,你出外勤太久了吧,连主子的性情的记不得了。”
“……”
江莫不禁想起了之前的对话。那时,他怔怔地看着李景妍的笑颜,不禁失神。那样无所谓的笑容,是怎样表现出来的?他知道,李景妍在祁楚受尽刁难与委屈,甚至,这样轻松地与他谈话的人儿,身上尽然还带着差点致命的刀伤。是什么让她对主子这般尽忠?金钱?她身为莫岩猛将李毅夫的女儿,应该不会在意;感情?就算她要主子也不会给,而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点。是她当真的为爱如此义无反顾?还是自己多虑了,或许根本不是外界所传那样,他们也许真的只是简单的主仆关系,而那些所谓的暧昧不过是掩人耳目?
哎~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在想这些事,实在太八卦了,被哥哥知道被非训死不可。
门被轻轻掩上。
慕允辰听到已再无动静,缓缓地放下杯子。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怎样了?到底还是没问出口。江莫在的时候,他一直品着茶,就怕自己一时冲动问出来。
可又有什么资格问呢?是自己把她送到祁楚去的,是他明知道此行会有危险却仍派她去的。现在,就算她有什么事,自己又能表示什么呢?太做作了。
等等。刚刚江莫在门口顿了一下,是想说什么呢,是妍儿的事吗?他为什么不说?慕允辰有些恼了。
不行,自己不该放任自己这样失控的。感情什么的不是早就抛弃了吗?对妍儿,从一开始就是利用,彼此都很清楚。是了,妍儿最爱金钱,待她回来好好赏她一笔好了。
心绪似乎渐渐平复了,慕允辰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上了床,一夜安好,仿佛不曾有过噩梦。
祁楚王宫。
“本王对你很感兴趣。”说话的是祁楚的王——澹台泷。只见他微眯双目,狭长的凤眼闪出精明的光芒。本就是个美男子,却偏又在马背刀口上练就一身好体魄,明显是让男女都为之疯狂的那一型。
“那还真是多谢大王厚爱了。”李景妍直视着澹台,也不客气地说什么“不敢不敢”,她清楚,若自己这般唯唯诺诺,澹台也不会有那什么所谓的兴趣了。
“你倒真是胆大,”澹台泷微微一笑,“见了本王就说什么做交易,不要说是你这样的一介女流了,就连你们莫岩的将军都不敢如此放肆。”
“呵,那大王如此厚待,小女子还真是受宠若惊呐。”李景妍故意摆出一副夸张的表情说道。呵,真是,罪也受了,伤也受了,差点没把命也给搭上,你要是再不答应,本姑娘定把你拆了不可!不过这也就仅供想想而已。若真不成,她李景妍自有其他的方法取得祁楚的支持,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罢了。只是允辰并未交代时限,她只能采取最快的方法,以防万一。
“是该惊一惊了,”澹台泯口茶,话锋忽地一转,“你们莫岩三皇子当真没人了吗,竟派你这小丫头过来?”
呵呵,说得挺讽刺的哈,景妍心想,表面却不动声色,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天真纯洁:“嘿~大王,祁楚不是都说勇士不分男女不分年龄的,不是吗?”
澹台笑意更深了,这小妮子倒挺会说话,利用他们草原上重视勇士之勇这一点巧妙地反驳了他。他还以为她会沉不住地说出什么“我们莫岩比我强的多了,大王看我这样便可推知莫岩的实力”云云,他都想好之后要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怒斥莫岩瞧不起祁楚,竟派个最弱的小丫头来谈判。可现在,真真抓不着她的把柄,也可以说,是因为她出乎他意料的反映让他决定放她一马,看看之后还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是了,是本王存了偏见,该罚该罚,你想要什么呢?”澹台突然玩心大起,想看看这十六岁的丫头除了莫岩的任务外,还真正在乎什么。
“呃,什么呢?……”
看到她犹豫,澹台心一紧,怎么,是被莫岩的三皇子训练得连自己的喜好都没了吗?这三皇子也太狠心太……想到这里,澹台猛地一惊,自己在想什么,皇室中人本就冷漠无情,自己不也是如此吗,那现在,对这个丫头的关心算什么?
想着想着,眉头不禁微蹙起来,心思也渐渐安定。不可小看这女子,谁知道她是不是在玩什么欲情顾纵的把戏。那三皇子这时找上自己,看来也非外界所传那般无能,既然派她来,那她必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景妍早就将这收入眼底,说到头,她这一犹豫便是想探探澹台的态度,这一试便知了了。
“啊!我想到了!夜明珠!”李景妍欣喜地跳起来。
到底是孩子心性,澹台看着景妍高兴的模样,嘴角也弯了起来,女孩子就是喜欢这些珠宝什么的。
“呵~本王当是什么,赏你便是。”
“哎呀,那真谢谢大王了。”景妍满心欢喜地说道。这是正儿八经的高兴,祁楚地处内陆,夜明珠本就已是来之不易,可若只是一颗普通的夜明珠,她又怎会看得上眼。
“听说晋箬的活神仙送来了一颗举世无双的夜明珠,我可是窥视已久了呢!”景妍继续自己的演技,拍着手笑道,一脸少女得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的雀跃。
澹台心里咯噔一下,活神仙的珠子?小妮子消息倒挺灵通,胃口也真不小,没想到要的是这一颗。当时活神仙送来珠子时只说这珠子怎的温润奇妙,他倒真没看出些什么,这丫头是知道其中什么奥妙不成?
“呵,怎会挑上那颗?”刚问出口便又后悔,人家早说的明明白白,因为举世无双嘛。虽然对此解释嗤之以鼻,但那狡猾的小狐狸又怎会被他套出话来?澹台摸摸鼻梁,有些尴尬,真是轻视了她,跟这丫头说话果然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景妍暗笑,多少人被自己的外表欺骗了?眼前的澹台泷年仅十二便已登大宝,这些年更是把祁楚治理的井井有条,想毕定是精明无比,但看到自己这张脸,还是会忍不住放松警惕。“我……”
“报——”门外士兵朗声。
“那小女子就不打扰了。”景妍起身,呼——还好被打断了,省的自己再为这大王的失误找台阶下了。反正这珠子你是给定了,景妍心道。
澹台微颔,笑笑,还好这时有消息来,否则可真是窘大了。
笑眯眯的哼着小曲,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去了。挑起帘子的瞬间,李景妍身形顿了顿,终是回头抬眼望了望夜空。
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洒向这片肮脏血腥的世界。
“妍儿,妍儿,你怎可如此美好,心境竟如这月光般澄澈。”慕景辰的话在耳畔回响。
“你,竟是何时变得如此蛇蝎心肠?本王真真开始怀念过去的李景妍了。”又一个声音响起,完全的冷酷,带着一丝残忍。
该说什么好呢,自己变成这样,不都是殿下的功劳吗?
那年,家中,他对受尽嘲弄的自己说,“妍儿,你可愿跟本殿走?”
那年,柴房里,他对哭的伤心的自己说,“妍儿,世事炎凉,本就存不得你这般的人儿。”
那年,宫中,他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自己说,“妍儿,要生存,就要变得比别人更冷酷更残忍,这样才能活下去。”
“妍儿,……”
“妍儿,……”
一声一声,由温柔到狠厉,由关心到残酷,重重声音叠叠地混杂在一起,将本是只有虫鸣的宁静夜晚刹时变得喧嚣起来,耳膜似都震得发痛,有点不堪重负了。
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却让人看不清情绪。
殿下,殿下,您可曾想过,景妍若还是曾经的景妍,还有资格站在您的身边吗?
回身,进屋。面色依是获得奖赏的喜悦,哪见方才心中的汹涌波涛?
月,依然皎洁。
这便就是所谓的物是人非吧。